睥睨都市的千界樹城堡里,有一個房間里的男子正透過窗戶眺望外面。
望著寂靜城市的男子眼中悄悄燃燒著某種決心。
而他所在裝飾奢華的辦公室中。
嘰──金屬摩擦聲傳來。
不難讓人辨認出是輪椅的車輪聲響。
坐在輪椅上的是一名白發老人。看起來像是助手的少年在后面推著輪椅,但不跟人對上目光。
老人布滿深刻皺紋的模樣與其說是魔術師,更接近木乃伊。即使保守估計,他應該也超過八十歲了。
宛如枯枝的十只手指戴著不同的戒指,其戒指的美麗程度看起來也更加襯托出老人身上累積的歲月。
“歐爾洛克先生。”窗前的男子聽到車輪的嘎吱聲讓他回過頭來,對著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問好。
“達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亞,千界樹一族的族長。”
老人喉嚨發出宛如地獄巖漿的低語。
“沒想到老夫竟然淪落到和你這種低賤的血統共事的境地。”
“真是榮幸。”
被稱作達尼克的男人仿佛受到涼風吹拂般怡然地承受著。
老魔術師煩躁地以食指敲敲輪椅扶手。
歐爾洛克干枯的指尖剜著皮革,抬起目光。
“所以你的下一步計劃就是放棄歐洲這片肥沃的土地,前往極東那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嗎?”
達尼克點了點頭:
“雖然在以往的評價中確實如您所說,作為偏僻之地的極東地區無論是靈地的產物還是神秘的規模都遠遠不如倫敦。”
但下一秒,他翹起了嘴角:
“不過最近這幾年的時間,位于那片區域的,被鐘塔一直忽略了上百年的儀式所完成的奇跡,在今天可是有目共睹的啊。”
呼呼,蝶魔術的權威,名為歐爾洛克的老人發出空洞的笑聲。
“難不成你這家伙想要帶著一群論外的英靈去參加那場圣杯戰爭不成?如果老夫的情報沒錯的話,下一次的圣杯戰爭應該要在一年后才會舉行吧?”
“的確是有這種想法的,雖然不知道會不會被判做違規就是了。”
達尼克笑了笑,轉身走到一旁的酒柜,從中取出一瓶不知名的私釀果酒,以及兩個威士忌酒杯。
將斟滿液體的酒杯輕輕放到老人手邊的輪椅格擋上,他自己也微微抿了了一口后道:
“這次去遠東,一是的確想要提前布局即將來臨的圣杯戰爭,我想有這種想法的魔術師家族應該也不在少數。”
歐爾洛克老人聞言搖了搖頭:
“事情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我這里得到的消息是,下一次的圣杯戰爭會受到協會以及圣堂教會的強權監管,名額人選都是限定的,就連選擇的圣遺物都會受到嚴格審查。”
老人說到一半停了下來,也抿了一口,仔細享受口腔內的滋味,彷佛待在自己家中一樣,放松地閉上雙眼,隨后繼續說道:
“你的想法無非就是利用現在已經召喚出來的英靈,非法的參與進這場圣杯戰爭之中,但這樣做的后果不僅會受到其他參戰人員的群攻,就連協會和教會所盤派遣的監管人員,也不會容得下你的。”
“我明白。”達尼克放下酒杯,“所以我想提前把那里的大圣杯給收入囊中。”
“哦?提前掠奪過來嗎?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還在那場沒有召開的冠位決議的時候,發動閃電戰是嗎...真是納粹心態啊,達尼克你還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老人覺得有趣地歪著滿是皺紋的頸部,撫摸蜜糖色的扶手,簡短的評價一番之后轉而問道:
“但這應該不是你現階段的主要目的吧,到底是什么東西驅使著你這樣貪生怕死的家伙,如此冒險的走出這座龜殼呢?畢竟就算是圣杯也和我們現階段的目標無關吧...”
