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堡壘俯瞰著波光粼粼的泰晤士河,宛如一塊屹立在歷史長河中的巨石。
它的過去宛如一卷復雜的歷史畫卷,從最初為了備戰而建造,到后來的軍械庫、銀行,最終化為一座囚禁高貴貴族的監獄。
歲月的痕跡悄然在城堡的石墻上刻下,不僅僅是戰爭的記憶,還有那些沉寂于陰暗角落的政治斗爭與權力更替。
在這座古老的城堡中,王族的血腥處決曾一度讓這里成為人們口中的禁地。
民眾的想象力編織出無數關于亡靈的傳聞,流傳百世——
比如,城堡中游蕩著古老王妃的幽靈,或者那些被魔法改變了形貌、擁有亞瑟王英勇精神的渡鴉……這些故事宛如鬼魅般縈繞在古堡的每一間冷寂房間里。
這座城堡名為倫敦塔,現如今已經成為這個城市數一數二的觀光勝地。
然而,盡管門口有著“清潔環境封閉中”的標識,城堡內的景象卻不同尋常。
理應繁忙的清潔工并未出現在場,而唯獨一位老人正緩步在空曠的走廊中前行,步伐穩健,卻又帶著某種難以捉摸的沉重感。
這位老人,身披黑色長袍,銀白色的長發整齊地束成發髻,眼鏡下的眼神透著些許的沉靜與威嚴——
他是盧弗雷烏斯.娜澤萊.尤利菲斯,降靈科的君主,也是這座城堡不為人知的一位常客。
尤利菲斯的到來,早已不再是為了任何常規的游覽或參觀。
他的每一步都不簡單——每當他踏入這座古堡,空氣中便仿佛凝聚起一股無形的壓力。
對于一些特定的魔術師而言,尤利菲斯的存在并非普通的訪問者。
隨著他的步伐前行,周圍的空氣仿佛開始吸引某種東西,那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力量,逐漸滲透進四周。
若是仔細感知,便能察覺那股力量的來源——亡者的魔力。
但,這并非是亡者本身的魔力。它更像是一種“概念”的力量,是土地的靈脈與人類精氣的交織。
倫敦塔所在的位置,正處于一片強大靈脈的交匯點,地下流淌的“Ley Line”與大源“Mana”共同作用,匯聚成一股幽暗的能量,慢慢滲透到地面上。
這股能量,不僅來自曾經死去的王族貴族的靈魂,也源自周圍無意識散發出的精氣與民眾的記憶——
這種“亡者的魔力”,仿佛是為尤利菲斯所特別回收的。
作為降靈科的君主,盧弗雷烏斯藉由自古相傳的契約與政治交涉,確保了幾處回收這種魔力所需的土地。
徐緩的腳步在中央的白塔一帶停了下來。
“……讓你久等了嗎……”
“不,我很少有機會來到這樣的觀光勝地。”
奧爾加瑪麗壓住銀發,一只腳向斜后方收起,行禮向老人致敬。
“事情有照你所希望的方向進展嗎?”
