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桐池讓魔力棲宿于指尖,在方才的藍寶馬背上寫下某些內容。
被寫上的馬再度跳躍,消失在窗戶另一頭。
間桐池緩緩地站起身。
“總之,只要獲勝就行了吧。”
那厚臉皮口吻,就連美狄亞都有一些無言。
“只要在這場賭局中勝過梵.斐姆和若瓏就行。比起要求在魔術戰中獲勝,這樣不是好得多嗎?”
“贏得了嗎?”美狄亞問出了與進入這個房間時相同的疑問。
間桐池微微聳肩。
“雖然這不是正經的言論,但賭博的重點不在于贏或輸,而是賭或不賭。”
間桐池打開門,音樂停止了。
不可思議的人影站在眼前的走廊上。
對方全身纏繞著民族風的織物。由于他雙手戴著手套,臉上拉下面紗,沒有任何裸露的肌膚。
咒術師艾澤爾。
在第二場游戲中,應該敗給阿爾蕾特的家伙。
“有事嗎?”
當間桐池從后方發問,艾澤爾舉起手。
那只手變得模糊。
身體比思考更快行動。
驚人的火花與聲響接連響起。
那是金屬與金屬相撞的火花,以及持續不斷的摩擦聲。
鏈鋸。
艾澤爾的右臂在空氣中扭曲,仿佛某種異質的金屬生物攀附于骨骼之上。
隨即,手臂的輪廓崩解、重塑,形成一柄嗡鳴作響的鏈鋸,刀刃咬合間,火星四濺。
嚓——嚓嚓嚓嚓!
利齒般的刃片高速旋轉,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嘯聲,回蕩在走廊的靜謐之中。
“看來不是來談判的。”
間桐池淡淡地開口,目光掠過艾澤爾全身。他的動作、站姿,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流露出一種不祥的沉穩。
——這個家伙不是倉促受命前來的刺客,而是做好了萬全準備的獵人。
“已經輸了的人,不是應該安安分分地等著落幕嗎?”
艾澤爾沒有回應。他的左腳微微錯開,鏈鋸的刃齒轟然咬合,漆黑的織物獵獵翻飛,猶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然后,他動了。
沒有口令,沒有猶豫,只有赤裸裸的殺意。
轟!
鏈鋸在地面擦出一道刺目的火線,艾澤爾的身影驟然欺近,刀刃直取間桐池的胸口!
間桐池沒有動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艾澤爾揮下鏈鋸。
下一瞬,螺旋軸開始轉動。
沒有咒語,也沒有浮夸的魔術儀式,僅僅是一股純粹的、無形的“扭曲”。
空氣仿佛被碾碎,發出令人牙酸的低鳴,連地板都微微震顫起來。
咯吱——!
緊接著,艾澤爾的肩膀被一股無法抗衡的力量扭曲、碾碎。
砰!
金屬義肢爆裂的瞬間,火花四濺,破裂的管線在空中甩出弧線。
義肢崩裂的內部,暴露出錯綜復雜的機械構造,仿佛一座微縮的煉金術工坊,被強行剖開。
不僅是義肢,連肩膀深處的肌理都被某種非自然的裝置取代,看似水晶碎片的物質灑落在地。
這東西,不是魔術。
——是純粹的機械造物。
——沒有魔力回路,沒有咒術的痕跡。
——那么,他根本不是魔術師。
所以,制作者是——?
走廊的另一端,一道沉重的身影緩緩逼近。
戴著頭盔的流浪煉金術師舉著巨大的手槍。
熟悉的氣息。
是起源彈。
不,不是單純的起源彈。
而是已經升華為寶具的東西。
間桐池感受到了好久都沒體驗過的真正意義上的生死危機。
不能被命中。
絕對不能!
.........
“那個家伙怎么了?”
阿爾蕾特問道。
在最終對決前,賭徒們第三次圍坐在圓桌旁。
四張龍幣靜靜地躺在桌面,未曾移動分毫。
阿爾蕾特,輕輕搖晃手中的紅酒杯,深色液體在玻璃杯壁上留下微痕。
依西里德,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意,指尖輕點桌面,仿佛在演奏無聲的樂曲。
白若瓏,端坐在座位上,眼眸微垂,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梵.斐姆,調整了一下高高的禮帽,神情難辨。
唯獨——
間桐池的座位空無一人。
“時間還沒到。”
荷官平靜地說道,語氣毫無波瀾。
她甚至連手表都未曾看一眼。作為死徒與魔偶的結合體,她的體內時鐘永不出錯,精準如恒星運行。
“哎呀呀,如果他直接棄權,那可是求之不得!”
依西里德滿臉喜色,輕輕鼓掌,笑得仿佛真的在期待這一幕。
白若瓏和梵.斐姆則只是微微瞇起雙眼,沒有發表意見。
“一分鐘了。”
荷官的聲音不疾不徐,如同鐘擺精準擺動。
“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冰冷的數字宣告在房間內回蕩,四名賭徒靜默無言。
宛如末日倒計時的鐘聲,不摻雜絲毫人類的情感,充斥著每個人的耳膜。
“十五、十四……”
就在這時——
一陣刺耳的腳步聲驟然打破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立刻集中在門扉之上。
咔噠——
門被推開,燈光映照出熟悉的身影。
“抱歉,看來我差點遲到了。”
間桐池低頭致歉,緩步踏入房間。
“哎呀,太好了!我正覺得你直接棄權就太無聊了呢。”
依西里德笑著攤手,語調比起之前的歡喜更像是玩弄,前后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毫不違和。
而他身旁,阿爾蕾特微微揚眉,目光鎖定間桐池。
“怎么了?你可不像是那種掐著點才出現的家伙。”
梵.斐姆的目光則緩緩掃過房間,最終落在間桐池身后,皺起眉頭。
“你一個人?那位美狄亞小姐呢?”
“只有我一個人。”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白若瓏的眉頭清晰地挑起,凝視著間桐池,仿佛想從他臉上看出端倪。
“怎么回事?你居然沒帶她過來,這就像拳擊手沒帶副手一樣吧。”
白若瓏的語氣并未流露敵意,甚至隱隱帶著幾分關心。
然而,間桐池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走向空著的座位,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再次開口。
“最后一戰,由我一個人參加。”
阿爾蕾特瞇起眼睛,依西里德的笑意變得更加深邃,白若瓏則靜靜地凝視著他,像是在衡量什么。
梵.斐姆低頭思索,指尖輕敲桌面,似乎在盤算著什么東西。
“可是你……”
白若瓏剛要說些什么,卻被荷官毫不留情地打斷。
“既然到齊了,那就沒問題。”
她的話語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直接截斷了任何進一步的對話。
沉默持續了數秒。
確認無人生出異議后,荷官緩緩地鞠躬,音色平穩地道:
“感謝各位陪伴我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