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來到座位,竟發現在主座。
她沒去確認,施施然坐了下去。
長靈既然敢安排,她為何不坐呢。
豈不是讓她失望了。
“唉,沈容坐下去了,你們輸了,愿賭服輸啊。”
“真坐了?不應該啊,她當初做的決絕,沒想到還是服軟了,不像她性子?!?/p>
“人家不傻,畢竟是敬侯府的嫡親血脈,鬧翻了,沒了嫡女的名頭對她沒好處?!?/p>
“有沈世子這樣的兄長,我做夢都能笑醒,再說了,他們流著同樣的血,和好也正常。”
“嘖,我當她真有骨氣呢,說到底,還不是同咱們一樣嘛?!?/p>
沈容充耳不聞,直到她們最后一句話鉆進耳里。
“沈若水馬上來了,就坐在她旁邊,有好戲瞧了。”
她緩緩勾起嘴角,眉尾上揚。
確實要有好戲上場。
不多時,沈若水走了進來,她難得穿了件寬松的襦裙,帶子綁在肋骨之上,遮住肚子。
為了搭配這條裙子,她特意把自己裝扮得略顯幼態。
和那張媚俗的臉格格不入,看起來很怪異。
沈容暗中點評完,看著沈若水遲疑走到她跟前坐下,然后悄悄移動椅子,離得她更遠了。
這么怕?看來給她留下的陰影不小啊。
沈容覺得自己做得很成功。
至少讓他們明白什么是怕。
怕才會生懼、生敬、生畏。
二人誰都不說話,周遭全是探究的目光。
氣氛冷凝怪異,讓人無端喘不過氣來。
好在長靈和沈庭風很快回到席間,眾人紛紛上前道賀。
沈若水逃似地跑到沈庭風身邊,扯住他的衣角,無聲控訴沈容嚇她。
沈庭風直接不搭理,陪在長靈身邊,說完開場白,眾人歡聚。
四人坐了下來,各坐一邊。
沈容反而成為最從容的那個人。
輕抿幾口薄酒,仿佛真的是來用餐的。
第四口下肚,沈庭風突然開口制止。
“這酒后勁大,你酒量淺,少喝點?!?/p>
一句話,三人同時看她。
沈容惡心,沈若水詫異,長靈嫉恨。
沈容放下酒杯,嗤笑,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道:“還記得呢。”
她放下酒杯,看熱鬧不嫌事大繼續說:“我喝酒,還是你教我的呢?!?/p>
沈庭風像是也回憶起,眉眼柔和了些。
“那是你非鬧著我教你。”
沈容看著其他兩個女人難看的臉色,頓時覺得自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畢竟跟沈庭風憶往昔,令人作嘔。
誰知長靈搶過她的話,笑盈盈給沈庭風倒酒。
“你們兄妹倆的感情真好,既然還有舊情,何必鬧得難堪,都是些小事?!?/p>
沈容差點笑出聲,長靈也是個人物。
她自立門戶為了誰——沈若水??!
這跟抽沈若水耳光有什么區別。
不小心還是故意的?
沈若水眼眶發紅,想著自己馬上就要當上三皇子妃了,自然不肯繼續吃虧。
她笑里藏刀把矛盾對準長靈。
“嫂子,你有所不知,畢竟你還沒嫁進來,我們去請了姐姐很多次,但……可能姐姐覺得我們做得還不夠多吧?!?/p>
“請?幾次啊,我怎么不知道?莫非你和老夫人跪錯門了?”
沈容不留情面戳穿,拿她扯謊子,還嫩了點。
沈若水不說話,咬緊下唇就要哭。
她早已學會了示弱。
沈庭風被吵得頭疼,察覺臺下眾人豎起耳朵聽,心頭一陣煩躁。
家丑不可外揚,惹爭端何意!
“夠了,阿容,你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不想回家無妨,但,敬侯府中還有你的位置,只要你想?!?/p>
“不想?!?/p>
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她這輩子都不會涉足第二次。
沈庭風今天沉住氣,無奈搖頭不再說話,面露苦笑。
長靈立刻心疼握住他的手背,轉頭對沈容說。
“阿容,庭風真的知道錯了,他是個傳統男人,他想要一家人和和氣氣?!?/p>
“所以默認沈若水代替我,他心中的家人,從未包含過我?!?/p>
甚至她體內還有老夫人下的冷石散。
她不敢去猜沈庭風是否知道此事。
要她命的人,沈庭風到底在不在其中。
長靈啞口無言,沈庭風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沈容性子太過剛硬,做的決定,很少有人能改變。
沈容深吸口氣,她還記得此次來還有更重要的事。
周昭遠還沒登場,重頭戲還在后面呢。
京城的邪乎,心中念著誰,誰就會出現。
“哈哈,長靈,庭風,我來遲了,莫怪莫怪?!?/p>
周昭遠大咧咧從外面走進來,未見人影聲先至。
沈容真心笑了。
長靈和沈庭風趕緊起身迎接,沈若水乖巧跟在后面,面露羞澀。
“三皇子,不遲,快來落座,還以為你不會來呢?!?/p>
沈庭風客套說,但能看出,他真心歡迎。
畢竟謝客禮有皇子來觀禮,是他重獲帝心的第一步。
“哪能啊,母妃時常夸你是國之棟梁,滿腹經綸,讓我效仿你的品行。”
“這不,路上又遇到了景明,一同來了?!?/p>
三皇子側身露出身后的人。
沈容眉頭微蹙,抬眸正好撞進一雙含笑的狐貍眼。
她揉搓指腹,暗叫不好。
這只狐貍心眼太多,對視剎那仿佛要把人洞穿。
不置可否,蕭景明很聰明,她行動要小心點才行。
蕭景明很快收回視線,沒讓人起疑。
他送上賀禮,又坐在沈容的另一邊,三皇子坐在沈若水對面。
沈容左右為難,仿佛要把剛才吃的東西全吐出來。
兩個人是故意的吧!
一頓飯吃得不上不下,各懷心思。
接下來長靈要接待女眷,男人那邊交給沈庭風。
長靈的縣主府不大,男女難免碰到一起,但雙方舉止正常,倒也沒什么。
沈容平日里好友不多,今日都沒被邀請。
她閑情躲在涼亭處,尋找周昭遠和沈若水。
從宴會散盡后,這兩人就不見蹤影了。
他們不在,這場戲還怎么唱下去。
突然,一道寬厚身影停在身邊。
沈容側目望去,挪了挪位置,低頭不語,權當看不到。
“找人?”蕭景明笑道。
“我能找誰,躲個清凈罷了?!?/p>
沈容不喜歡他的眼神,好像蕭景明已經知道她的計劃似的。
何況周昭遠是他表弟,更不可信了。
“是嗎?我剛剛好像看到昭遠和你那個妹妹去假山那邊了?!?/p>
沈容面上波瀾不驚,仿佛一點也不在意。
“我沒妹妹,有的人是沈庭風,你應該跟他說?!?/p>
說完,她像是不耐煩,起身就要走。
蕭景明大步上前擋住去路,壓低上半身,靠到她的耳邊。
“我帶你去,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