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酒店的房間內,昏暗的燈光在墻壁上投射出些許陰影。
間桐池站在房間中央,低頭看著腳下那只被擊落的蝙蝠型使魔,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反應過來了嗎?”他輕聲自語,“這速度還真是快啊,明明才找到第二個……”
腳下的使魔尸體已經化作一灘黑色的粘液,緩緩滲入地毯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間桐池并不在意這些,只是抬起手,用指尖捻起一小簇殘留的魔力痕跡,似乎在分析對手的手段。
“這是你從橙子那里學到的投影反監視手段吧?”美狄亞的身影在一旁浮現,雙手環胸,目光掃過地上的痕跡,語氣中帶著幾分評判的意味。
“用視網膜進行投影,再溯源到自己的投影位置,真是個腦洞大開的魔術。不過嘛,也就適合用在這種‘見面殺’上了,多次使用的話,被察覺到也是遲早的事。”
間桐池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幾分無所謂:
“你說得倒是輕松。這種‘見面殺’雖然暴力,但效果立竿見影。能快速縮小范圍,總比漫無目的地摸索要強得多。”
他踢開地上殘留的液體,轉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凝視著被燈光染亮的城市夜景,腦海中快速整理著剛剛從這個“活口”嘴里套出的情報。
這名第二個被找到的潛伏者,與第一位一樣,在靈魂深處攜帶著邪神烙印的自我強制征文,似乎任何試圖窺探他們秘密的舉動,都會觸發這層深埋的防護。
但這一次,間桐池提前便讓美狄亞將她的寶具給召喚了出來。
避免了身后這具尸體在察覺到他們存在的時候,自行毀滅了自己的靈魂以及意識。
經過一番整理,間桐池終于從這個“活口”的殘存記憶中刨析出了幾個重點,而其中最令他感到驚訝的,便是這些人的身份。
這些魔術師隸屬于一個聽起來頗為奇怪的組織——“帝國魔導團”。
在這個時代,很難想象還有魔術師組織會直接與某個國家掛鉤,尤其是像這樣毫不掩飾地在名字中彰顯其背景的存在。
然而,隨著間桐池繼續深入解讀,得出的信息卻更加匪夷所思。
“‘帝國魔導團’竟然是……”他低聲重復著記憶中浮現的內容,眉頭逐漸緊鎖。
這個組織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由那位在歷史中留下濃墨重彩的獨裁者“小胡子”秘密組建。
他以極度功利的眼光,將魔術視為一種可以被征用的戰爭資源,著手建立了這一支由魔術師構成的軍團。
他們的任務聽起來極具侵略性——專司狩獵那些在戰爭中被“閃電戰”擊垮的地區中,原本隸屬于敵對陣營的魔術師家族。
而現在他們因失去元首的領導,從而轉為傭兵組織受雇于魔術協會的某個家族。
一個叫做千界樹的家族。
對于這個家族間桐池也有一些了解。
這是一個“政客”家族,相比于魔術的研究他們更傾向于在時鐘塔進行政治活動,來謀取更多的利益以及權力。
目前有三家大貴族,與其相關連的親族有二十家。然后,盡管千界樹一族的歷史絕對不算短,但他們并不屬于其中任何一家,也沒有絲毫關連性。
他們舍棄了一般的做法……不靠代代累積魔術師血脈,鉆研初代選擇的魔術系統,而是用別的方式,淺而廣地集結加入一族的魔術師們。
被他們選上的不是歷史短淺、魔術回路衰弱的族群,就是已經開始衰退,魔術回路將隨著代代相傳逐漸弱化的族群,或者是在權力斗爭下失敗、凋零的族群,再不然就是受到魔術協會懲罰,正被懸賞的魔術師們。
也就是說,都是一群盡管遠離魔術協會中心,但還沒放棄抵達根源這個目標的人們。
千界樹一族的中間名,全都是過去被這樣吸收的一族的名字。他們連魔術刻印都不統一,就這樣持續繼承了過往一族的魔術刻印。
他們學習的魔術系統也非常廣泛,包括西洋煉金術、黑魔術、女巫魔術、占星術、卡巴拉、盧恩符文,甚至日本的陰陽道,族內都有人學習。
而最近...