少女凝視著盧弗雷烏斯,目光中充滿了疑問與好奇。
她注意到老人身上的裝飾——那些耀眼的寶石鑲嵌在他的戒指和首飾上,每一顆都巨碩異常,光芒四射,仿佛要吞噬一切。
然而,奇怪的是,盡管這些寶石的美麗令人震撼,它們卻并沒有顯得絲毫庸俗或張揚。
相反,它們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那種感覺更像是亡者陪葬品的氣息,而非單純的裝飾品。
她心知肚明,那些寶石背后絕非平凡之物。
作為降靈科的君主,盧弗雷烏斯顯然掌握了與死亡、靈魂和魔力相關的強大法術。
這些寶石,若細看,應該是強力的魔術禮裝。每一顆都蘊含著足以改變局勢的魔力,而這些魔力的力量,遠遠超過剛剛從城堡中回收的龐大亡者魔力。
單單依靠身上的這些飾品,盧弗雷烏斯就如同一座堅不可摧的要塞,任何試圖挑戰他的人,恐怕都難以抵擋。
就在她觀察的同時,盧弗雷烏斯微微一笑,眼神在深深的皺紋中若有所思。他的笑容沒有絲毫溫度,反而顯得陰冷與深邃。
“……這個嘛。”他輕描淡寫地說著,語氣帶著某種無可奈何的冷漠。
他瞇起的眼眸閃爍著一種沉思,仿佛在回憶什么久遠的往事。
“到頭來……這種事情和領地爭奪一樣……取決于……特蘭貝利奧那家伙……為這場會議找了多少理論依據……做了多少事前工作……”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種宿命感,仿佛一切都早已注定,正如戰爭在開戰前的勝負就已經寫好一般。
“無論如何……我們這些人,都必須時時維持秩序……維持這個魔術世界的秩序。”
盧弗雷烏斯的語氣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悲憫,只有一種冷靜的責任感,仿佛那是一種無法逃避的使命。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時光,回到了那些遙遠的過去。
對他而言,這不僅僅是一個職責或義務,而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教誨。
他曾無數次聽到這句話,在漫長的歲月里,這句話如同一個永遠未解的謎題,縈繞在他耳邊。
為了某個他自己的目標——一個或許永遠也無法解開的謎,他必須維持著魔術世界的秩序,保護這片充滿古老魔法的領域。
當他露出那一抹泛著黃斑的嗤笑時,少女甚至能感到一股寒意自內心升起。
老人的笑容不僅僅是對于新一代魔術師的輕蔑,更是一種對這世界深深的疲憊與失望。
“新一代的……魔術師……對這些又了解多少呢?”
.........
與解剖局保持足夠的距離后,間桐池從口袋中取出一片小巧的金屬片,金屬的表面在陽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澤。
那片薄如紙張的金屬片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伊薇特目光一凝,看向金屬片,眼中閃過一絲疑問,“這是藏在卡爾格尸體里的?”
她記得,間桐池曾仔細地檢查過卡爾格的尸體,但他究竟發現了什么?
間桐池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點了點頭,指著上面的刻痕。
“是的,卡爾格在戰斗中制造了金屬牢籠。他大概用同樣的魔術,在臨死時讓自己體內產生了這塊金屬片。畢竟,魔術在自己的體內最容易生效。”
伊薇特低頭凝視那塊微小的金屬片,表面刻著一串模糊的字母和數字,字跡淺淡,幾乎要湊近才能勉強辨認。
“不過,這個……”
她的疑惑并未消散。
間桐池眼神微暗,緩緩回答,“對,這是地址。”他沒有解釋更多,只是將金屬片遞給她看。
伊薇特仔細查看上面的刻痕,皺眉思考。
“地址?”她輕聲重復。
英國的地址體系使用七位數字的郵遞區號來標示每一棟建筑的確切位置。
她稍稍停頓,接著問:“你怎么知道這是地址?”
“來倫敦之前,我就了解過這種郵遞區號的系統。”間桐池的聲音依舊冷靜,“這串數字指向的是一個位置。”
她頓時意識到,這意味著什么。“我們要去那里嗎?”
