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破奴的面色先是驟然一凝,方才還松弛的肩線瞬間繃緊,指尖無意識地扣住了腰間劍柄——那是常年征戰養出的本能,但凡有一絲危險氣息,身體總會先于意識做出反應。下一秒,他眼中的平和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寒潭般的凌厲,連周身的空氣都似被這股氣勢凍住,泛起冷意。
董弼也跟著屏住了呼吸,他順著馮破奴的目光望向遠方,耳尖微動,隱約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破空聲,神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大帥?是敵襲?”
“不是尋常敵襲。”馮破奴周身殺意悄然彌漫,衣袍下擺被風掀起,獵獵作響。他瞇起眼,目光如鷹隼般穿透戰場的煙塵,死死鎖定北關之外的方向,一字一句道:“敵人的高手來了,我去會會他們!”
話音剛落,一道暴喝突然在北關上空炸響——“馮破奴出來受死!”
那聲音像是九天之上劈下的神雷,裹挾著蠻橫的內勁,穿透力極強。北關的守軍也好,對面陣前的大戎士兵也罷,皆是猛地捂住耳朵,有人甚至被震得踉蹌后退,兵器脫手砸在地上。那一刻,所有人都覺得耳膜像是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響,連眼前的視線都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
煙塵散盡處,兩道身影從大戎陣中沖了出來。兩人都是清一色的光頭,腦門上用朱砂、靛藍畫著猙獰的圖騰紋樣,像是某種部族的兇神;上身裹著沾滿血污的羊毛皮,露出的胳膊上肌肉虬結,每走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更駭人的是他們手中的兵器——兩把足有百斤重的開山斧,斧刃上還沾著干涸的血漬,斧柄纏著粗麻繩,隨著跑動的動作,在空氣中劃出刺耳的破風聲。
“哼,真是不自量力。”馮破奴冷笑一聲,眼中射出兩道寒光。他沒有拔腰間長劍,而是猛地抬手,將長劍從劍鞘中擲了出去!
那長劍瞬間化作一道青白色的光練,嘶鳴著劃破空氣,速度快到極致,連沿途的氣流都被擠壓得扭曲變形,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浪。大戎陣前的兩人中,左側那名叫青狼的漢子見狀,瞳孔驟然收縮,想也不想便揮斧去擋。
“砰!”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火星濺起三尺高。青狼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斧柄傳來,像是被一頭狂奔的蠻牛撞上,手臂瞬間麻了,血氣翻涌著沖上喉嚨,差點噴出一口血來。他死死攥著斧柄,指節泛白,巨斧在掌心嗡嗡震顫,險些脫手飛出。
青狼緩過勁來,眼中殺意瞬間暴漲,猶如出鞘的刀鋒,他轉頭對著身旁的同伴急聲道:“青狐!你去殺了那箭道高手!這馮破奴我來擋住!”
“你能行嗎?”青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泛黃的牙齒,語氣里帶著幾分嘲諷,可眼神卻很凝重——他比誰都清楚馮破奴的厲害,這位北關守將可是實打實的大武師巔峰,他們倆加起來,最多也只能勉強與他周旋,想擋住他,簡直是癡人說夢。
“別特么廢話!”青狼咬牙,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血氣,大喝一聲,手中巨斧橫掃而出,帶著滔天的威勢直奔馮破奴而去,“就算打不過,攔住他一時半刻總沒問題!”
青狐不再多言,目光飛快掃過北關城頭。當看到城墻之上,一名身著輕甲的士兵正彎弓搭箭,箭矢如流星般射出,每一次弓弦響動,都有一名大戎武者倒地時,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暴虐——那正是劉杰!
“大膽夏狗!竟敢如此屠戮我大戎男兒!”青狐怒吼一聲,腳下猛地一踏,地面被踩出兩個淺坑。他身形如輕燕般躍起,借著慣性向上騰挪,竟直接跳過了數丈高的城墻,落在了城頭之上。
“老子殺的大戎狗多了去了,你現在才知道?”劉杰不屑地嗤笑一聲,嘴上沒停,手上動作也沒慢——他飛快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眼神都沒給青狐一個,“你這腦袋上畫得跟調色盤似的大傻叉子,也配來管老子?”
