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伊琳娜看見江陽進來,帶著哭音小聲叫了他一下。
安娜也在抹眼淚。
張秀芬聽見動靜,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江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光剩下哭了。
“秀芬姐…節哀順變…”江陽嘆了口氣,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他雖然對張平沒啥感情,但好歹是條命沒了,看著張秀芬這么傷心,他也跟著難受。
他走上前,看了看沒了呼吸的張平,輕聲對張秀芬說:“人走了,傷心也救不回來。后事得操辦起來。有啥要搭把手的,你只管言語。”
張秀芬哽咽著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三天,江陽和伊琳娜兩姐妹都留在隔壁村,幫著張秀芬忙活張平的后事。
張平爹媽早沒了,也沒什么近親,家里又窮得叮當響,喪事辦得極其簡單。
因為他是晚輩,年紀輕輕就走了,還沒留下一兒半女,按這兒的老規矩,不能大操大辦,得趕緊入土。
江陽跑前跑后,幫著找木匠打了口薄皮棺材,又請人看了墳地,就在張平爹媽墳旁邊挖好了坑。
江陽這么熱心幫忙,自然引得村里不少人側目。
不過他們村的婦女主任閆麗早就透過風聲,大家伙兒都知道江陽是張平臨死前托付來“拉幫套”照顧張秀芬的,所以大多數人雖然私下里免不了嚼嚼舌頭,但明面上倒也沒人說難聽的,傳啥閑話。
倒是村里一些來幫忙的婦女,看見江陽高大精神的模樣,再隱約聽說他打獵厲害而且還跟縣里肉聯廠都有交情,一個個心里都活泛了,眼神里掩不住的羨慕。
“瞧人家張秀芬,命苦是苦,可眼看就有靠了…”
“就是,這江陽一看就是個能干的主,跟了他,往后還能缺肉吃?”
“長得也俊,比咱村里這些糙漢子強多了…”
“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這些議論和目光,自然也招來了村里不少老爺們的敵意和不滿,一個個看江陽的眼神都帶著警惕和防備,生怕自家婆娘或者閨女被他勾跑了魂。
對此,江陽也只能心里苦笑。
這他媽也能怪我?
第三天,簡單操辦后,穿著一身粗布壽衣的張平被放進薄棺里,由幾個鄉親抬著,葬在了后山他爹媽墳旁邊。
幾鍬黃土下去,這世上又少了個苦命人。
喪宴吃完,來幫忙的鄉親們都陸續散了。
晚上,昏暗的土坯房里,就剩下江陽、伊琳娜、安娜和張秀芬四個人。
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著,把人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土墻上。
屋里靜得出奇,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氣氛透著股說不出的凄涼和悲傷。
“秀芬,要不……晚上你去我們那兒睡吧?你一個人在這兒……我們心里不踏實。”伊琳娜輕聲勸著,她怕張秀芬一個人對著空屋子,越想越傷心。
張秀芬搖了搖頭,嗓子啞啞的,卻挺堅決:“不了,琳娜姐。我這幾天……還是想在家睡。這兒是平子最后待的地方……我想再多陪陪他……等過些日子再說吧。”
伊琳娜嘆了口氣,上前摟住她的肩膀安慰:“秀芬,有些事……唉……人都得往前看。張平他……命不好,攤上這么個病身子……你也盡心了,別太折騰自己……”
張秀芬只是默默掉眼淚,不吭聲。
那無聲無息的悲傷,看得伊琳娜和安娜也心里發酸,跟著抹眼淚。
伊琳娜把腦袋靠在了江陽肩膀上,找點依靠。
江陽看著默默流淚的張秀芬,心里也不得勁。
他嘆了口氣,開口說:“秀芬,你也別硬撐了。平子走之前,把你托付給我,往后我就是你男人,這兒就是你的家。過來,靠會兒吧。”
說著,他伸出了胳膊。
張秀芬聽了,身子微微一抖,眼淚流得更兇了,但還是低著頭,沒動彈。
江陽見狀,主動伸出手,輕輕拉住她的胳膊,稍稍用點力,把她帶向自己。
張秀芬半推半就的,最后還是把腦袋靠在了江陽另一邊結實的胸膛上。
“嗚嗚……嗚嗚……江陽……琳娜姐……安娜……謝謝……謝謝你們……”
壓抑的哭聲終于放了出來,張秀芬在江陽懷里傷心地大哭起來,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痛苦和不舍都哭干凈。
江陽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安慰著。
這一晚上,伊琳娜拿著槍留下來陪著張秀芬,在她家睡。
江陽則帶著安娜回了靠山屯自己家。
……
第二天一早,江陽和安娜剛吃完早飯,正準備再去河邊釣魚,就聽見院門外傳來自行車鈴鐺響。
開門一看,居然是李衛國騎著車來了,一臉的嚴肅。
“衛國哥?你咋來了?廠里沒事吧?”江陽有點意外。
李衛國支好車子,從懷里又摸出個牛皮紙信封,臉色挺鄭重,壓低聲音說:“江陽,又來了。”
他眼神往信封瞟了瞟。
江陽眉頭微微一皺:“又來一封?”
