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
基茲從鼻腔中輕哼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輕佻的笑意,既像是愉悅,又像是某種隱約的期待。
“真愉快啊,間桐。實在是愉快。”
他的語調帶著幾分玩味,眼神閃爍著某種危險的光芒。
“喂,你要不要從現在起當我的弟子?”
空氣仿佛在一瞬間靜滯了一秒。
“……什么?”
哪怕是見慣風浪的間桐池,也微微皺眉,露出一絲疑惑。
“既然你明白這個道理,就應該能夠理解——神話時代的魔術與現代魔術在本質上截然不同。”
基茲微微一抬下顎,聲音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自信。
“換句話說,在我的教導下,你也能學習。你也見過那些作為‘證明’的弟子們了吧?”
間桐池微微瞇起雙眼,沉思片刻,而后緩緩點頭。
“或許如此。”
他沒有否認,但也沒有接受。
然而,這場短暫的對話在此打住,他旋即將話鋒一轉,重新將局勢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過,還是說說接下來的重頭戲吧,彷徨海。”
“哦?”基茲挑了挑眉,“還有別的事情?”
“關于你。”
間桐池的目光沉穩,如同銳利的刀鋒,直指核心。
“以及關于這個地方。”
他稍作停頓,視線掃向一旁,落在另一名存在身上。
“——沒錯吧,梵.斐姆?”
死徒的名字被清晰地喚出,場中的空氣再度繃緊。
被點名的男人緩緩抬起頭,壓了壓白色大禮帽,眼神在帽檐陰影下幽幽閃爍。
“第一場游戲結束后,驗尸是由你進行的吧?”
“是的。”
梵.斐姆平靜地回應,語調不急不緩,仿佛在敘述某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我毫無疑問地確認了死亡。”
他的語氣篤定,無可置疑。
然而,正因為如此——
“不過,這么一來,我可就無地自容了。”
間桐池嘴角泛起一抹輕微的笑意,然而眼底的銳利卻愈發深邃。
“正因為有無法理解之處,我才會想確認基茲的‘神殿’。”
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賭徒們的神情各異,若有所思。
而梵.斐姆只是微微一嘆,語氣依舊平靜。
“你沒有看錯。”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
“基茲當時確實死了。”
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基茲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現在,也依然死著。”
“哦哦。”基茲佩服似的附和。
然而,間桐池絲毫不在意對方的反應,他的思緒已經順著邏輯的脈絡繼續向前推進。
“我曾聽聞,在中國的思想魔術體系中,有一種名為‘觀想’的修行魔術。”
他的話音平緩,卻攜帶著某種無法動搖的力量。
“那是一種通過想象在心中構筑幻想的鍛煉方式。”
他的聲音回蕩在空氣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牽引著,逐漸沉浸在他的推理之中。
名為“觀想”的魔術,雖流派眾多,技法不一,但其中最核心的有兩種——
“一種是讓心中的幻想逐漸變大,直至足以影響現實。”
間桐池豎起一根手指,示意這一點。
“另一種則是通過將不同層次的意象重疊,使其由二次元構筑為三次元的實像。”
他說到這里,停頓了一瞬,掃視了一圈眾人的表情,隨即繼續道:
“然而,不論采用何種技法,這一體系都脫離不了‘幻想’這一核心現象。”
幻想與魔術的本質是截然不同的。
“魔術,是對世界規則的改寫。而幻想——”
間桐池的目光落回基茲,眼神銳利。
“——是賦予本不具形體的‘力量’以形體的技藝。”
基茲的笑意微微加深,像是在等待接下來的精彩表演。
“但在這種情況下,幻想必須是‘美麗’的。”
間桐池話音微頓,接著語調低沉地說道:
“人類對于‘美’的定義因個體差異而不同,但幻想正是在美麗的事物之上,才會寄宿更強大的‘力量’。”
空氣微微震動,眾人心中都隱隱浮現出某種近乎本能的理解。
“世界各地的神像、圣像,無論其姿態是莊嚴、慈悲、威嚴,抑或是不祥,皆帶有某種獨特的‘美感’。”
正因為如此,它們能夠成為信仰的核心,能夠凝聚人們的幻想,進而塑造神秘。
“換言之,美麗并非某種副產物——”
間桐池緩緩抬起視線,直視基茲。
“——而是一種足以成為‘武器’的本質。”
這番話,讓一直鎮定自若的梵.斐姆露出了瞬間的錯愕。
他的眼瞳微微收縮,像是終于意識到間桐池推理的核心所在。
“有兩種神秘,極為接近這種概念。”
間桐池緩緩舉起一只手。
首先,他豎起食指。
“第一個,是‘空想具體化’。”
基茲的笑意不變,但眼神略微一閃。
“只有真祖才能實現的神秘。”
間桐池的話語如刀刃一般鋒利。
“它的本質,正如其字面意思所示——通過‘空想’直接扭曲世界,使其成為現實,并將其固定在世界法則之中。”
短短一句話,所有在場的魔術師都感受到了那一概念的恐怖之處。
緊接著,間桐池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是‘固有結界’。”
魔術理論?世界卵。
在這套理論之下所能構筑的極致魔術——固有結界。
“據說,那本是只有惡魔才能掌握的異界常識。”
間桐池的聲音平穩,緩緩流淌在空氣之中,每個字都像是釘子一般敲入眾人的思維。
“據說,那是扭曲世界律,創造獨屬于自身的異界,是最接近‘魔法’的禁咒。”
梵.斐姆微微皺眉,緩緩調整坐姿。
白若瓏則是輕嘆一聲,似乎早已知曉某些端倪,但并未多言。
間桐池繼續說道——
“以‘心象風景’翻轉世界,對魔術而言的究極。”
固有結界。
并非單純的魔術,而是一種將自身內心的景象,強行投影于現實之上的‘世界再構筑’。
在場的魔術師們都沉默了。
因為他們明白,若基茲的“美麗”本身就是幻想的產物,那么,這種“美麗”將會帶來怎樣的可怖力量?
這不僅僅是美貌的問題——這意味著,基茲本身就是一座凝聚神秘的魔術儀式場。
基茲的美貌。
以美麗為武器的空想。
以空想為源泉的魔術理論?世界卵。
間桐池緩緩抬起手,在剛才豎起的兩根手指之外,又豎起了第三根——無名指。
“——總之,你的真面目有三個。”
他的聲音仿佛落下了最后的審判。
“你是基茲。”
“你是基茲的神殿。”
“同時——你也是名為‘基茲’的固有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