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圣京,周府。
周靖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周永。
“陸平直接把興遠縣的縣令、縣丞和衙役通通抓到了詔獄審問?!”
周永此時臉上還殘留著驚色。
“是啊,家主,那忠義侯簡直是個瘋子,得知三個村子的賤民被屠戮一空后竟然直接命令北鎮撫司的金麟衛拿人,全然不把士人放在眼里!”
周靖面色微沉,冷冷道:“倒是小看這小子了,竟然如此果決,看來臨川公主的青睞和陛下的圣眷給了他太多底氣,行事為所欲為,全無顧忌。”
周永遲疑道:“家主,我們接下來該如何做?”
“什么都不必做。”
周靖冷笑一聲。
“這廝本質上只是一個暴發戶罷了,根本不懂官場的規矩和凡界的規則,以為背靠臨川公主就能目空一切,殊不知在證據未洺全無旨意的情況下將士人打入詔獄,此舉已經觸及士林底線,朝堂上的袞袞諸公絕不會坐視不理。”
“我軒炎朝雖不是皇帝與士大夫共天下,但士人依舊是國朝的中流砥柱,他這么做簡直是自絕于官場,士林容不下他,除非陛下死保,不然他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年輕氣盛,目中無人,狂妄...都是年輕人的通病,必然要為此付出代價的,京畿之地,終究是一個講規矩,講法理的地方。”
聽到這話,周永頓時心下一松。
“如此,侄兒便安心了。”
周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面色逐漸平靜下來:“況且,鄒曲他們行事縝密,收尾定然收拾干凈,最后那些賤民的死因只會定性為一場意外。”
說到這里,他臉上逐漸流露出一抹淡漠的笑意:“賊人實力極強,逃竄到那幾個村子,官府的人捉拿賊人之時不小心誤殺賤民,這不是常有的事么。”
聞言,周永也跟著笑了。
“家主英明。”
.....................
且不提周家涌動的暗流,當陸平強勢無比地把人捉到詔獄刑訊的時候,幾乎整個圣京都炸了鍋。
尤其是士人集團。
京畿之地的縣令,絕對是科甲正途出身,正兒八經的士人,今天陸平敢在沒有圣旨的前提下如此對待一個縣令,明天就敢把知州、知府,甚至是布政使、按察使捉到詔獄。
此風絕不可漲!北鎮撫司也不能有如此權柄!
不然全天下的官員豈不是頭上都懸著一把隨時都有可能落下的利劍?甚至一朝回到那動不動就剝皮充草的鴻武朝?這誰受得了?
金麟衛指揮使尚榮和現任北鎮撫司鎮撫使朱詡同時趕往詔獄,但卻被身著蟒袍的陸平阻擋在外,以“專項專員”為由,阻止兩人插手此事。
每個被北鎮撫司金麟衛抓回來的人,都要由負責抓人的人負責,除非有女帝旨意,不然兩人還真無法插手唐嫵在詔獄對興遠縣官府人員的審訊。
他們倒是想強闖,但陸平直接拔刀,橫在通往唐嫵負責的審訊區的入口,誰敢上前,格殺勿論,一副要豁出一切的模樣。
兩人雖然身手不俗,實力高強,但卻顧忌陸平身上的蟒袍和他背后站著的臨川公主。
如果是以前臨川公主還沒退凡的時候,他們倒是不必如此忌憚,畢竟仙凡之別的鐵律不僅適用于男女姻緣,也適用于凡界和仙元界的方方面面。
蕭染修士的身份注定了她在凡界王朝政局影響力不會很高,而且區區金丹大圓滿在金麟衛面前真不算什么。
但變回凡人的蕭染卻完全不同,畢竟她可是差點成為女帝的存在,可想而知尊貴到何種地步,而且她在覺醒靈根前就展現出極強的御靈天賦,又手握最強靈裝,還有不少先帝遺澤。
這誰能忌憚?
陸平就算本身沒有任何能耐,光一個蕭染在他身后,就足以讓人不敢輕動,更何況他本身也不怎么好惹。
于是兩人只能暗罵一句“瘋子”,就趕緊進宮面圣了。
事情他們已經聽補充到唐嫵部的金麟衛說過了,也大概猜出了原因,只是不理解,就為了些許賤民把事情鬧這么大,有必要嗎?
如果只是查水靈災一案,完全不必做到這種程度,至少不該把縣令和縣城給拿下,就算要斗也得按照規矩來,哪有一上來就把人拿了的?而且連個圣旨都沒有,理由也站不住腳。
等他兩人來到紫宸殿的時候,御書房內已然滿堂朱紫,包括內閣首輔在內,六部九司的高官已經到了一大半。
“陛下!不能再放任了!”
刑部尚書裴廷沉聲道:
“忠義侯陸平此前就擅動戰利品,靡費巨資僅僅為了保住他的食邑,此等以權謀私之舉,陛下不與他計較,臣等念在他在凡界待的時間短,不懂規矩,以及初犯的份上也沒多說什么。”
“但如今他竟是變本加厲,膽大妄為到肆意捉拿科甲正途出身的進士,如此囂張跋扈,若再不制止,此風必漲,甚至重現金麟衛殘害士人之局面,望陛下三思!!”
