與此同時,靠山屯,江陽家。
后院,江陽剛把那頭黑豹處理利索。
厚實油亮的豹皮被他小心翼翼地剝下來,用草木灰和鹽初步處理了,掛在陰涼通風處晾著。
剩下的豹肉分割好,肥厚的部分準備煉油,精肉腌制起來。
前院廚房,熱氣騰騰。
大鐵鍋里燉著肥瘦相間的野豬肉塊,咕嘟咕嘟冒著泡,濃郁的肉香霸道地飄散出來,勾得人肚子里的饞蟲直鬧騰。
旁邊另一個灶上,江陽正麻利地切著新鮮的野豬腰子,刀工又快又好,腰花切得又薄又均勻。
安娜像只小饞貓似的溜進廚房,聳著小鼻子使勁吸著香氣:“江陽哥哥,好香啊!晚上吃啥好吃的?”
江陽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掂了掂手里水靈靈的腰花:“爆炒腰花!還有紅燒肉!這玩意兒,大補!”他故意湊近安娜,壓低聲音,“吃了這個,晚上你姐姐可有福氣咯!小安娜,想不想也跟著享享福氣啊?”
安娜自然是一聽就懂了。
一聽這話,再對上江陽那戲謔又火熱的眼神,小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朵根,跺著腳嬌嗔:“哎呀!江陽哥哥!你…你壞死了!不理你了!”說完,捂著臉轉身就跑,差點撞上剛進門的伊琳娜。
“這丫頭,跑什么?”伊琳娜不明所以,走進廚房。
江陽嘿嘿一笑,正要說話,伊琳娜卻先開了口,眉頭微蹙:“江陽,外面有人找你。西水村的婦女主任閆麗,還有他們村的大隊長。”
江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心里大概有了數。
他解下圍裙,擦了擦手:“走,出去看看。”
院門外,閆麗和西水村的大隊長李滿倉正等著。
李滿倉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實漢子,臉上帶著尷尬和為難。
閆麗則是一臉的氣憤和無奈。
看到江陽出來,后面還跟著伊琳娜和探頭探腦、小臉氣鼓鼓的安娜,李滿倉搓著手,干咳了一聲,硬著頭皮開口:“江陽兄弟…那個…實在不好意思…今天這事兒…”
閆麗沒等他說完,就搶著把張平的要求,以及他那番“碰了我媳婦要賠償”的混賬話一股腦兒倒了出來,末了還氣憤地加了一句:“江陽兄弟,你別理他!他就是窮瘋了!餓昏了頭!簡直不是東西!我和陳隊長都覺得他太過分了!你放心,這事兒我們村委肯定壓下去,不能讓你這好人寒了心!”
伊琳娜聽完,頓時就火了!
她一步上前,擋在江陽前面:“他混蛋!江陽救他老婆!他怎么還要錢?不要臉!無恥!”
安娜也氣呼呼地幫腔:“就是!壞蛋!恩將仇報!江陽哥哥別理他!”
江陽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眉頭微蹙。
張平家的情況,從張秀芬斷斷續續的講述里,他大概清楚。
窮,是真窮。難,也是真難。
這年頭,誰家鍋底都不厚實。
如果張平只是想借著由頭,多要點肉,要點糧食,度過眼前這個冬天,他江陽不是小氣的人,看在張秀芬一個女人家不容易的份上,給也就給了,就當積德行善。
但是,用“碰了他媳婦”、“壞了名節”這種下三濫的理由來訛詐?這就不是要東西了,這是要往他江陽頭上扣屎盆子!
是把他當冤大頭往死里坑!更是把張秀芬往火坑里推!
