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濟把魏明的舉動都看在眼里,他怎么看不出來魏明這是心里沒底,才不愿意把徐輝祖牽連進來,根本不是他說的什么將天下士子視為無物。
嘆了口氣,陳濟意味深長地問道:“你心里有對策了嗎?”
魏明猛的一愣,隨后立刻反應(yīng)過來,這是陳濟對自己的試探。
可惜,恐怕已經(jīng)被陳濟看在眼里了。
不過看著徐輝祖再次抬頭狐疑地望著自己,魏明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說道:“當(dāng)然,雖然我心里只是有一個大概,不過對付他們還是綽綽有余的。”
陳濟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魏明一眼。
......
乾清宮。
紀綱匆匆來報。
朱棣不情不愿地從龍床上起來,隨意抓了一件袍子披在身上,來到紀綱面前沉聲問道:“發(fā)生什么事?”
紀綱連忙抬起頭來,回道:“皇上,錦衣衛(wèi)探知,今日有人朝魏明府上扔臭雞蛋......”
“嗯?”朱棣頓時疑惑起來,連忙問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向別人家里扔臭雞蛋,這是要把對方往死里得罪的節(jié)奏。若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常人根本不會做出如此激烈的舉動。
紀綱再次俯身一拜,語速極快地說道:“臣查到,似乎是進京趕考的士子對魏明十分不滿,這才會朝他家里扔臭雞蛋......”
紀綱今日剛剛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笑聲簡直是把梁上的灰塵都震落下來。他也沒有想到,僅僅是順勢推了一把而已,效果竟然會出乎他意料的好。
或許會有人在奇怪,既然紀綱也是幕后黑手之一,為何他要向朱棣稟報此事?如果隱瞞不報,等到事情爆發(fā),那魏明不就完蛋了嗎?
首先,錦衣衛(wèi)監(jiān)察天下,如果在京城里面發(fā)生這么重大的事情,錦衣衛(wèi)從始至終都對此一無所知,那么恐怕皇上會第一個懷疑到他紀綱頭上。
就算是沒有證據(jù)證明他紀綱就是幕后黑手,但至少一個失察之罪,他是跑不了的。
而且,既然事情到了這一步,恐怕那些士子很快就要和魏明爆發(fā)沖突,他稟報不稟報也無所謂了。
“趕考的士子?他們怎么會和魏明產(chǎn)生矛盾?”朱棣眉頭緊皺,這些人從各地來到京城,恐怕連魏明都不認識吧。
紀綱連忙小聲回道:“具體的,微臣還在繼續(xù)查探。不過從現(xiàn)在臣得到的消息來看,似乎是他們認為魏明太年輕而身居高位,這是對他們的不公平......”
朱棣目光猛地一凝,他可不會忘記當(dāng)年北方士子鬧起來的事情。就連老爹那樣從來不服軟的人,也不得不為了平息北方士子的憤怒,而冤殺了劉三吾......
今日,同樣的事情落到了他朱棣頭上,難道他也要冤殺魏明?
“他們這是要造反嗎?魏明雖然年輕,但是他才華出眾,朕讓人擔(dān)任工部左侍郎又怎么了?”朱棣憤怒地把御案上的奏折、鎮(zhèn)紙、毛筆和筆架瘋狂往地上砸去。
“皇上息怒!”紀綱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連忙趴在地上。
但是他快要貼著金磚的臉上,卻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皇帝又怎么樣,發(fā)怒又能如何?還不是無計可施嗎?這和常人的無奈又有什么不同?
紀綱好像忽然之間,找到了皇上的弱點......
“息怒?你讓朕怎么息怒?”朱棣憤怒的咆哮在整個大殿里回蕩。
猛地把一大堆奏折劈頭蓋腦地朝著紀綱砸過去,“去給朕查!查個水落石出!朕要知道,究竟是誰在背后搗鬼!”
“微臣遵旨!”紀綱顧不得腦袋上的疼痛,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抬腳邁過門檻,紀綱這才直起身來,摸著后腦勺回頭朝殿內(nèi)看了一眼。雖然看不到皇上的影子,但是他知道此刻的皇上一定憤怒到極點。
不過紀綱的心情卻前所未有的暢快,若不是害怕顯露出來被人告到皇上面前,他都想要哼起小曲來。
朱棣坐在椅子上,雙眼通紅目露兇光地想著什么。
片刻之后,他一聲大喝:“來人!”
馬和連忙跑進來,看到滿地一片狼藉,他連忙問道:“皇上,這是怎么了?”
朱棣根本沒有時間理會這些,沉聲喝道:“立刻傳魏明進宮!”
“這么晚了......宮門已經(jīng)關(guān)了......”馬和是想要提醒皇上,魏明畢竟是外臣,這么晚進宮并不妥當(dāng)。
可是朱棣現(xiàn)在哪里還能夠聽得進去解釋,大聲喝道:“那就把宮門打開!”
“是,咱這就去!”馬和連忙轉(zhuǎn)身去安排。
......
魏明還在與陳濟和徐輝祖兩人商議,忽然就看到老爹推門走進來。
“爹你這是......”
下一刻,魏明便看到老爹身后竟然跟著一個宦官。
微微驚訝了一下,連忙拱手問道:“敢問公公......”
豈料宦官立刻抬手打斷魏明的話,十分焦急地說道:“奉皇上口諭,召魏大人即刻進宮。”
“進宮?”魏明抬頭看了窗外的天色一眼,疑惑問道:“這個時辰......宮門已經(jīng)關(guān)了吧?下官此時入宮,是否有些不合適?”