“大戎賊休得放肆!你大年爺爺來了!”
一道粗啞的喝聲響起,張大年手持一桿丈二大戟,從城墻另一側沖了過來。那大戟桿上纏著黑色的布條,戟尖泛著冷冽的寒光,一看就是常年飲血的兵器。
“滾!”
青狐被劉杰的嘲諷氣得心頭火起,見張大年攔路,更是怒不可遏。他掄起開山斧,猛地向張大年砍去——那斧頭帶著無匹的力量,下落時竟讓空氣發出嗡鳴,仿佛連山頭都能劈成兩半!
“鐺!”
又是一聲巨響,大戟與巨斧撞在一起。張大年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戟桿傳來,手臂發麻,連退兩步才穩住身形,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他早就盯著劉杰這邊,就怕大戎的高手突然偷襲,沒想到來的竟是個大武師級別的狠角色。
青狐也有些意外,他盯著張大年手中的大戟,眼神里多了幾分忌憚:“沒想到大夏陣中,竟還有你這樣的好手,倒是比那馮破奴差不了半籌。”
“你奶奶的,老子就殺你們大戎狗,你能奈我何?”劉杰見狀,非但沒躲,反而對著青狐豎了個中指,語氣里的挑釁意味十足。話音剛落,他再次彎弓搭箭,箭矢如閃電般射出,精準命中城下一名大戎武者的咽喉。
“污了馬哈!我必殺你!”
青狐差點被氣得吐血——他在大戎部族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何時受過這種冒犯?尤其是劉杰不過是個武師級別,竟敢在他面前如此囂張!士可忍,孰不可忍!他猛地揮斧向張大年逼去,想突破阻攔去殺劉杰。
“你的對手是我!”
張大年一步跨出,擋在青狐身前。他手中的大戟舞得虎虎生風,家傳的“裂山戟法”早已被他修煉到大圓滿之境,再加上他剛突破到大武師,氣息雖不如青狐醇厚,卻也相差不遠。每一次揮戟,都帶著萬斤之力,空氣被撕裂,發出凄厲的咆哮聲,戟尖劃過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細微的氣浪。
青狐越打越急,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會被張大年死死纏住。更讓他氣炸的是,劉杰每射殺一名大戎高手,都會故意朝著他喊一聲——
“喂!傻叉子!你看,又死一個你的人!”
“哎呀,這箭沒射準喉嚨,可惜了,下次一定補刀!”
那語氣里的戲謔,簡直賤到了極點。
“你給我滾開!”
青狐怒吼一聲,一斧將空氣打爆,巨大的氣浪將張大年震退半步。可他剛想趁機沖去劉杰那邊,張大年又立刻纏了上來,大戟舞得密不透風。
“想都別想!”張大年冷笑,“有我在,你休想去碰劉兄弟一根手指頭!”
“內孫子,看到沒?城下那個穿黑甲的,馬上就要死了!”
劉杰又開口了,他指著城下一名武者三層的大戎高手,語氣里滿是戲謔。那名大戎武者原本還在往前沖,聽到這話,瞬間渾身僵硬——他抬頭望去,正好對上劉杰瞄準的目光,那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剎那間,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跑!”
他想都沒想,轉身就跑。可劉杰早已瞄準,怎么可能給他機會?
“嗤——”
箭矢破空,發出凌厲的嘯聲。那大戎武者聽到身后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他瞥見身旁正好有一名同伴,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將那同伴拉到自己身前。
“污了馬哈!赫拉和你要干什么?”
那同伴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喉嚨一涼。他低頭看去,一支箭矢穿透了自己的咽喉,鮮血噴涌而出。下一秒,他感覺自己的頭顱竟在往上飄,視線開始三百六十度旋轉——北關的城墻、地上的尸體、大戎士兵的慌亂、赫拉和那張驚恐的臉,都清晰地映入眼簾。
在意識徹底消逝前,他看到赫拉和也沒能躲過那支箭——箭矢穿透同伴的身體后,余勢未減,精準地射穿了赫拉和的頭顱。赫拉和雙眼瞪得像銅鈴,眸底深處全是化不開的恐懼,身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鮮血從腦后汩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看到沒?我還在殺你們大戎狗,你能奈我何?”
