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卵。
魔術中也存在許多這類理論。
不如說,這種理論似乎遠比實際上能夠行使的魔術更多。
世界卵是各種神話中的世界起源。
也有存在以這種理論為基礎,連鐘塔都指定為禁咒的魔術。
固有結界。
據說那是扭曲世界律,創造獨自異界,最接近魔法的魔術。
咚、咚,間桐池的手指敲著沙發扶手。
那聲音連續響起,仿佛在打拍子。
敲了幾次之后。
八次嗎?
十次嗎?
應該不到十五次。
“所以,他才邀請我參加這場船宴嗎?”
“怎么了?”
“我總算明白了。雖然這多半只是答案的一半。”
間桐池的聲調低沉,但深處蘊含著堅定之物。
記得搭乘這艘船上的時候,那位死徒便是這么邀請間桐池的。
以“咬合時間齒輪”的方法以及基茲的消息引誘間桐池卷入這場賭局之中的。
而現在。
基茲留下的巨大術式。
或者,應該稱之為遺產嗎?
間桐池想了一會,往下說:
“你還記得魔術師們參加的賭博會產生偏差吧。”
“嗯,有魔術師的情況下就連那普通的二十一點也不會變得普通。“美狄亞點了點頭。
實際上,與梅爾文較量的二十一點中,極端的牌組頻頻出現。雖然未必是好牌,但只能認為存在某種趨勢,美狄亞能清楚地感受到異樣的偏差。
宛如被看不見的神之手觸碰。
“那種偏差會發生,結果是因為賭博作為某種魔術發揮了功能。你還記得賭博的始祖是神判這件事嗎?”
“當然記得。”雖然關于賭博的知識并不在美狄亞的涉及之內,不過這兩天的經歷已經足夠讓她充分體驗到那種感覺了。
追溯賭博的歷史,會抵達向神明請示的神明裁決。
“可是,那個死徒并沒有在進行神明裁決吧……?”美狄亞問道。
“當然了。那個家伙應該是純粹是喜歡人類吧。因為無論好壞,賭博都會凸顯人類的各種面向。原本是魔術師的話更是如此。這艘死線歡喜船,對梵.斐姆而言是興趣、生存方式與生存意義吧。”
雖然覺得對死徒而言,生存意義這個詞匯很奇妙,但很適合那位梵.斐姆。因為原本應該持續存在超過兩千年,早已僵化的生存方式,在梵.斐姆身上卻非常柔軟。
因為活著所以能夠改變。
那么,改變就是活著的證據嗎?
“不過——”
間桐池搖了搖頭,仿佛想到了什么。
“即使只是單純的嗜好,他所管理的土地本身,已經對摩納哥的靈脈產生了影響。不只是陸地,這條靈脈從港口延伸至大海……當然,‘死線歡喜船’的航線也不例外。”
神明裁決。
吞食神的家伙。
摩納哥的靈脈。
斐姆的船宴。
還有——
基茲留下的術式。
美狄亞猛然意識到什么。
這種想法荒誕至極,幾近胡言亂語。
然而,一旦浮現腦海,便如鬼魅附身,再難驅散。
“基茲那家伙留下的術式……”
“嗯,應當是借用了斐姆船宴本身的魔術。”
這是應當料想到的事。
但若說基茲利用了他人布下的魔術,那本該極其困難。
之所以能做到——或許正是因為斐姆的船宴本身并非魔術。
即便其結果呈現出魔術性的現象,但那并非由某個人刻意創造的魔術。
主辦者梵?斐姆從未懷抱此種意圖。
正因如此,基茲才有動手腳的余地。
這便是所謂的魔術性事件。
當眾多魔術師聚集在同一處進行賭博,便會不可避免地產生偏差。
而這種偏差,足以將一場單純的賭局,轉變為——
某種無法預知的魔術。
間桐池沉吟片刻。
“那個家伙應該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動手腳了……不是區區一兩百年,而是更久遠的時間。畢竟從埃爾戈的實驗開始算起,時間已長達兩千多年。”
兩千年。
如此漫長的時間跨度,遠遠超出了個人的野心,甚至超出了一個時代的意志。
即使“斐姆的船宴”是最近才變成現在的形式,某種類似的事物——某種被人利用的賭博場所——或許早在更久以前就已存在。
基茲或許從那時起,就在尋找可以利用的東西。
從征服王伊斯坎達爾活躍的時代到現代的時間。
從他的子嗣亞歷山大四世生前到現在的時間。
——幾乎等長。
一場橫跨人類歷史的魔術儀式。
“……這么說來,基茲的目的并非在斐姆的船宴上‘得到’什么,而是——”
“參加船宴本身才是他的目的。”
美狄亞低聲說道。
間桐池微微頷首。
“那么,那個術式到底要做什么?”
“……還不清楚。”
間桐池搖搖頭,然而,接下來的話語已然成形:
“不過,既然‘神明裁決’是術式的基底,若要發揮最大的效果——術者或其契約者,必須獲勝。”
術者,或契約者。
換言之,這個情況是——
“那個家伙的弟子?”
“應該是這樣。”
梅爾文自報姓名后,基茲的弟子陸續浮出水面。
原以為這只是巧合,如今才明白——
基茲收這些人為弟子的理由,正是因為這個術式。
“……那么,依照剛才的推論,白若瓏也是這樣的嗎?”
“即使與船宴的獎品無關,他看起來也參與了這個魔術儀式。”
間桐池目光微沉。
“無論是白若瓏還是阿爾蕾特……只要他們之中有人獲勝,這個儀式大概率都會生效。”
然而,這引出了另一個問題——
白若瓏自己知道這件事嗎?
他是否察覺到,自己也受到了那位死去的基茲所留下的魔術儀式的束縛?
如果間桐池的推測無誤,那么眼下的局勢已經相當棘手。
原本他尚能置之不理的差距,如今已成為橫亙在勝負之間的深淵。
畢竟,這是一場特別賽。
正常情況下,這場賭局的規則應當允許一定程度的靈活性。
但現在——
白若瓏的籌碼,已經累積到了難以憑借常規方式逆轉的程度。
——如果不采取特殊手段,那么這場賭局的勝負,已經沒有任何懸念。
可白若瓏的勝利,意味著基茲的術式生效。
意味著一場未知的魔術即將降臨。
“……看來,不能再猶豫了。”
間桐池輕輕叩擊桌面,沉思著最后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