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我等……”
準(zhǔn)提尷尬地,看向那道依舊坐在云床之上,被迷霧籠罩的身影,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人家剛剛才答應(yīng)了他們的合作請求,結(jié)果還沒出這玄黃宮的大門,就被道祖?zhèn)鲉荆@叫什么事兒啊。
“無妨,二位道友,自去便是。”
李玄的神念道身,依舊平靜,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波瀾,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多謝道友體諒!”
接引與準(zhǔn)提,如蒙大赦。
對著李玄,匆匆行了一禮,便不敢有絲毫耽擱。
身形一閃,化作兩道流光,撕裂虛空,向著茫茫混沌深處,三十三重天外的紫霄宮,疾馳而去。
……
紫霄宮。
還是那座古樸宏大的宮殿。
混沌氣流,在殿中緩緩沉浮,每一縷,都重若一方小世界。
高臺之上,道祖鴻鈞的身影,若隱若現(xiàn),仿佛與整個天道,融為一體,讓人無法直視,不敢揣測。
下方,那代表著圣人尊位的六個蒲團,已有四人落座。
太清老子,白發(fā)垂肩,無為而坐,雙目微闔,仿佛入定。
元始天尊,面容肅穆,手持三寶玉如意,周身自有一股闡天道之威嚴(yán)。
通天教主,劍眉入鬢,腰桿挺得筆直,眼神中帶著一絲看好戲的玩味。
以及,坐在末位,面色復(fù)雜無比的圣母女媧。
她的心情,最為糾結(jié)。
一邊,是她兄長伏羲所在的妖族。
一邊,是她親手創(chuàng)造,身為人族圣母的人族。
如今,雙方起了如此大的沖突,還鬧到了道祖面前,讓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在大殿的中央。
帝俊與東皇太一,并肩而立。
帝俊身穿金烏帝袍,頭戴帝冠,渾身散發(fā)著滔天的皇者之氣。
東皇太一則手持混沌鐘,氣息霸烈無雙,仿佛隨時準(zhǔn)備開戰(zhàn)。
兩股驚人的煞氣,直沖殿頂!
在他們的對面,空間微微波動,兩道身影,由虛化實。
正是剛剛趕到的,接引與準(zhǔn)提。
“見過老師!見過諸位道友!”
二人對著高臺之上的鴻鈞,以及蒲團上的三清女媧,恭恭敬敬地先行了一禮。
還未等他們站穩(wěn)。
帝俊那壓抑了許久,充滿了無盡怒火的質(zhì)問聲,便已然如同火山噴發(fā)般,轟然響起!
“準(zhǔn)提!接引!”
“你們二人,好大的膽子!”
帝俊怒目而視,聲如雷霆,震得整個紫霄宮,都嗡嗡作響。
“道祖法旨言猶在耳,圣人不得插手巫妖量劫!爾等身為天道圣人,為何公然違背法旨,插手我妖族之事,打傷我天庭妖帥,搶奪我妖族法寶!”
“你們,是想與我妖族,不死不休嗎?!”
面對帝俊這幾近咆哮的厲聲質(zhì)問。
接引圣人,面露疾苦,雙手合十,低頭不語,一副“我不說話,此事與我無關(guān)”的模樣。
而準(zhǔn)提圣人,卻是夷然不懼。
他上前一步,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的心虛與愧疚,反而,充滿了大義凜然,正氣凜然!
他迎著帝俊那要殺人的目光,反唇相譏,聲音比帝俊還要響亮三分!
“帝俊道友,此言差矣!大錯特錯!”
“我等何時,干預(yù)過巫妖量劫?你可不要血口噴人,污蔑圣人!”
“人族,乃女媧師妹所造,是師妹證道的根基。此族承盤古遺澤,受天道寵愛,更是洪荒演變的重要一份子,此乃天數(shù)!你敢否認(rèn)嗎?”
準(zhǔn)提的聲音,擲地有聲,氣勢磅礴,響徹整個紫霄宮。
他這一開口,直接就將事情,從“巫妖量劫”,偷換概念成了“天道大勢”,并且,還巧妙地,將女媧圣人也拉了進(jìn)來。
“你妖族,不思順天而行,體悟天心。反而,倒行逆施,為了一己之私欲,竟欲以億萬人族的血肉魂魄,來祭煉什么**屠巫劍**!這等暴行,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你們造下了何等無邊的殺業(yè)!”
“屠巫劍”三個字一出,帝俊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臉上那滔天的怒火,瞬間,凝固了!
怎么可能?!
這件集合了整個妖族之力,秘密進(jìn)行謀劃的,旨在對抗祖巫肉身的最終兵器,他們是怎么知道的?!
此事,除了他與太一,以及妖師鯤鵬等寥寥數(shù)位核心高層,絕無他人知曉!
每一個知情者,都以元神立下天道重誓,絕不外泄!
難道……
帝俊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冰冷,掃過準(zhǔn)提和接引。
是了!
是圣人!
圣人元神寄托天道,不死不滅。
在洪荒之中,只要他們想知道,只要不是被同級圣人或者更強的力量遮蔽了天機,幾乎可以說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自己謀劃“屠巫劍”,雖然隱秘,但終究是在天道之下行事。
只要這兩位圣人,將目光投向妖族天庭,心念一動,以“妖族為何屠戮人族”為引,稍加推演,便能瞬間,洞悉這背后最深層的秘密!
自己,終究是低估了圣人的手段!
想明白這一點,帝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底牌和依仗,被掀開了。
局勢,瞬間,從他占據(jù)“道祖法旨”的道德高地,變成了他妖族“倒行逆施,為禍洪荒”的罪證!
主動權(quán),已經(jīng)易手!
而準(zhǔn)提,看到帝俊那瞬間變化的臉色,心中卻是冷笑一聲。
跟我們玩?你還嫩了點!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當(dāng)著所有圣人和道祖的面,把你們妖族那點齷齪心思,全都抖摟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提得更高,神情也變得更加悲憤!
“此等逆天之舉,天理難容!人神共憤!”
“我與師兄,此番不過是路過東方,恰逢此慘劇,心生不忍,才出手阻止你們的暴行罷了!”
“我等此舉,非但無過,反而有大功德于洪荒!”
“是順天應(yīng)人,是撥亂反正!是上體天心,下順民意!我們,是在維護(hù)天道綱常!”
一番話說下來,那是行云流水,酣暢淋漓!
好一個,顛倒黑白!
好一個,倒打一耙!
好一個,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你進(jìn)行降維打擊!
準(zhǔn)提這番話說完,不僅是帝俊和太一,氣得渾身發(fā)抖,太陽真火都快壓制不住了。
就連蒲團上坐著,本想看戲的通天教主,都不禁側(cè)目。
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這位來自西方的師弟,這嘴皮子上的功夫,當(dāng)真是……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啊!
比起自己那些能言善辯的弟子,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元始天尊眉頭微皺,看向準(zhǔn)提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但也沒有開口。
而太清老子,那微闔的雙目,終于,緩緩睜開了一絲縫隙,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臉不紅心不跳,卻將大義和道理都占盡了的西方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