劉杰收起弓箭,肆意地大笑起來,笑聲在戰場上格外刺耳。他當然不是閑著沒事挑釁青狐——這么做,一是為了分散青狐的注意力,給張大年創造進攻機會;二是為了刺激青狐,讓他露出破綻。畢竟面對一名大武師,稍有不慎,自己和張大年都得喪命。
“我***尼瑪!”
青狐氣得兩眼冒火,耳孔里像是要噴出白煙來,竟破天荒地罵出了一句大夏臟話。他手中的巨斧舞得越來越快,每一擊都帶著拼命的架勢,恨不得立刻沖過去將劉杰撕成碎片。
和青狐對戰的張大年,手心也捏了把汗——他心里暗自嘀咕:劉杰這小子,可真是能整活!自己和青狐打了半天,也就勉強壓制住對方,可劉杰幾句話,就把青狐氣成了這副模樣,比他的戟法管用多了。換做是他,要是有人當著面不斷殺自己人,還沒法阻止,估計也得被氣吐血。
“快撤!”
就在這時,一道狼狽的身影從城下沖了過來,正是青狼。他渾身是血,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是受了重傷。馮破奴手持長劍,緊隨其后,劍刃上的寒光幾乎要貼到青狼的后背——青狼本就不是馮破奴的對手,能撐到現在,已是極限。
看到青狐還在和張大年纏斗,青狼急得破口大罵:“污了馬哈!青狐你想死嗎?馮破奴馬上就追上來了,再不走,咱們倆都得死在這!”
“不行!我非得殺了那夏狗不可!”青狐紅著眼,恨意難消。他猛地發力,巨斧橫掃,想突破張大年的防御。
“你殺的了嗎?”張大年冷笑一聲,咬牙死撐,大戟死死纏住青狐的巨斧,不讓他前進一步。
劉杰見狀,又對著青狐豎了個中指,順便彎弓搭箭,將城下另一名大戎強者射殺。他瞥了眼面板上的殺戮值——已經漲到兩百八十多了,再攢一點,就能推演《金剛不壞》的下一層。他暗自松了口氣,幸好張大年撐住了,不然他就得冒險突破境界,到時候暴露的實力太多,反而麻煩。
青狐看著劉杰囂張的模樣,又聽著青狼焦急的嘶吼,最終還是咬了咬牙——他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他猛地一斧逼退張大年,對著劉杰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將劉杰生吞活剝。
“夏狗!今日之辱,我青狐記住了!他日定要將你碎尸萬段!”
說完,他轉身躍下城墻,和青狼一起朝著大戎陣中退去。隨著兩人撤退,大戎的大軍也開始后撤——他們攻了半天,不僅沒能攻破北關,還被城頭的新式器械和劉杰的弓箭殺得損失慘重,再打下去,也只是白白送命。
北關之下,留下了數不清的尸體,鮮血染紅了土地,連空氣都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這場戰敗,對大戎大軍的士氣,無疑是又一次沉重的打擊。
大戎主營的大帳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眾將低著頭,臉上滿是苦澀,一個個如喪考妣,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休霸背著手站在帳中,看著地圖上北關的標記,突然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爽朗,與帳內的氣氛格格不入。
“諸位,勝敗乃兵家常事,無需為此煩惱。”他收住笑,眼神里帶著幾分狂傲,“用一句大夏的話來說,北關現在就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語氣斬釘截鐵:“我的飛鷹部已經到了,明日一早,咱們便用飛鷹部破城——北關,必破!”
帳內的眾將聽到“飛鷹部”三個字,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臉上的苦澀也淡了幾分——誰都知道,休霸的飛鷹部是大戎最精銳的部隊,擅長攀爬突襲,有他們在,或許真能攻破北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