“還是被您發現了嗎...”達尼克輕笑道,“只是受迫于吾主下達的神諭罷了,前兩天極東的某個地區,爆發出的那股氣息,您應該也發現了,這是吾主所需要的東西,也是完成我們計劃的必定之物。”
“那個邪神嗎?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我倒是能夠理解了。”老人埋在皺紋里的眼睛瞇得更細,從正面定睛注視著達尼克低喃。
“我已經派遣了三十個專長‘狩獵’的魔術師前往了,所以您要一起來嗎?不論是圣杯還是那個能幫助吾主恢復的東西,只要取得了的話,您的那個愿望也能被滿足了吧。”
達尼克注視著老人,展現著自己的決心并向其發出邀請。
“————”
老人發出嘆息,涉及到那個愿望的話,對于他的誘惑的確很大,但還是...
“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前往的...”
“是倫敦那里有什么脫不開身的事情嗎?”
達尼克有些疑惑,在他看來,這樣的邀請應該不會有人能夠拒絕才對。
并且眼前的老人已經給出了自己想要分一杯羹的態度,卻依舊拒絕了此次的聯合行動。
那么原因只可能會在對方的私事之中。
畢竟眼前的老人與他不同,是真正意義上的魔術師貴族,其魔術家系的基盤在西歐耕耘了快要抵達一千年的年限了。
“沒錯,在倫敦的某處重要產業之中,發現了一些侵入分子,也是有著能駕馭英靈的魔術師,可能是埃爾梅羅的那群獵犬。”
老人不可置否的回答道。
達尼克聞言只有苦笑,畢竟誰能想得到在計劃的重要階段竟然會出現這種亂子...
“那看來您就只有等解決掉那里的問題后再去那里了,希望您能盡早解決那里的問題與吾等匯合...”
“知道了,如果時間來得及的話,老夫當然不會錯過這么好的機會。”
說完之后,老人指示著身后的助理推動輪椅離開這間房間。
達尼克看著老人逐漸向后退去的背影,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歐爾洛克殿下,如果您失敗了的話,希望您不會透露吾等的消息,也不要將基于您蝶魔術上的研究透露出去,這關乎到吾等的未來...”
不斷滾動的輪椅上的老人頷首,望向遠方:
“放心吧,畢竟和你們這些低賤的家伙茍同在一起的前提,可是一份有著邪神烙印的自我強制征文啊...”
......
“看起來應該是自我強制征文的作用。”
日本東京郊區某處偏僻陰暗的小巷子里,間桐池低頭注視著地上那具慘不忍睹的尸體。
男人的四肢已被扭斷成不規則的角度,鮮血從嘴角溢出,沿著頜線滴落,匯成一灘暗紅的污漬。
他語氣平淡,仿佛這是稀松平常的事。
“是啊,明明給他灌了我制作的魅惑魔藥,結果還是撬不開這個家伙的嘴呢,真是出乎意料。”
美狄亞漂浮在間桐池身旁,語氣中帶著幾分慵懶,像是在評估一次失敗的實驗。
間桐池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尸體的臉部線條與斷裂處的痕跡。
他手指輕輕點過那尚未凝固的血跡,低聲說道:
“我其實預料過這種可能性,但這家伙的狀態還是有些奇怪。一種普通的自我強制征文術式,不該有這樣的效果——不僅束縛他的行動,還直接吞掉了他的靈魂和意志。這樣一來,連死靈魔術都沒法用了。”
他抬頭看向美狄亞,臉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準備的倒是挺充分的,不過還是有破綻的。”
“嗯哼。”美狄亞用指尖繞著一縷漂浮的發絲,語氣依舊輕松,“也是,畢竟能造成這樣的現象的自我強制征文,除了神性的附加,我也想不到什么別的東西了。”
間桐池站起身,拍了拍手,將指尖殘余的血跡隨意抹在旁邊的墻上。
他從懷里取出一顆亮紅色的火星——一只螞蟻,隨手一彈,落在了地上的尸體上。
“噗!”
火星瞬間爆裂開來,烈焰像活物般吞噬了那一片血肉,空氣中彌漫起焦灼與腐敗交織的氣味。
“既然用不上,那就徹底清理掉吧。”間桐池隨意地說道,仿佛只是燒掉一件廢紙。
“從這個家伙用出的魔術來看,應該是那種魔術使之類的,專長也只是廝殺。看起來應該是有組織在他們背后進行調動呢。”
間桐池等待著火焰慢慢燃盡,再次開口道:
“不過,這次交面應該被他們發現了我們的存在,真是讓人頭疼啊。”
美狄亞笑了笑,輕輕浮動的身影跟隨其后,瞥了一眼天空的某處,隨后說道:
“真的頭疼嗎?那要我給你揉一揉嗎?”
