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不可能……”
這五個字像重錘般砸在古薰兒心上,她踉蹌著后退半步,金色裙裳的裙擺掃過地面,帶起細碎的金焰,卻再也掩不住眼底的淚水。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沒讓眼淚掉下來,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不可能?蕭乾,你真的以為,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嗎?”
她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金色尊環因情緒激動而劇烈閃爍,眼中滿是委屈與隱忍:“當年父親強行與你定下契約,將你我綁定,你以為我愿意嗎?”
“這些年我在族里步步為營,一面應付長老們的施壓,一面暗中布局,就是為了化解你對這份契約的怨恨!”
“為了制衡魂族,我說服父親調動古族力量,在西北大陸定下規則,令魂族斗圣不得輕易踏入半步。”
“為了幫你盯住虛無吞炎,我親自拜托家族三仙監視,日夜提防他對你出手。”
“甚至你在意的小醫仙、云韻宗主與納蘭嫣然,這些年能安穩立足,背后都是我悄悄派人護著,怕她們成為魂族要挾你的棋子!”
這番話像驚雷般在廣場上炸開,所有人都徹底愣住了。
古族青年俊杰們臉上的不甘瞬間轉為嫉妒,他們從未想過,他們的薰兒小姐竟在背后為蕭乾默默做了這么多。
蕭炎瞪大了眼睛,他雖知曉兩人之間恩怨糾葛,卻沒想到這份情誼竟沉重到如此地步。
蕭乾的身體猛地一僵,心緒瞬間紊亂到極致。
他看著古薰兒泛紅的眼眶,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冰封的心湖出現了裂痕。
“你以為我想如此找你聯姻嗎?”古薰兒的情緒徹底失控,眼淚終于滑落,砸在玉石地面上,暈開細小的水漬,“古族需要盟友,更需要一個理由徹底化解你我之間的契約恩怨!只要你現在答應與我定親,父親當年強行定下的契約恩怨便能一筆勾銷!”
她上前一步,再次站到蕭乾面前,眼中滿是懇求與孤注一擲的決絕:“蕭乾,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也知道你身邊有其他女孩。可我不在乎!我只想問你最后一次,你愿意給我一個機會,答應定親嗎?”
廣場上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蕭乾身上。
就在蕭乾心神激蕩,即將開口之際,一道清亮的聲音突然響起:“你說的定親,是你嫁給蕭乾,以蕭夫人的身份與他并肩,還是……要蕭乾入贅古族,從此以古族女婿的名義?”
說話的正是唐心蓮。
她上前一步,站在蕭乾身邊,目光直視著古薰兒,帶著不容回避的銳利。
這個問題像一把尖刀,瞬間刺破了廣場上的溫情氛圍。
所有人都反應過來,定親的性質,關乎的不僅是兩人的情意。
古薰兒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懇求瞬間凝固。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法立刻回答。
族內長老們確實提過,若蕭乾答應定親,最好讓他入贅古族,這樣才能更好地掌控他的力量。
可她看著蕭乾眼中漸漸浮現的警惕,看著唐心蓮警惕的目光,心底突然涌上一股無力感,聲音也弱了幾分:“我……我只是想化解恩怨,定親的形式可以以后再決定……”
“現在沒想過,不代表不需要想。”
唐心蓮輕輕握住蕭乾的手,“定親可以,但絕不能以犧牲他的身份與尊嚴為代價,這是底線。”
廣場上的喧囂瞬間被一種奇異的寂靜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古薰兒與唐心蓮身上。
古薰兒緩緩抬起頭,金色的眼眸直視著唐心蓮,褪去了之前的委屈與激動,只剩下平靜卻銳利的審視。
她周身的金色尊環不再劇烈波動,反而凝聚成一道凝練的光暈,像一層無形的鎧甲,將她的氣場牢牢鎖住。
過往在古族應對長老施壓、布局制衡魂族時,她早已練就一身運籌帷幄的沉穩,可此刻面對唐心蓮,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棋逢對手的壓力。
眼前這個女子,竟比古族那些老謀深算的長老更懂如何抓住核心,一句話便戳破了定親背后的立場博弈。
唐心蓮也毫不避讓,赤紅色尊環泛著柔和卻堅定的光芒,與古薰兒的金色氣場遙遙相對。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了然全局的通透。
她清楚古薰兒的付出與無奈,也明白定親背后關乎族群利益的算計,更知道自己必須守住蕭乾的尊嚴與立場。
無需過多言語,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碰撞,每一絲眼神的流轉,都藏著對彼此的考量與試探。
古薰兒看著唐心蓮眼中那抹不退半步的堅定,忽然想起自己這些年在古族的孤軍奮戰。
她習慣了獨自謀劃、獨自承擔,從未有人能像眼前這個人一樣,在她拋出的復雜議題中,瞬間抓住核心,并且以絕對的立場與之抗衡。
過往那些傾慕她的古族俊杰,要么只看到她的尊貴,要么畏懼她的身份,從未有一人能如唐心蓮這般,平等地站在博弈的棋盤前,成為她真正的對手。
“你很聰明。”
良久,古薰兒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只是眼底多了幾分復雜。
“比家族那些只懂爭風吃醋的子弟,比族內某些墨守成規的長老,都要聰明。”
唐心蓮語氣依舊平和:“我只是不想看到蕭乾犧牲自己的立場與尊嚴。你為他做了很多,這份情誼值得尊重,但尊重不代表可以妥協底線。”
“底線?”古薰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自嘲又似感慨,“在族群利益與大陸安危面前,所謂的底線,有時也需要讓步。”
“責任不是犧牲的理由。”唐心蓮微微挑眉,“無需用入贅或妥協來捆綁。你之前能制衡魂族,護住蕭乾身邊重視之人,足見你的智謀遠超常人,難道真的想不出比定親捆綁更平等的化解方式?”