間桐池回憶著從埃爾梅羅家那里取得的情報。
這一族似乎在幾年前的時間里,獲得了現代魔術科學部長的支持。
又因為現代魔術科的學部長哈特雷斯是作為“英靈召喚”計劃的發起人之一,在時鐘塔內部所分潤到的名額也是有著一定的優先級的。
而這個家族便因此獲得了數個英靈名額的降靈權限,從而連家族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
這是一份足以讓間桐池取得重視的情報。
而另一份關于這個魔術使組織現狀的情報,也有一些讓人在意的地方。
這群人似乎是在等待著“武裝”。
由某位英靈的能力,所制作出的能夠匹敵寶具的特殊贗品。
讓從者位居幕后,而御主在戰場上廝殺...
真是太奇怪了。
不過也無可厚非。
這樣一來倒是能夠確定那位英靈所占據的職介是什么了。
除了某金色皮卡,以及某不知名的紅色弓兵以外。
擁有道具做成的英靈,無疑便是Caster一類的存在。
就如同美狄亞一樣,她便擁有著制作出擁有特殊效果的魔藥的能力。
拋開這些信息以外,最后的便是他們此行的目的。
和間桐池所預料的沒有什么區別。
自從那天夜劫的神體氣息從美狄亞的魔術工坊爆發之后,各種魑魅魍魎便如暴雨般蜂擁而來。
除開這個規模相當大一點、能力強一點的組織。
間桐池和美狄亞這段時間已經不知道清理了多少個不知死活的魔術師了。
總之這座才平穩過渡沒幾年的時間,即將再次成為風暴的中心。
......
與此同時,剝離城之中。
淡黃的燈光下,埃爾梅羅二世靜靜地坐在一張木椅上,指尖轉動著幾乎燃盡的雪茄。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畫稿記錄上,上面所繪制出的便是他們兩人于昨夜發現的野獸。
“加百列(Gabriel)的名諱不對嗎?”他低聲喃喃,自語中帶著些許不確定,“按照這座城市的布置和線索來看,與其相關的傳說應該指向這個名字才對。”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半掩的窗簾外,那片屬于剝離城的迷霧。
對面,橙子靠在墻邊,嘴里叼著一根香煙,煙霧緩緩上升,在昏暗的光線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她目光微垂,似乎漫不經心,但語氣中卻透著一絲深意:“或許并不是我們的推斷出了問題,而是人……”
她的話音并未說完,卻已經讓房間里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
埃爾梅羅二世用指尖輕輕彈了彈雪茄的末端,灰燼落在煙灰缸中,發出輕微的聲響。
達成使命的細雪茄飄出不舍離別的煙,且立刻消失。
他沒有立即接話,而是將視線重新投回那份畫稿。
片刻后,他抬起頭,目光如炬:
“你的意思是,只有特定的家伙喊出正確的名字,才能解開這個謎底嗎?這簡直就像是...”
“在戲耍我們一樣,你想說的是這個,對嗎?”橙子哼笑了一聲,將香煙取下,煙霧隨著她的話語輕散,“但你可別忘了,不請自來的客人應該是我們才對啊。”
哐當——
突如其來的聲響打斷了兩人的思緒。
會客室的房門被粗暴地推開,一抹金色從門口闖了進來。萊妮絲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入,眉頭微蹙,眼神中帶著些許嫌棄。
“你們兩個是從起床開始就一直抽煙嗎?”她夸張地揮了揮手,似乎想驅散空氣中彌漫的煙霧,“我都替你們的肺感到可憐。”
橙子懶洋洋地靠在墻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毫不在意地回擊道:“并不是,只是在吸收尼古丁的狀態下更容易讓靈感爆發吧。你說對吧,埃爾梅羅二世。”
韋伯聞言,輕咳了一聲,摸了摸鼻子,臉上略顯尷尬,卻沒有反駁。顯然,他已經習慣了橙子的隨性將鍋丟給他背的作風。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找到什么了嗎?”他迅速轉移了話題,目光投向站在萊妮絲身后縮著肩膀的兜帽少女。
“格蕾你來說吧。”
被突然叫到的少女,有些慌亂地抬起頭,像是被突然叫醒一般,微微顫抖著向前走了一步。
她好像從一開始就在發呆,或許她本人就有著天然呆的性格。
“是的,師父,還有橙子小姐。”她小聲說道,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堅定,“我和萊妮絲殿下似乎發現了一個……工作室一樣的房間。”
“走吧,那就去看看。”韋伯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順勢抖了抖斗篷,跟著萊妮絲與格蕾兩人的步伐走出會客室。
橙子則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后,目光掠過前方師徒的背影,眼神中透著若有所思的意味。
穿過幾段樓梯后,她終于忍不住開口:“之前我就想問了,我聽說你這次沒有召喚出英靈?”
