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茲端正的側臉流露出某種分不清是喜悅還是興趣的情緒。
那是一種介于隨意與認真之間的態度,就像一名久經風霜的旅人,在沙漠中發現了一顆還算有趣的石子。
也許是察覺到了間桐池那挑釁的目光,他輕輕地挑了下眉梢,對他而言,這樣的視線或許并不常見。
“說來聽聽,間桐。”
基茲開口,語氣平緩,仿佛在說——“那我就接受你的挑戰。”
間桐池微微一笑,像是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語調平靜卻藏著鋒芒。
“我從以前開始,就有一個疑問。”
“嗯、呵、呵。”基茲輕笑,似乎頗為享受這樣的對話。“什么疑問?”
“你太美麗了。”
間桐池緩緩說道,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只是陳述一個普通的事實。
但這句話卻讓房間里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一瞬間。
基茲眨了眨眼,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
“雖然說用‘美麗’這個詞匯放在一個男人身上有些不適,但放在你身上倒是渾然天成。”
“……那是什么意思?你在稱贊我嗎?”
基茲歪了歪頭,像是真的有些摸不著頭腦。
然而,間桐池只是淡然地搖了搖頭。
“不。那代表有別的意義。”
他抬眼直視基茲,緩緩說道——
“美麗,也是有可能成為魔術的。”
眾人尚未從間桐池的言論中回過神來,依西里德已經僵住。
作為基茲的后代,也是此刻除開白若瓏之外最能夠理解基茲的人。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仿佛被突如其來的領悟擊中,甚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怎么可能。你的意思是……”
間桐池微微頷首,沒有賣關子,直接說道:
“彷徨海的魔術師基茲的美貌,是某個大魔術的副產物。”
這句話落下,房間內的氣氛仿佛凝滯了一瞬。
基茲的微笑沒有消失,但他的美貌上浮現出一種空虛的神情,像是在回味某個遙遠的片段,亦或是在確認自己尚未遺忘的事物。
“……呵、呵。”
他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只是輕聲笑道:“很有趣的假說。”
不是“推理”,而是“假說”。
間桐池心中了然。
基茲是在強調,這不是一場偵探與兇手之間的博弈,甚至不是偵探與被害者之間的交鋒,而是兩名魔術師之間的較量。
“嗯、呵、呵。”基茲再度發笑,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
然后,他用饒有興味的眼神望向間桐池。
“那么,你認為——是什么魔術?”
“提示是與你締結契約的若瓏和梵.斐姆的爭執。”
基茲輕輕挑起眉梢,嘴角浮現一絲懶散的笑意,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八卦。
“哎呀,有這種事?”他的語氣輕快,像是第一次聽說。
當然,他直到剛才還死著,自然不會知道這種事情。
被點名的白若瓏微微側頭,閉起一只眼睛,似乎不想對此多做解釋。而梵.斐姆則沉默了一瞬,隨后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示意間桐池繼續說下去。
“梵.斐姆好像詢問了神殿的所在地。”間桐池平靜地說道,“相對的,白若瓏則斷然拒絕,并表示絕對不能透露。結果,兩人差點大打出手,這可讓摩納哥頭疼了。”
“呵、呵。”基茲輕輕笑了一聲,眼中帶著莫測的意味,“真是忠心耿耿啊。不過,這和我有什么關系?”
間桐池凝視著他,忽然問道:
“對于神話時代的魔術師而言,最應該美麗的是什么?”
房間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基茲的笑意微微一滯,氣息似乎也隨之晃動了一瞬。
“……你問這個問題嗎?”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絲隱隱的興趣。
“很奇怪嗎?”
“是啊,當然奇怪。”
基茲歪了歪頭,凝視著間桐池,眼底的笑意卻漸漸收斂:
“在這個時代,居然還有魔術師不專注于現代魔術,而是對神話時代的魔術抱有如此執著的興趣。你明明已經掌握著‘權能’,但卻不滿足,甚至試圖追尋更古老的魔術。”
“權能只是基礎。”間桐池極為理所當然地說,“沒有與之相應的魔術,再強大的瑰寶也不過是蒙塵的廢物。”
基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在認同間桐池的推論。
間桐池微微一頓,隨即繼續道:
“現代魔術師會建造工房,這是理所當然的。”
神殿。
這個詞語在空氣中回蕩,仿佛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意味。
正如現代魔術師構筑工房,神話時代的魔術師則建造神殿。這不僅僅是“向上相容”的關系,而是因為現代魔術與神話時代的魔術在本質上的不同,才導致了這一必然。
“我聽說,神話時代的魔術并非單一存在,而是分階段的。”間桐池緩緩說道,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步步緊逼的鋒銳,“我們所知的,是締結契約、連結神力的魔術。那么,既然如此,‘神殿’的意義就變得清晰了。”
他輕輕抬起一只手,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空氣,仿佛在勾勒著某種概念。
“也就是說——那是迎接締結契約的神祇,并重新調整連結的場所。”
他的話音落下,基茲微微一瞇眼。
“聽說?”基茲意味深長地重復了這個詞,隨后瞥了一眼立于另一側的美狄亞。
間桐池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基茲在揣測——身為神代魔術師的美狄亞,或許能從更深層次解析他的魔術。
然而,間桐池沒有停下,他只是平靜地直視基茲,直接拋出了一個問題:
“那么,你會將神殿設置在哪里?”
他的目光幽深,仿佛已經洞悉了一切。
“在此重復剛才的問題吧。”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力量,“你最應該打磨得美麗的是什么?”
空氣仿佛凝滯了半秒。
“那是……”
依西里德張了張口,聲音輕微,卻帶著不可置信的震動。
他意識到了。
其他賭徒們的表情也紛紛發生變化,眼瞳中浮現出震驚的色彩,仿佛終于拼湊出了完整的拼圖。
唯有白若瓏,像是早已看穿一切般,輕嘆了一口氣,抬手掩住自己的臉龐,一副“哎呀,果然是這樣”的模樣。
——“你美麗是當然的。”
間桐池的話語如同輕輕墜落的石子,卻在平靜的湖面激起驚濤駭浪。
“因為神殿不在你之外。”
他微微一頓,嘴角浮現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本身,即是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