“魏大人就不用考慮了,趕緊隨咱家進宮吧。”宦官根本不向魏明解釋,一股腦地催促他趕緊走。
魏明沉吟幾秒鐘,立刻點頭說道:“好吧,請公公帶路。”
宦官一句話不說,微微點頭之后,便直接轉(zhuǎn)身朝著外面走去。
“兒子......”魏琮看到魏明離開,頓時有些擔(dān)心的看著他。
魏明頓住腳步,朝老爹露出一個笑容,“沒事的,爹,我去去就回。”
說完之后,也不管老爹怎么想,魏明連忙跟上宦官離開。
魏琮六神無主,只好看向陳濟和徐輝祖兩人。
“陳先生,明兒他......”
陳濟也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好安慰魏琮一句,“沒事的,你就放心好了。宮里從來就沒有夜留外臣的慣例,或許要不了多久魏明就會回來了。”
“可是,”魏琮喏喏嘴唇,有些不忍地說道,“如果沒有回來呢?”
陳濟頓時沉默下來,頓了幾秒鐘之后說道:“那明日一早老夫就去求見皇上。”
“多謝陳先生。”魏琮面對這樣的局面,他雖然有舉人功名,但是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這樣祈求陳濟。
陳濟連忙把魏琮扶起來,嘆道:“放心,老夫不會對魏明不管不問的。”
徐輝祖也上前鄭重說道:“放心,還有我在呢,魏明一定不會有事的。”
“多謝......”
......
魏明跟在宦官身后,快步上前,不動聲色地把一錠銀元寶放到宦官手里。
宦官立刻側(cè)頭看了魏明一眼,沒有說話,但是卻把銀子收了起來。
魏明連忙笑了一下,問道:“敢問公公,這么晚了不知道皇上召見下官究竟有何事?”
宦官搖頭長嘆一聲,說道:“實不相瞞,咱家也不知道。甚至,就連老祖宗都沒有吩咐過......”
馬和都沒有提醒過這個宦官?魏明心里頓時一凜,這要么就是事關(guān)重大,要么就是朱棣刻意吩咐過馬和。
宮門宵禁之后,擅自靠近者格殺勿論。
可是宦官舉著一道金令,暢通無阻地把魏明帶到乾清宮。
“臣拜見皇上。”魏明走進去,連忙跪下。
朱棣臉色鐵青,看著魏明跪下,頓了片刻才說道:“你總算是來了。”
魏明心里突突一跳,不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讓朱棣如此迫不及待地召見自己。
連忙說道:“敢問皇上,不知道為何這么晚召見臣?”
“你不知道?”朱棣奇怪地看了魏明一眼。
“我?”魏明心里猛地一跳,難道這件事情和自己有關(guān)?
看朱棣滿臉怒氣的樣子,又如此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召進宮來,若是此事真的和自己有關(guān),恐怕自己今天是難以走出這奉天殿......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士子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呢,現(xiàn)在朱棣這里又冒出幺蛾子來。
“臣愚鈍,還請皇上明示。”沒有辦法,魏明只好誠懇地說道。
朱棣看向馬和,說道:“賜座。”
嗯?魏明聽到朱棣這話,更是滿眼疑惑。
這好像又不是要問罪自己啊......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謝皇上。”不管怎么說,魏明還是先謝過朱棣再做到錦墩上。
朱棣看著魏明,屈指在御案上敲了幾下,問道:“聽說你家里被人扔臭雞蛋了?”
“是的。”魏明對此沒有什么驚奇。
錦衣衛(wèi)監(jiān)察天下,整個京城仍和風(fēng)吹草動,都瞞不過錦衣衛(wèi)的眼睛。朱棣知道此事,并不奇怪。
“你可知道是何人所為?”朱棣繼續(xù)問道。
“不知。”魏明直接搖頭,微微一嘆:“臣也對此十分生氣,可是苦于找不到始作俑者,也只能把此事暫且放下。”
“放下?”朱棣呵呵一笑,搖頭嘆道:“你想要放過他們,可是他們卻不想放過你啊!”
嗯?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朱棣的話,讓自己越來越聽不懂了?魏明滿意疑惑地望著朱棣,十分不解。
朱棣朝馬和看了一眼,指著御案上的文書說道:“把這些給他看看。”
馬和連忙上前,把東西拿起,交到魏明手里。
魏明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這竟然是錦衣衛(wèi)的密報。
“......午時,有人士子向魏府扔臭雞蛋,砸中院墻之后,飛速逃之......”
這些狗賊......魏明這才知道,究竟是誰往他家里扔臭雞蛋的。
繼續(xù)看下去。
“......跟蹤至酒樓,有十三士子聚集......”
后面的內(nèi)容都大同小異,無非不過是這些人聚在一起,如何咒罵自己的。
和徐輝祖得到的消息差不多了,魏明匆匆掃了幾眼,便將密報看完。
“怎么樣?”朱棣淡淡地問道:“這是士子怎么會針對你?”
魏明苦笑著抬頭望向朱棣,使勁搖頭道:“回皇上,臣也十分疑惑。這些人,臣一個都不認識,更加不知道他們?yōu)楹螘槍ξ⒊肌!?/p>
朱棣當(dāng)然知道魏明不可能知道原因,甚至他到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這些士子為何會針對魏明。
錦衣衛(wèi)都還沒有查到的消息,魏明怎么會知道?
“你準備怎么解決?”
“我......”魏明正要開口,卻被朱棣粗暴打斷。
抬手指著魏明,朱棣大聲喝道:“朕告訴你,此事非同小可,你一定要謹慎處理!”
“臣明白......”魏明連忙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