一旁的禮部尚書劉松之跟著道:“臣附議,忠義侯膽大妄為,目無綱紀,若不處置,貽害無窮!”
兩個六部級別的大佬表態,其他人紛紛出言附和。
不過首輔趙鼎倒是沒有開口,從頭到尾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就好像只是單純過來聽政的。
蕭婧也沒有開口,就這么慵懶地側靠在龍椅的扶手上,單手支著臉頰,另一只手五指有節奏地在桌案上輕敲,發出“噠噠噠”的脆響。
十二道玉旒遮住了她傾國傾城的面容,讓人看不出她此刻的表情。
得到允許進殿的尚榮和朱詡一進來,就自覺走到武官隊列,不過兩人都沒有主動開口,就這么聽著文官們對陸平口誅筆伐。
好一會,御書房才逐漸恢復平靜。
“都說完了嗎?”
等最后的彈劾之言落下,蕭婧才終于緩緩開口。
“那就讓朕說說吧。”
說著,她緩緩直起身,目光平靜地俯視著底下的群臣。
而聽到女帝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同意群臣所請,對陸平將旨問罪,趙鼎眼中悄然閃過一抹精芒,緊接著,幾個六部堂官也紛紛面色一凝。
“忠義侯曾說過一些話,朕很喜歡。”
蕭婧淡然開口,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凌厲與威嚴,莫名有種特別的壓迫感。
“朝廷的運轉,離不開錢糧二字,而你們這些大臣領的薪俸和祿米,追本溯源,皆來自于百姓每年上交朝廷的賦稅,一旦穿上這身官皮,接受了百姓的供養,你們就有責任保護他們,回報他們的供養之恩!”
“否則若是在百姓危難之際視若無睹見死不救,便是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之徒。”
聞言,眾人同時面色一沉。
女帝這話一出,陸平就有了大義。
蕭婧接著道:“湯望身為一縣父母官,卻沒能保護好治下百姓,四個村子,七八百口人慘死,幾乎等同于丟城棄地,丟盔卸甲,此罪在軍中都按律當斬了,忠義侯捉他進詔獄又如何?”
“更何況,興遠縣衙的問題,遠不止這些。”
劉松之咬了咬牙,開口道:“證據不足,情況未明,豈能隨意出手?陛下,微臣......”
“朕信他。”
沒等他說完,蕭婧便直接開口,打斷道:“忠義侯絕非不知輕重之人,朕...深信不疑。”
她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劉松之還是不甘心。
“陛下,此事真相究竟如何暫且不論,但要是再放任忠義侯胡作非為,京師非得被他攪得天翻地覆不可,此子......”
“那就讓他翻,讓他覆。”
蕭婧再次打斷:“朕意已決,爾等無需多言。”
這話一出,劉松之終于死心,群臣也意識到胡攪蠻纏毫無意義,畢竟皇帝親自下場死保,于是紛紛暗自記下陸平的名字。
很快,群臣告退,尚榮和朱詡也跟著大部隊走了。
都已經知道結果了,那自然沒必要再往上湊,平白惹陛下不快。
同時,眾人也意識到了一個事實——陸平背后除了有臨川公主這個讓人極為忌憚的存在,蕭婧對他的圣眷也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濃厚。
群臣離開后,蕭婧喚來蘇婉兒。
“婉兒,讓人先去把興遠縣的爛攤子接下,官府不能停止運轉。”
“是,陛下。”
蘇婉兒乖乖應下,還是和往常一樣,一點廢話都沒有,干脆果斷地領命而去。
等蘇婉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大殿,御書房終于安靜了下來。
“唉...”
只剩下蕭婧在御書房后,她莫名嘆了口氣,然后喃喃自語,卻無人能聽到她說的是什么,只是其中隱隱有“陸平”這個字眼。
過了一會,她突然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窗臺,看向外面逐漸消失的雨幕。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臉上逐漸浮現出迷茫和糾結之色。和方才雷厲風行、向來行事果決的女皇帝判若兩人。
與此同時,另一邊。
北鎮撫司,詔獄。
“侯爺。”
唐嫵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然后湊到陸平跟前。
“有點眉目了。”
陸平駐刀而立,淡淡道:“什么眉目?”
“據前往白云村的弟兄調查,那里的確有一些陣法布置的蛛絲馬跡,底下并無黑潮侵蝕的跡象。”
唐嫵一臉篤定地道:“而且,此事不僅牽扯到興遠官府,背后還有圣京周家的影子。”
“圣京周家?”
陸平眉頭微微一挑。
唐嫵像個小百科一樣解釋道:“太祖時期便存在,而后在光武皇帝復國時期得到冊封興起的勛貴家族,善使風系術法,族人要是覺醒靈根,也大多是風系的,背后是仙元界十大宗門之一的凌霄宗歸一峰。”
聽到這里,陸平不由得瞇起眼睛。
哦?風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