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層鳥居之內(nèi),是一片層層疊疊的陰云,濃厚得仿佛化不開的墨跡,將周圍的光線吞噬得干干凈凈。
偶爾有微弱的光從裂隙間透出,卻只在瞬間便被濃云壓滅,猶如困獸在無盡深淵中掙扎。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堅實的土石,而是濕滑的黑泥,隱約帶著腐爛的氣息,每一步踏下都仿佛會被吸住。
鳥居之間,交錯著扭曲的影子,看似無害,但若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隱匿的陰寒與窺探。
更遠(yuǎn)處,那些陰云的深處,偶爾能聽見低沉的雷鳴聲,像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云層中蠕動。
聲音震顫大地,令人本能地想要后退,卻又被那種無法言喻的吸引力逼著一步步接近。
而在云層之中所對峙的兩人,其一便是夜劫雪信,另一人則是消失了好久都未曾現(xiàn)身的山嶺法庭的仙人無支祁。
兩人的身影在云層之中錯落拉開。
無支祁的鎖鏈猛然揮出,甩向夜劫雪信,但卻抽打在了五只色彩斑斕的白兔身上。
那些白兔是由夜劫雪信的術(shù)式所化,身體看似脆弱,卻每一只都蘊含濃厚的神性。
被鎖鏈擊中的瞬間,白兔并未潰散,而是驟然迸裂,化為耀眼的五色神光,如五道長虹般反向纏繞住無支祁的身體。
神光如同活物,瞬間游走至無支祁的四肢,帶著難以掙脫的束縛力。
無支祁的動作被迫停滯,但他那猿猴般的紅金色雙眼中沒有一絲慌亂,反而浮現(xiàn)出興奮的笑意。
“日本的神道?果然夠味兒!不過,這點小把戲可困不住我!”無支祁冷笑,鎖鏈微微一震,發(fā)出雷鳴般的轟響。
水華順著鎖鏈蔓延而下,與五色神光相互糾纏,硬生生將其震得寸寸斷裂。
水華被壓縮成無數(shù)道高壓水割的模樣,朝著夜劫雪信的腳下延展開來。
這是附帶著“水之權(quán)能”的攻擊,足以擊潰寶具級的防護。
虛空之中,被水割掠過之境,皆產(chǎn)生了數(shù)道裂痕。
空間被斬開了。
雪信的雙足也跟著緩慢移動。
他的腳尖劃出一道弧線,從正面突進而來的水刃被吸了過去。
這是難以置信的一擊。
加持在黃泉之境下,同樣飽含神之權(quán)能的一擊。
因幡的白兔。
從前有個地方,生活著一只聰明的兔子。這只兔子想要從隱岐島游到因幡,但自己做不到這件事。
于是兔子想了個辦法,召集了附近的鯊魚。
兔子:我們來比比看你們鯊魚比較多,或者我們兔子比較多。你們?nèi)吭诤I吓懦梢涣兄翚舛嗪0叮乙恢恢蛔哌^一邊數(shù),這樣就知道哪一族比較多。
兔子:他們果真排成列讓我踩著走到氣多海岸。
而夜劫雪信便是夜劫家的白兔。
欺詐——
便是夜劫雪信所屬的權(quán)能。
而這也是魔術(shù)最為本質(zhì)的一點。
雪信便是天生的魔術(shù)師。
環(huán)繞著雪信的水刃竟開始失控,原本凌厲的鋒芒在虛空中震顫,仿佛被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扭曲。
那些高壓水割被引導(dǎo)著,逐漸向無支祁回轉(zhuǎn)。
水華扭曲間化作一片湍流,以驚人的速度席卷而去。
無支祁驟然變色。
她的鎖鏈閃爍著金光,試圖抵御這股突如其來的反噬之力,但那水流卻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纏繞在她的身周,不斷侵蝕她的防御。
“真是有趣啊......”
...........
鳥居之外,間桐池正準(zhǔn)備越過海蟾明悟弘道真君,踏入那濃密的陰云之中。
“呵,最后還是沒能逼你用出夜劫神秘之外的底牌嗎?”
男人倚靠在斷面光滑如鏡的巨石前,嘴角掛著一抹自嘲的笑意,目光卻透出幾分銳利,盯著間桐池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
“仙君不過是因權(quán)能受此地壓制,無法全力施展罷了,而我不過是借了地利,這一戰(zhàn)算是占了不少便宜。”
間桐池腳步未停,語調(diào)平靜如水,似在陳述一件毫無波瀾的事實。
男人聽罷,卻忽然笑出聲來,聲音粗獷卻帶著一絲灑脫:
“輸了就是輸了,本仙可不是那種輸不起的家伙。只不過……”
他的目光一凝,話鋒一轉(zhuǎn),“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很餓吧?本君這道殘軀,雖然滿足不了你的食欲,倒也能算是不錯的餐前小點了,你想要放過我嗎?”