“沒錯。”
在她身前的二世腳步微微一頓,隨后點了點頭,坦然承認。
“我想要召喚的家伙,似乎不愿意來到這個世界了。”
“可你弟子身上似乎有一位英靈寄宿著吧?”橙子再度問道。
“是的,格蕾她本身就具有著特殊的體質,在借助間桐家的秘法還有那位Caster的幫助下,成為了一名擬似從者。”
“特殊的體質嗎,怪不得你之前讓她去找藏在這座城堡里的秘密呢,竟然還真找到了。”
而處于最前方的格蕾聽著兩人的對話,默默低下了頭,手指微微握緊了手中提著的籠子。
被絹布蓋住的籠子正在劇烈的搖晃著,其中的內容物似乎是想要出來插兩句嘴。
遠處,那被稱作“工作室”的房間門扉,已經出現在樓梯的盡頭。
華野菱理正站在門口等待著眾人的到來。
“這是搞什么?”
橙子捂住口鼻。
才剛剛走到門口,房間里充斥的強烈惡臭便逸散而來。
硬要說的話,那味道就像從家畜體內挖出內臟后攪拌成一團,長達數年棄之不顧的臭味。
即使捂住鼻子,臭味也侵犯了她的喉嚨與肺泡。
而早有覺悟的萊妮絲已經不知何時退到隊伍的最后方了。
“看來是正中紅心了。”二世也捂住鼻子,微微皺起眉頭。
這里比其他房間狹窄許多。
屋內沒有任何窗戶,除了桌子和床鋪以外,銀制五芒星及銅制高腳杯等使用于魔術的小道具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架子。
另外還擺放著數件染著黑漬的生銹利器,與狀似穿孔機的器具。
“是拷問工具?”
二世回想起至今為止看過的幾種拷問器具──鐵處女及法拉里斯的銅牛等東西。
這個房間是唯一一個沒有被天使充斥的房間。
看來這里是革律翁.阿修伯恩的個人房間。
“革律翁.阿修伯恩以前是在這里修復魔術刻印嗎?或者是在這里剝離魔術刻印?”
橙子所說的話,前半句還好,但后半句卻讓人感到惡寒。
就在此時。
“畫?”
二世的視線停在架子上不搭調的東西。那是一幅畫得極為精細,會誤以為是照片的小張繪畫。
畫上所描繪的是一副兩個老人一個婦女以及一位幼童。
其上老年男人的形象很容易辨認,是革律翁.阿修伯恩以及歐爾洛克.西薩蒙德兩位魔術師。
從畫面的分布不難看出那幼童和婦女與革律翁.阿修伯恩是一個完整的家庭,但為什么歐爾洛克.西薩蒙德會出現在這張家庭畫作之上呢?
這是一個疑點...
二世如此想著。
而一旁的橙子,則在布滿灰塵的桌面上找到了幾個儀軌的構圖。
“這就是阿修伯恩的基礎術式吧。”
橙子絲毫不在意出現于此地的儀軌圖會不會有什么危險,將手指從某一點上順著一個軌跡慢慢滑動。
閃電倏然閃過。
那極小規模的自然現象彷佛從一開始就設定好似的,被吸入到橙子的指尖。
她一一念出寫在儀軌周遭的詞匯。
“阿斯莫德、貝爾芬格、巴力、阿德拉米力克、莉莉絲……”
聽到她舉出的不祥名字,萊妮絲在一旁興奮地說道。
“都是惡魔和墮天使之類的呢,難不成是邪惡之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