他江陽是心善,但不是爛好人!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行,我知道了。”江陽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靜得有些嚇人,“閆主任,陳隊長,麻煩你們帶個路。我跟你們去西水村,當面跟張平聊聊。”
“江陽兄弟…這…沒必要吧?他就是個渾人…”陳滿倉還想勸。
“有必要。”江陽打斷他,眼神銳利,“我得讓他知道,什么東西能要,什么東西…碰不得!伊琳娜,安娜,你們也跟我一起去。”
他需要這兩個見證人,也需要她們看清某些人的嘴臉。
閆麗和陳滿倉對視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一行人朝著西水村走去。
再次來到張秀芬家。
推門進去,張平依舊半靠在炕頭,張秀芬則垂著頭,局促不安地坐在炕沿,雙手死死絞著衣角,不敢抬頭看進來的人,尤其是江陽。
閆麗沒好氣地開口:“張平!人我給你請來了!江陽兄弟也來了!你有什么屁話,當面說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平身上。
張平抬起蠟黃的臉,渾濁的眼睛掃過江陽和他身后那兩個外國女人,最后落在陳滿倉和閆麗身上。
“大隊長,閆主任,你們都在…正好做個見證。”
“江陽…你救了我媳婦,我張平…打心眼里謝謝你。”他聲音嘶啞,這句話倒是透著幾分真誠。
“但是!”他話鋒一轉,“你背著她下山,碰了她的身子…這事兒,全村好多人都看見了…”
他這話一出口,閆麗和陳滿倉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伊琳娜和安娜更是攥緊了拳頭,以為他又要提什么混賬要求。
張秀芬更是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咋想的!”張平提高了點聲音,帶著點自嘲,“你們肯定以為我張平窮瘋了,想訛江陽兄弟的糧食!不是!真不是!”
他喘了口氣,目光死死盯住江陽,懇求道:“江陽兄弟,我不是來訛你的!我張平爛命一條,還拖著這雙廢腿,活著就是秀芬的拖累…我…我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張平粗重的喘息聲和張秀芬
“我就想…就想給秀芬…留條活路!江陽兄弟…你是個有本事的人!心善!我…我想求你…求你…”
他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把那三個字艱難地吐出來:
“…求你…來我家…拉幫套!”
“拉幫套?!”
這三個字頓時把所有人都驚訝到了。
閆麗和陳滿倉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完全沒料到張平憋了半天,竟然是這個!
這可比單純訛詐糧食更讓人震驚!
江陽臉上的平靜也第一次被打破,眉頭猛地一挑,眼中充滿了錯愕。
饒是他見多識廣,也被張平這突如其來的“請求”給震住了!
拉幫套!
在這個年代,尤其在北方農村并不陌生
如果一個家庭的男人失去了勞動能力或瀕臨死亡,為了不讓妻兒活活餓死,會允許甚至主動請求另一個強壯的男人進入家庭,承擔起養活全家的責任。
張秀芬猛地抬起頭,震驚無比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她怎么也沒想到,丈夫之前說的“沒打算回頭”的路,竟然是這個!
她以為張平要撒潑訛詐,卻萬萬沒想到,他是想把自己…托付出去?
巨大的羞恥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讓她渾身發抖。
但當她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門口那個高大挺拔的男人時,心底深處某個角落,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絲漣漪。
如果是他,也不是不可以。
這個念頭瞬間讓她從臉頰到脖頸都滾燙起來,羞得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自己男人還在這呢,她怎么能…怎么能想這些?!
“不行!絕對不行!”安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一步沖到江陽前面,張開手臂護著他,小臉氣得通紅,她瞪著張平和張秀芬:“江陽哥哥是姐姐的!是…是我的!才不要去你家拉幫套!你休想!”
伊琳娜雖然沒有妹妹那么激動干嘛,但眼睛里也寫滿了不情愿和抗拒。
她走上前輕輕拉住安娜。
她可以接受妹妹,那是她們姐妹之間,也是答應了江陽的。
但要她和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她內心本能地排斥著。
張平看著二女的反對,眼神黯淡了一下,但他似乎早已料到會這樣。
他艱難地搖了搖頭:“安娜…嫂子…你們別著急…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喘了口氣,目光祈求地看著江陽,又艱難地轉向張秀芬,最后落回江陽身上:“我不是讓秀芬…跟江陽兄弟結婚…我知道我沒這個資格,我…我只求江陽兄弟,看在秀芬一個女人家不容易的份上,能在你力所能及的時候…伸把手,幫幫她,讓她…讓她能活下去,別餓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這身子骨…我自己知道…怕是熬不過去了…等我沒了…秀芬一個人…這年頭…她怎么活啊…”
張秀芬聽到這里,再也忍不住,撲到炕邊,抓住張平冰涼的手,哭喊道:“平哥!你別說了!你不會死的!我伺候你!我養你!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
張平反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里充滿了不舍,最后卑微的請求:
“江陽兄弟,我張平就這一個念想,如果…如果老天開眼,以后真有了娃…不管是男是女,我…我不求他姓張,只求…每年清明,他能來給我墳頭,添一鍬土,燒張紙,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人記得我這個沒用的爹,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