間桐池微微側(cè)身,目光淡淡掃過巨石旁的身影,“仙君這是何意,到了如此境地,你應(yīng)該也是明白了我所圖謀的東西,在這里吃掉你的話,那我的準(zhǔn)備不就都白做了嗎?”
海蟾明悟大笑一聲,甩了甩手中的長槍:
“只是給你一個選擇罷了,你的圖謀不就是夜劫的神嗎?都已經(jīng)收獲了神體了,還能忍住原始的饑渴,無非就是想要更多。”
他略微停頓,長槍橫在身前,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可往前再走,天機難測,說不定會落得兩手空空。倒不如就此了結(jié),在這兒吃掉本君,退出這混亂之地,豈不兩全其美?并且本君愿意自行抹除掉這道殘軀之上的意識,助你更好的消化。”
間桐池聞言的確有一絲心動。
雖然眼前的仙人殘軀所蘊含的神秘規(guī)模比不上他想要的東西,但海蟾明悟弘道真君如果真的愿意打散這具軀殼之上的意識,倒也是非常誘人。
畢竟神靈不是那么好吃的,就像別西卜的意識到現(xiàn)在還一直纏在他的靈魂之上,難以消化。
而夜劫的神,在間桐池這段時間的觀測中,明顯能看出祂的狀態(tài)非常的好。
這是島國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
就像是英國一樣,是星球表側(cè)最容易殘存神秘的地方。
倒不是說這里的神秘有多強,只是此地的神秘更容易躲過星球的決定,在天災(zāi)之中更容易喘息。
就像16000年前白色巨人擊墜神明的時候,和亞歐大陸不同,日本這種屬于星球角落的地方,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所以關(guān)于神明的內(nèi)容,在這片島國更容易生存下來。
甚至還有著神體這種東西的留存。
所以夜劫家的神,可能就是一直留存于塵世的東西,不像其他國度的神靈,想要進入現(xiàn)實還要絞勁腦汁地擠進來。
這一點就有些棘手了。
但......
間桐池抬眼,目光在男人身上掃過,神色如深潭般平靜:
“我曾讀過某些傳記,上面記載真君乃淡泊名利之人,曾拋棄榮華富貴而修得大道,為何現(xiàn)在卻擔(dān)任著財神的職位?”
海蟾明悟聞言,咧嘴一笑:
“哈,你小子是在拐著彎摸著角地問本君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也要幫里面那家伙吧?”
他目光微微一凝,隨即將長槍在地上一頓,發(fā)出一聲悶響,臉上的笑容不變:
“還個人情罷了。還是先說說你的事情吧,你想怎么選?要知道里面勾結(jié)出來的東西,如果真成了,那之后可就不好收場了啊,我想你應(yīng)該懂我意思。”
“反正也就只剩下一年半載了,仙君不想爭的,我倒是想要爭一爭。”間桐池淡然道,腳步卻未停,仍朝鳥居內(nèi)邁進。
“這樣嗎?”海蟾明悟看著他的背影,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目光變得深沉,像是在衡量什么,但最終,他只是輕哼了一聲,然后在手中不斷拋起銅錢,似是在卜卦一般。
.........
美狄亞站在工坊內(nèi),目光凝視著眼前的夜劫亞紀(jì)良。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靜而深邃。
亞紀(jì)良身上正不斷散發(fā)出扭曲的波動,身形時而模糊,時而凝聚,仿佛正經(jīng)歷某種無法掌控的轉(zhuǎn)變。
魔術(shù)的力量在他體內(nèi)猛烈交織,像是被無數(shù)的絲線拉扯著,力量的源頭與目標(biāo)都不清晰,似乎整個空間都被這種力量所撕裂。
“已經(jīng)要開始了嗎...”美狄亞低語,目光依舊緊盯著亞紀(jì)良。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桌上的符文,似乎在思考如何對其進行有效的干預(yù)。
思索了一會。
美狄亞的手掌輕輕揮動,符文與咒語在空氣中交織成復(fù)雜的圖案。
她的眼神愈加專注,仿佛整個人與周圍的空間融為一體。
她開始引導(dǎo)空想樹的根須,從虛無中生長而出,迅速在她的工坊內(nèi)蔓延。根須如同活物般,靈巧地穿透空氣,帶著獨特的靈氣,逐漸蔓延到夜劫亞紀(jì)良的身體。
根須進入她的軀體時,亞紀(jì)良的身體瞬間顫抖了一下,那股扭曲的力量與空想樹的根須發(fā)生了直接的碰撞。
強烈的能量波動讓整個工坊似乎為之一震,空氣中的魔力被激蕩得紊亂不堪。
亞紀(jì)良的眼中閃過一抹痛苦的光芒,但她并未發(fā)出聲音,只是沉默地感受著身體內(nèi)部的變化。
在這個過程中她聽到了那個曾令她為之恐懼的祖母的聲音...
