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寧語回到醫院里時,江父已經醒了,但臉色還有些蒼白。
一進門江寧語見江父這樣呼吸一滯——她還從來沒見過江父這樣……
事情已經大概調查清楚了——宋林書回宋家那日,本是想和父親宋明遠好好談談,可宋明遠一見她包里的研究成果報告,當場就紅了眼,伸手就要搶。
爭執間宋林書腳下一滑,重重摔在樓梯上,這才引起了早產。
可宋明遠將人送醫后,竟轉頭就把罪責全推給了江父,當著醫院眾人的面嘶吼。
“都是你沒照看好我女兒!
若不是你讓她受了委屈,她怎么會早產!”
這句話也一直是江父心里面的刺,直到如今都沒有拔除。
江母走后,江父本就活在自責的陰影里,總覺得是自己沒護宋林書,也是因為自己才讓陸家人鉆了空子,把剛出生的江寧語調包。
后來知道親女兒在外面受了十幾年的苦,更是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覺得是自己這個父親不稱職。
宋明遠這番話,再加上宋林書臨走前留下的那封信,徹底成了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書楠看著江父這副模樣,更加是紅了眼眶,嘴巴里罵道。
“宋明遠!呸的!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人!
連媽的死都與他脫不了關系……”
江書楠坐在床邊,眼眶通紅,握著江父的手都在發顫。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父親這些年過得有多難——明明對宋明遠的刁難早有察覺,卻因為心里的愧疚一直忍氣吞聲。
他總覺得宋林書沒能留在宋家,是因為嫁給了自己,哪怕宋林書反復解釋“跟你沒關系,是我自己不想待在宋家”,他也始終放不下這份心結,連帶著宋明遠說再難聽的話,他都只當是自己該受的。
江書楠說著,突然俯身想抱江父,卻又怕碰疼他,最后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里滿是哽咽。
“爸,這都不是你的錯,真的不是。”
江寧語也連忙上前,指尖輕輕拂過江父鬢角新添的白發,喉間發緊。
“對啊爸,是宋明遠的錯,這跟你沒關系。”
“江伯父,您可別拿別人的錯懲罰自己,身子垮了才真的不值。”顧妍也連忙向前道。
所有人都圍著江父,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說了一遍,可江父只是沉默地靠在床頭,眼神空洞得讓人揪心,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江寧語最怕他再想不開,深吸一口氣,故意提高了些聲音。
“爸,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難過,是讓宋明遠付出代價!
他做了這么多壞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對啊江伯伯,咱們得讓他罪有應得!”
“江大哥,別跟這種人置氣!”顧母知道這事后也很氣憤,但也不忘記安慰江父,畢竟這些年他對宋林書的情她都是看在眼睛里面的。
先前聽到宋林書要嫁給江南陽這一窮二白的人時,她也是個阻止的。
但見到江南陽一面之后,她又一句話不說了——江南陽不是個體貼的人,但在宋林書面前,他可以算得上細致入微了,宋林書從來沒小過廚,就連買票這種小事他都全包了。
本就白的宋林書被江南陽竟還養白了幾分。
隨著宋林書的離開,她竟然還在江南陽身上看到了她的一份影子……
眾人的勸說終于在江父死寂的眼底激起了漣漪。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眸子里漸漸透出幾分光亮,他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卻堅定。
“對,不能就這么算了。”
見江父終于有了精神,江寧語趕緊把帶來的保溫桶打開,里面是剛熬好的小米粥,還冒著熱氣。
“爸,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跟他算賬。”
江父這次沒有推辭,接過粥碗,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手雖還有些抖,卻總算有了些生氣。
看著他終于進食,江寧語懸著的心稍稍放下,拉著江書楠走出病房。
“哥,你在這兒盯著爸,我回家給他拿些厚衣服。
外面風越來越冷了,他穿醫院這薄病號服,容易感冒。”
江書楠摸了摸她的頭,眼眶微紅:“還是我妹細心。”
江寧語回頭望了眼病房里的江父,心里一陣發酸——要是媽在的話,江父也不會這樣,她們也定會幸福千萬分吧……
回到家時后,江寧語徑直走進江父的房間,打開衣柜開始收拾衣服——羊毛衫、厚外套、加絨的保暖褲,還有他常穿的那雙棉鞋,她一件件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書桌上。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她伸手去抱那摞衣服,剛一抬手,一張疊得整齊的信紙就從衣服縫隙里滑了出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江寧語連忙把衣服放回書桌,蹲下身去撿。
指尖觸到信紙的瞬間,她還沒在意,可展開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信紙上的字跡清秀工整,是宋林書的筆跡。
“親愛的江南陽:
在一起這么多年,我竟忘了跟你說一句心里話。
其實我一直都愛你,也愛這個家……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一排整齊又秀麗的字在上面洋洋灑灑的寫了一排字,信紙的邊緣有些發皺,上面還印著一圈圈深淺不一的水漬。
江寧語想,那大概是江父的眼淚吧……
她終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放聲大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哭得這么狼狽。
要是宋林書還在就好了,要是媽媽沒走就好了,那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這個家也不會這么支離破碎。
她以前也怨過江父,怨他當年沒看緊自己,讓自己被調包,在陸家受了那么多苦。
可現在看著這封信,看著病床上父親憔悴的模樣,她突然就懂了——那時誰都不容易,父親喪了妻,大哥沒了媽,家里早已亂成了一團,才給了壞人可乘之機。
哭了不知多久,門口傳來輕輕的開門聲。江
寧語抬頭,淚眼朦朧中,映入眼簾的便是顧沉的身影。
他手里還提著一個保溫桶,見她這副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有些笨拙地將她攬進懷里。
被熟悉的氣息包裹著,江寧語的眼淚更兇了,她伸手抱住顧沉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懷里,哽咽著說不出話。
要是她沒有重生,宋明遠和江書意會不會得到報應?顧沉會不會像父親一樣?
她不敢想,也不愿意……
前世的那些苦,那些痛,就當是一場噩夢吧。
現在,她夢醒了。
一切重回正軌。
宋明遠得到報應,江書意受了懲罰,江父、江書楠和顧沉也都好好的……
她的新生活也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