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戌時剛至,鵲橋之上就漸漸的人多了起來。
鳳青梧與袁湘和江承蔭在旁邊不遠處的酒樓吃飯,站在三樓的雅間看的十分清楚。
燈影斑駁,五光十色,幾個孩童手牽著紙鳶從橋上匆匆跑過,歡聲笑語傳來,鳳青梧不由自主的笑了。
國泰民安百姓之愿,盛世太平尚且未亂,大姐姐還是皇后,哥哥們都還活著,她還沒有嫁給季云臨,一切都還來得及。
“看什么呢,這么入神,叫你都沒有聽到。”說話間袁湘到了她身旁,并肩而立,順著她的視線望出去。
男男女女各站半邊,有些倚欄而立,有些掩唇笑語,有些則指著不遠處的花燈看。
鵲橋不長,拱形而立,橋上是今夜來相會的男男女女,橋下水邊是放燈祈福的人。
年節喜慶,穿紅著綠,一眼望去,恍如百花綻放,姹紫嫣紅,十分漂亮。
聞聲回神微微一笑,鳳青梧扭頭看向她道:“怎么了,吃完了?”
側身朝里望了一眼,江承蔭與袁大哥還在吃飯。
點頭抬手勾起被鳳吹到嘴邊的長發,袁湘輕輕的甩了下頭,淡淡的說:“嗯,你都沒用多少,怎么,心情不好?”
太后賜婚,江氏女為二皇子妃,周家與李家女為側妃,月底完婚,季云臨封王,雙喜臨門。
中午吃多了,下午又被季云臨帶著到處逛,路邊街上好多小攤,這也買,那也買,不知不覺就又吃了好多。所以,晚飯根本不餓,隨便吃兩口就飽了。
估計是想岔了,畢竟她與季云臨之事也從來沒有瞞過袁湘,鳳青梧收回視線道:“沒有,只是覺得時光匆匆,一轉眼我們都長大了。”
“記得上一次在這兒吃飯,看人家鵲橋相會還是幾年前的事兒。一晃,我都及笄了。”
感嘆時光匆匆,袁湘也有此感覺,想到潘陽王世子也是在這兒相遇的,她兩只手撐在欄桿上說:“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仿佛什么都沒有變,又仿佛什么都變了。”
他依舊是潘陽王世子,纏綿病榻出不了府,她依舊是袁大小姐,鮮衣怒馬長槍呼嘯,卻縱有天大的本事也見不到他。
他和她就像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彼岸花,生生世世,花葉不見。
明顯感覺到悲傷,鳳青梧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望著不遠處迎風飄舞的彩旗,幽幽言道:“人只活一輩子,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還是要積極爭取。”
雖然她并不看好,江承蔭先前所說的顧慮也不是無稽之談,但作為朋友,作為一個重生并且死了一回的人,她希望她勇敢,勇敢的去爭取。
那怕最后不盡如人意,起碼對的起自己,老年回憶起年輕的時候,也曾為愛盡了力。
不留遺憾,不用后悔,更不用像此時此刻站在此處感嘆。人生匆匆不過百年,彈指一揮間。
“你知道了?”話中有話有些驚奇,不過倒也沒有什么關系,畢竟她是她最好的朋友,無論知道什么都會幫她保守秘密,并且永遠不會嘲笑她,看她的笑話。
點頭示意背過身去,靠在欄桿上,鳳青梧望著屋檐下掛著的花燈,淺淺一笑道:“嗯,聽說能下床了,你去見過他嗎?”
身份懸殊,男女有別,袁大將軍目前還保持中立,并未參與黨爭,與潘陽王或許是為了避嫌,并無甚交集。
抬手拍桿虛晃一下,袁湘站直身體道:“沒什么好見的,也沒什么意義,我與他終究不可能,見面也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倒是你,我聽說季云臨去別苑好幾次了,都被攔在了外面。今日上元佳節,百姓們競相出游,各府也都會出來賞燈,他只怕也會來。”
說來也是年輕身體好,皮開肉綻都打爛了,竟然不過幾日的功夫就能走動了。
預料之中,躲肯定也是躲不過去,鳳青梧道:“來就來,我還怕他不成。說到底也是他自己不檢點,其心不正,否則怎么會一夜四行。”
“眼下太后下旨賜婚,我與他再無關系,他就是見到我也沒用,我也不能令皇太后改變心意,隨他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早就想好了,他不是慣會倒打一耙嗎,她也會。
提起一夜四行就想笑,據說還被喂了藥,袁湘道:“閻良王呢,你如何打算?”
前幾日進府撞見了,挺新鮮的,但礙于身份什么也沒有說,當作看不見就走了。
鳳青梧不知道,目前很多事也不是她能做主的,需要時間,漫不經心的回答說:“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性格原因,這可不像是她會說的話,袁湘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胳膊,抬起下巴努了努嘴道:“喏,真不經念叨,人來了。”
鵲橋之上,季閻一襲白衣飄飄,坐在輪車上,四處張望,似乎在找人。
順著她的下巴望去鳳青梧看到了,只見四虎推著季閻上了橋,二人站在橋中間,不知在說些什么:“時辰不早了,還要去放花燈,你去看他們吃好了沒有,吃好了就走。”
眸光炙熱,心有靈犀,季閻仿佛是感受到了目光,抬頭望向鳳青梧。
四目相接一片欣喜,擺手示意的同時袁湘走了進去。
這時,季云臨突然沖了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說:“跟我走。”
扭頭轉身不管不顧,鳳青梧被他給抓痛了,猝不及防被拽出幾步,她反使巧勁借力拍了一下他的筋骨,松了手。
由于近來諸事不順,心情不佳,季云臨整個人都很暴躁,戾氣十足,再見她和季閻二人眉來眼去,所有的火都集中到一時發作,咬牙切齒道:“別逼我在這兒動手。”
抬手抓她,鳳青梧躲開了,避到一旁涼涼道:“尚未恭喜王爺,三女共伺一夫,皇子之中又是第一個封王的,當真是好福氣。”
江氏女是意外,也是皇上在變相的敲打他,讓他知道為人子的本分,不要再出錯,不要太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