“震動吧,亞紀(jì)良......”
.........
與此同時,帝國魔導(dǎo)團的魔術(shù)使們正分布在星幽界的各個位置,手持各式寶具,依照扭曲卡巴拉儀式的要求,站在二十二道路徑和十個圓環(huán)的節(jié)點上。
每位魔術(shù)使都默默守衛(wèi)在各自的位置,手中的寶具閃爍著微弱的光輝,氣氛中彌漫著緊張與不安。
這些魔術(shù)使們并未接到進一步的指令,也沒有明確的下一步行動方案。
他們只是根據(jù)指揮官的指令,在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黃泉之地,將儀式的基礎(chǔ)節(jié)點一一展開。
然而,所有人心中都籠罩著疑云——他們并不清楚接下來該如何進行,也無法得知此次儀式是否能順利完成。
“做這些事情的意義到底是什么?”代號為十四的魔術(shù)使低聲自語,眼中帶著疑惑和迷茫。
他的目光停留在周圍的節(jié)點和符文上,思索著這個問題。
這些復(fù)雜的儀式,難以言喻的危險,所有的一切,都顯得如此遙遠(yuǎn)且抽象。
他們在執(zhí)行的,只是一個又一個被上級指派的任務(wù),至于背后的最終目的,幾乎沒有人曾真正了解過。
“誰知道呢,這次的行動太過倉促了,明明在等一段時間,將這些寶具的力量完全掌握之后,即便是碰到這些擁有神權(quán)的家伙們,也未免沒有一戰(zhàn)之力,但現(xiàn)在連寶具真名解放的能力還沒有掌握,太奇怪了...”
十四號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掠過一絲不安。
她站在那位前輩的身邊,聽著他低聲的質(zhì)疑,內(nèi)心有些動搖。
因為這番話,明顯和“忠誠”的誓言不符...
那位前輩轉(zhuǎn)過身來,眼中掠過一絲疲憊與無奈,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
“十四號,去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吧……這里就交給我一個人看守。”
“可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解。
“沒關(guān)系的,既然你已經(jīng)開始猶豫了,那做個逃兵也未必是什么丟臉的事。”
“那你呢,前輩?”她急切地追問。
前輩微微笑了笑,目光似乎穿透了這片昏暗,投向遙遠(yuǎn)的地方:
“我?節(jié)點需要人看守,不能讓它就這么荒廢。反正這輩子也差不多了,享受過的都享受了,也沒啥追求了。可你不一樣,你還年輕,天賦也不錯,說不定有機會走到更高的境地,甚至抵達(dá)根源……”
他停頓了片刻,語氣愈加低沉,“你不必像我一樣迷失,放棄自己的未來。”
“......我明白了,前輩。”十四號顫顫回道,轉(zhuǎn)身投入到身后的密林之中。
獨自留守在此的男人看著她的身影漸行漸遠(yuǎn),嘴角不自覺地扯了扯。
他回憶起那位英靈的面容——正是指揮官召喚出來的,曾為他們鑄造寶具的英靈。就在行動的前一天,那英靈找上了他,輕描淡寫地透露了指揮官的所有計劃。
從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自己注定無法從這次行動中全身而退。
至于那位叫做大仲馬的英靈到底有什么目的,或許就是想讓自己背叛,畢竟他本就沒那么堅定。
但...
算了,這攤子事情,誰愛管誰管吧。
反正他也沒幾年好活了。
.........
一間密封起來的臥室之中。
男人正抽著雪茄喝著美酒。
手中的鋼筆正在桌案上的書卷前奮筆疾書。
“男人因為某些原因從一位英靈口中得知了自己即將參與的事情的真相,他很感激也很無奈,因為他已經(jīng)病入膏肓。”
“他能理解英靈這樣做的目的,不外乎就是想讓他攪局,可他放棄了。”
“故事似乎在還未開始的時候,就要步入完結(jié)了。”
“但當(dāng)他看到身旁和自己一同執(zhí)行了幾年任務(wù)的同伴,那是一個小女孩,當(dāng)初還是他親自帶她步入的魔術(shù)殿堂。”
“他突然有了惻隱之心,放走了女孩。”
“這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