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寶臉朝下軟軟地倒了下去，沒了聲息。
蘇青青掃了一眼那攤爛泥般的背影，便冷淡地移開了目光，沒再看過去。
他這副下場，純屬自作自受，被一眾小弟簇擁著不知天高地厚，早該得個這樣的教訓。
既然陸耀宗舍不得管，那就讓社會的毒打來替他管。
旁邊那兩個小弟哆哆嗦嗦的，一邊偷眼打量著面色冷峻的顧崢，一邊手足無措，愣是沒敢立刻上前去扶人。
直到對方一個冰冷的眼風掃過來，兩人才如蒙大赦般，連拖帶拽地把昏死過去的陸家寶從戰場中心弄了下去，縮到了人群邊緣。
短暫的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周圍的喧囂仿佛被隔開了一層膜。
蘇青青捋了捋亂蓬蓬的頭發，率先打破了沉默：“嗯……你，你不是應該在排練嗎？”
聽到她開口，顧崢周身凍人的戾氣瞬間消散了不少。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后頸，眼神飄忽了一瞬，方才打架時的狠厲全然不見了，“今天是彩排，隊伍要上街巡游演練，剛好……路過。”
他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句，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眼前女孩有些臟污的臉頰，沾了泥土的白襯衫，以及袖口那道明顯的撕裂痕跡，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剛才他沒有恰好路過……她會遭遇什么？他幾乎不敢細想。
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隨即他又在心里搖頭，她是蘇青青，就算他沒來，她大概……也會有自己的辦法吧。
只是他不敢想象，她會為此付出多大的代價。
上次只有一個陸家寶，她就從五樓跳了下來，這次呢？
“蘇青青。”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又認真。
“啊？”她下意識抬頭，恰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要是再遇到這種事，”
“你就站在那，等著我。”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兩人四目相對，蘇青青覺得他的眼神太深太亮，像兩面幽深的鏡子，能清晰地照出此刻自己有些狼狽的倒影。
顧崢看著她微微怔忪的模樣，自己沒來由地先一陣臉紅耳熱，那顆在訓練場上穩如泰山的心，此刻咚咚咚的擂鼓，響得他懷疑蘇青青都能聽見。
他有些倉惶地別開視線，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趕緊找補道：“我是說，我、我每天都離你很近的，你看，那墻后面就是我們的訓練場。”
說著，他指了指當初翻上的墻頭，“以后要是還有人欺負你，你就喊一聲，我……我隨叫隨到！”
看著他這副樣子，剛才還如同出鞘的利劍一般冷厲逼人，此刻在她面前卻像個手足無措的小孩子，蘇青青心頭的陰霾和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仿佛一朝松軟了開。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卻讓顧崢的臉徹底紅到了耳根。
蘇青青看著他，心頭似乎有一份溫熱悄然蔓延，她止住笑，眉眼彎彎地看著他，輕輕地應了一聲：
“好。”
………
身后的混亂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
只見那些之前圍住她，囂張無比的黃毛、紅毛們，此刻都老實地靠著學校圍墻根，雙手抱頭，整整齊齊地蹲成了一排，連那幾個挑事的女生也不例外，個個垂頭喪氣，大氣也不敢喘。
而那群穿著作訓服的學員，則三人一組，如同標槍般沉默地立在四周，雖然沒有額外的動作，但無形的威壓已然控制住了整個場面。
之前那震天的喊殺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寂靜。
“怎么回事？你們是什么人？”
一聲氣急敗壞的呵斥忽然從教學樓的方向傳了過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兩人正快步走來，為首那人三十歲上下，帶著副老式黑框眼鏡，梳著三七分干部頭，正是之前給蘇青青批過病假的張主任。
他身后跟著一個穿著白襯衫，拿著筆記本的年輕干事。
張主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又鼻青臉腫的陸家寶，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上次墜樓，陸耀宗就把他劈頭蓋臉地好一通數落，這次怎么又傷得這么重？這可讓他怎么交代啊。
他心情煩悶極了，目光快速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最終落在了顧崢身上。
“你是陸軍指揮學院的？誰讓你們擅自闖進我們學校的？還聚眾斗毆，你知不知道這是多么惡劣的事件！你們校領導呢？”
顧崢眉頭一擰，才要開口，蘇青青卻上前一步，擋在了他身前。
嬌嬌小小的，還不到他下巴高。
蘇青青毫不客氣，諷刺道：“剛才我被全校圍追堵截的時候，怎么沒見張主任出來主持公道？現在事情解決了，您這是出來邀功？還是想給救我的人定罪？”
張主任被噎得老臉一紅，“你胡說什么！什么全校圍堵你？我怎么沒看見？”
蘇青青冷冷掃他一眼，“你瞎？”
“什么？！”
張主任氣得跳腳，“蘇青青！你還想不想要畢業證了，敢跟老師這么說話？！”
“我一沒掛科，二完成了全部課業，學校憑什么不給我畢業證？”
“好好好。”張主任咬牙切齒，“你勾結外校學生打群架，就算給你畢業證，我也會親自給你寫上，此學生品行不端！你自己看著辦！”
“哦。”蘇青青像是怕了，低頭擺弄起了手指，“那怎么才能不寫啊。”
張主任冷哼一聲，只道一個二十歲的小丫頭，想跟他斗？差的太遠了。
畢業證上要是真的這樣寫，對一個大學生來說可是毀滅性的打擊，沒有單位接收，下半輩子基本就泡湯了。
他冷笑一聲，手指劃過陸家寶和那排蹲著的學生，“給陸家寶同學治傷，賠付全部醫藥費和損失費，這些軍校學生回校后必須記一次大過！再給人家家長公開、當面道歉！對了，還得寫檢討書！”
“還有，讓他們現在馬上撤出學校，這些都是你的同學，不是犯人！”
“同學？”
蘇青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們剛才圍著我的時候，可沒當我是同學，下手狠得像是要殺人呢。”
她說著，往前探了探身子，“張主任，陸耀宗到底給了你多少錢，讓你如此顛倒是非黑白，不顧自己下半生的職業生涯和名譽，也要袒護陸家寶？”
“要不，我去舉報，讓有關部門來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