他心里嘀咕,這吳卿風是多想弄死趙偉明,啥深仇大恨啊,真是沒完沒了了……
李衛國從口袋里掏出的這封信……跟上回不一樣,連個署名都沒有,光禿禿的。
他撕開信封,抽出信紙快速掃了幾眼……又是一樁事的證據線索……這次是倒賣自行車的,事兒還不小。
不管這信上說的是真是假,他都得先想法把證據拿到手。
信上還特意點明了,對方勢力大,派出所恐怕都扛不住壓力,除非直接捅到部里去……
對此,江陽懶得深想,只要交給公安處理就行,他可沒那么多閑工夫摻和這些破事。
不過他也不是好惹的,真要把他逼急了,大不了他親自出手,把那倆家伙秘密處理了,以他現在的本事,悄無聲息地做掉幾個人還真不算太難……
李衛國從江陽臉上看出了事情的嚴重性,所以這次也沒好奇地湊過來看。
兩人閑聊了幾句,李衛國就騎上車匆匆走了。
江陽把信封揣好,隨后也去了河邊。
反正都得進城,不如趕緊把魚湊夠,到時候順便送去。
到了河邊,該說不說,柱子這幾個半大小子還挺靠譜。
江陽看了看另外三個魚護,都裝得滿滿當當,估計加起來得有上千斤魚獲了!
這效率,沒得說。
江陽又跟著釣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就讓柱子跑去喊圓叔,讓他把騾車趕來。
圓叔起初還以為這幫小子就是冬天閑著沒事瞎折騰,沒想到一來起網,看到那白花花一片魚,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俺……俺的個親娘誒!這……這都是你們釣上來的?這河里的魚莫不是都讓你們掏空了吧?江陽,你小子……你小子真是神了!”
江陽笑了笑,沒多說什么,招呼著大家:“行了,別愣著了,趕緊裝車,趁新鮮送廠里去。”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沉甸甸的魚獲搬上騾車。
幸虧是大冬天,天寒地凍,魚一出水就凍硬了,反而省了保鮮的麻煩。
幾人坐上騾車,一路吱呀呀地往縣城趕。
到了縣城,江陽沒打算跟著去肉聯廠,跟柱子他們交代了幾句,讓他們送過去跟李衛國交接。
他自己則轉身去了公安局,找到黎萍萍,把那封信遞了過去。
對于這個隔三差五就來遞“材料”的江陽,黎萍萍都有點無語了。
她接過信,快速瀏覽了一遍,臉色變得十分古怪,抬頭看著江陽,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說江陽,我懷疑你是不是掃把星轉世?你才進城幾回?看看招惹了多少事!還一件比一件大!沒完沒了了是吧?”
江陽嘴角抽了抽,無奈道:“黎大公安,你講點道理行不?我就一個本本分分做點小買賣的老百姓,都是事情主動找上我,我能咋辦?難道當沒看見?我可做不到。”
黎萍萍翻了個漂亮的白眼,幽幽地調侃:“哎!看來以后我真得離你遠點兒,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陽一聽樂了:“聽聽,聽聽,這像是一個人民公安該說的話嗎?覺悟呢?”
黎萍萍哼了一聲:“少貧嘴。東西我收到了,沒你事了,你可以……”她話還沒說完,自己先頓住了,然后話鋒一轉,“不對,你還不能走。”
江陽一愣:“咋還不能走了?東西都給你了。”
黎萍萍一臉正色:“你現在是這整件事的關聯人,也算是證人之一。你得跟我一起去查證一下。”
“真麻煩,能不去嗎?”江陽一臉不情愿。
黎萍萍搖搖頭,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配合公安機關調查,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何況你還是重要線索的提供者兼證人,必須得一起去。”
見江陽還在那兒磨蹭,黎萍萍拍了拍自己挺括的制服胸口,保證道:“放心,我會保護好你的安全的。”
江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懷疑:“就你?保護我?”
黎萍萍頓時不服氣了,挺起胸膛:“怎么?信不過我?我可是拿過全局格斗比武冠軍的!收拾你這樣的,一個能打倆!”
江陽笑了笑,語氣帶著調侃:“還真沒看出來……細胳膊細腿的。”
黎萍萍氣得柳眉倒豎:“你!……少廢話,趕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