“算了,正事要緊、正事要緊......走吧,下一個已經找到了......”
......
某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中,一臺外形粗糙的機器正嗡嗡作響。
它的外殼已經斑駁生銹,電流不時外顯,迸發出幾簇不安分的藍光,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從廢品回收站撿來的古董。
但若有人因此妄下結論,答案只能是否定。
這臺機器的確是用于傳遞消息,但絕非普通的電報機。
傳統的電報機雖簡單高效,卻容易因頻率段的暴露而被人截取情報。而這件裝置,是在魔術師的手下改造而成的一種特殊工具,其復雜程度超越常人的理解。
電流的脈動與嘶鳴并非故障,而是經過特殊設計的掩護信號。
每一次“嗡嗡”聲中,隱藏的信息并非通過明文傳遞,而是以魔力的波動混雜在電流引發的魔力波長中,只有配備了相應解碼裝置的接收方才能正確還原內容。
機器的構造本身也經過秘術的強化。一旦被強行拆解或嘗試破解,魔力回路會自行啟動毀滅機制,將機密連同機器本身一并湮滅,留下的只是一堆焦黑的廢鐵。
此時,機器表面流動的電流逐漸趨于穩定。
伴隨著一陣規律的嗡鳴聲,一條短暫的魔力波長被釋放到空氣中,消失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重復的電流聲回蕩在地下室中,像是某種低沉的催命符。
守在機器前的留守者神色未變,專注地盯著那閃爍的燈光和脈動的電流波動。
他的手指在一側的控制面板上快速翻動,調整魔力回路的解析頻率,在第一時間捕捉并還原了傳遞而來的情報內容。
短短幾秒后,燈光漸暗,嗡鳴停息。
那臺機器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般,逐漸恢復了寂靜,只留下守在一旁的留守者面無表情地低聲復述著:
“二十七號已經失聯……”
同調結束后,男人抬起頭,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抹隱晦的陰影。
“該死,明明才剛剛抵達目標所在地,就已經死掉一個了嗎……”
他咬牙低語,語氣中夾雜著不甘與一絲焦慮。
“呀嘞呀嘞,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哦。”無人角落里傳來一道懶散的聲音,帶著輕佻的露齒竊笑,“畢竟你們才三十個人而已啊,連個像樣的武裝都沒來得及配備,就這么隨便送掉一個,未免也太可惜了吧?”
聲音仿佛在空氣中打了個旋,又帶著戲謔的尾音回蕩開來。
他轉過頭,眼神冰冷地盯著聲音的來源處,雖然那里空無一物,但他知道說話的人就在那里,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存在”在那里。
“Caster,你就這么開心嗎?”男人的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意,“別忘了,如果我死在這里的話,你也會跟著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
“哦呀,好可怕~” Caster的聲音帶著無所謂的笑意,尾音拖得悠長而輕佻,“不過啊,我覺得你現在關注的點不應該在我的身上哦。”
他的話里透出一絲意味深長,像是刻意拉長的伏筆,“那個被我‘稍微’改寫了一下的機器,似乎又有新信息傳過來了哦。來,猜一猜吧,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呢?”
留守者目光一凝,迅速轉身看向機器。那臺老舊的設備正發出不穩定的嗡鳴聲,頻率比剛才更急促,表面偶爾迸出的藍色電弧跳躍著,像是在無聲地預告著某種異樣的訊息。
他沒有回答Caster的話,直接走向機器,用熟練的動作操作面板,解析出最新傳來的內容。
是剛才傳遞“二十七號已失聯”的第十九號。
“是英靈、是英靈、是英靈!不要用使魔、不要用使魔、不要用使魔,他們能通過使魔來溯源......”
情報的內容戛然而止,而男人眉頭上的皺紋又深了一個度......
過了片刻之后,他才再度鏈接到那臺機器之上,對著其他的還幸存著的成員發出指令。
“先暫停行動,等待武裝制作完畢之后,再行復仇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