這番話直擊要害,古薰兒的身體微微一震。
唐心蓮嘴角浮現一抹嘲諷:“況且,這一切明明可以私下里訴說,你為何偏偏選在大庭廣眾之下?”
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廣場上溫情脈脈的表象。
古薰兒的身體猛地一僵,之前那番“付出傾訴”帶來的同情氛圍,仿佛被這聲嘲諷戳破了一層偽裝。
她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正視唐心蓮,金色的眼眸中褪去了之前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警惕。
這個突然出現在蕭乾身邊的女子,不僅能守住立場,更能看穿她精心營造的氛圍,這份敏銳,比任何強敵都讓她感到棘手。
蕭乾也在這一刻反應過來,之前因薰兒付出而泛起漣漪的心湖,瞬間被重新凍結。
他看著古薰兒,語氣里的漠然多了幾分銳利:“薰兒,或者我該叫你古薰兒。你在廣場上當眾訴說付出,拋出聯姻議題,又故意引導族人對你的同情,營造出所有人都因你而嫉妒我的氛圍……你就是想將我高高的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覺得,我若不答應你的要求,便是忘恩負義、不識好歹,以此來逼我妥協,達成你化解恩怨甚至再度捆綁的目的,對嗎?”
“轟!”
蕭乾的話如驚雷般炸在廣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之前同情古薰兒、不滿蕭乾的古族青年,此刻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們從未想過,自己的憤憤不平,竟可能是被薰兒小姐刻意引導的結果。
雷動手中的折扇停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難怪他總覺得剛才的氛圍有些刻意,原來是古薰兒在暗中布局。
蕭炎也皺緊眉頭,看向古薰兒的目光多了幾分復雜。
古薰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金色尊環劇烈波動起來,像是被戳穿了最隱秘的心思。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眼中的沉穩消失不見,只剩下慌亂與委屈,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不……不是這樣的!蕭乾,你怎么能這么想我?我承認,我想化解恩怨,但我從未想過要逼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說,不知道該怎么讓你相信我……”
她聲音哽咽,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金色裙裳上,暈開細小的濕痕:“難道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并肩,也是錯嗎?我為你做了這么多,難道在你眼里,就只是一場算計嗎?”
這番帶著哭腔的辯駁,瞬間讓廣場上的氣氛再次動搖。
不少古族子弟看著古薰兒梨花帶雨的模樣,又想起她之前的付出,心中的懷疑漸漸被心疼取代。
一名青年忍不住開口:“蕭乾!你怎能這么懷疑小姐?她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算不答應,也不該這么傷人!”
“就是!小姐只是太在乎你了,才會慌不擇路,哪有什么算計!”另一名子弟附和道,眼中滿是對蕭乾的不滿。
唐心蓮上前一步,赤紅色尊環光芒微盛,將嘈雜的議論聲壓下。
她看著古薰兒,語氣平靜:“在乎不是營造氛圍的理由,付出也不是道德綁架的資本。你若真心想談聯盟,大可以私下找蕭乾商議,而非在大庭廣眾之下,用眾人同情來裹挾他的選擇。你剛才的眼淚,究竟是委屈,還是被戳穿后的慌亂,恐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古薰兒看著唐心蓮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她確實有私心。
她想借著眾人的目光,讓蕭乾看到她的付出,讓他因為愧疚而松口。
她也確實想過,用聯姻的公開議題,逼族內長老與蕭乾都無法輕易拒絕。
可這些心思,被唐心蓮毫不留情地戳穿,讓她瞬間陷入了難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