間桐池沉默片刻,目光深邃。
“這件事不通知菱理小姐嗎?畢竟……”伊薇特的話語有些停頓,但她顯然已知道他要表達的意思。
間桐池輕輕聳肩,目光一轉。“法政科未必能夠信任。”
不久后,按照金屬片上的指示,他們搭乘了計程車,駛向倫敦北部的攝政公園。
隨著車速的加快,倫敦繁忙的市區漸漸遠去,窗外的景象也隨之變化。
他們很快到達貝爾塞斯公園附近,在那里下了車。
此地的環境與倫敦市中心截然不同。
這里不像市區那樣繁忙喧囂,而是寧靜的郊外住宅區。紅磚房一戶接一戶,整齊劃一,猶如排排俄羅斯娃娃,保持著一種古老且不言而喻的美感。
街道上幾乎沒有人影,偶爾有些行人匆匆走過,但大部分時間,周圍靜悄悄的,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片寧靜吞噬。
冬季的陽光斜斜灑在大地上,照在那些古老的建筑上,散發出一種溫暖的色澤。
即使是寒冷的冬天,這里也彌漫著一股安詳的氣息。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灑在迎春花的枝椏上,黃花點綴其間,仿佛是大自然的溫柔饋贈。
那種安靜祥和的氛圍,讓人不禁有一種錯覺——這片景色似乎永遠不會改變,仿佛這幾十年中,四季的輪回在這里靜止了。
迎春花彎曲的枝椏從周邊住宅的圍墻內伸展出來,用可愛的黃花染上色彩,這想必也是每年都很熟悉的景象吧。
一路上,間桐池沉默不語,步伐堅決而迅速。眼前是那片由磚造房屋、圍墻、冬日陽光與彎垂枝頭的花朵交織成的景象。伊薇特默默跟隨,在不久后,她開始察覺路上行人逐漸減少。
這與昨日尤利菲斯閣下現身時的情形截然不同。當時,周圍的世界仿佛因某種力量而發生偏移,人的身影在空氣中消散得不見蹤影。而現在,行人并沒有消失,只是一個接一個地減少,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屏障推開。
伊薇特心頭微動,意識到這是一種極為熟悉的結界——現代魔術中專門用于干擾或隔離人群的結界。幾分鐘前她見過類似的情形,這次的結界顯然是更為微妙的。
幾分鐘后,兩人來到一條被磚造建筑環繞的小徑深處,停在了一座古老的小木屋前。
“這就是卡爾格留下的地址?”伊薇特低聲問道。
間桐池沒有回答,只是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門后的景象一如其外觀,平凡無奇。
屋內的家具年久失修,沙發、桌子、衣柜的表面覆滿塵土,堆放的廢棄八卦雜志散亂地散布在四周,氣氛沉寂且陳舊。
然而,伊薇特注意到地板上有一道明顯的樓梯通往地下。她與間桐池對視了一眼,便點了點頭,隨即一同走下樓梯。
地下的黑暗中,空氣彌漫著濃郁的酒香。
伊薇特的鼻尖被那股葡萄酒的氣息熏得微微發昏,心神一陣迷蒙。
她謹慎地向前邁步,腳下的石階磨損嚴重,濕滑且不平,走起來每一步都充滿危險。
樓梯意外地長,似乎一段時間走下去,腳步的聲音愈發沉悶。
終于,二人來到樓下,間桐池率先推開那扇沉重的門。
門一開,伊薇特迅速進屋,做好了隨時準備拔劍的姿勢,觀察四周。
屋內空無一人,昏暗的空間里,酒桶堆積一旁,地面上散落著幾瓶剛剛開啟的酒瓶。
除了這些,還有一堆看似隨意丟放的魔術實驗器具——幾何形狀扭曲的金屬天秤、銀質的五芒星、依照七大行星設計的合金鐘,以及一些顯然非自然生物的標本,還有些毛茸茸的干燥物……
只需一眼便能發現那是魔術的實驗用具。
“……難道說,這是哈特雷斯的工坊?”
間桐池這么呢喃,一股火焰從他的指尖出現。
指尖的火星轉瞬間大幅竄升,映照出掛在空間深處的墻面上,由大量紙張和細繩所構成的復雜形狀。
“親和圖……”間桐池看向那個形狀,喃喃道。
“親和圖”是指在角色、組織或某個系統中的不同元素之間的關系圖,通常展示的是各個元素之間的關聯性和互動。
在魔術側,尤其是現代魔術上,通常拿來作為術式的解構。
而在親和圖旁還貼著羊皮紙的地圖。
在那以斜角描繪倫敦的構圖上,有一頭幾乎要吞食整個星球的巨龍正要潛入更深處。
連伊薇特也能理解這多半是表現靈墓阿爾比恩的地圖。
“嘖,是故意的嗎?”間桐池扯了扯嘴角。
“什么故意?”伊薇特有些不解。
“這個工坊的主人應該有足夠的時間處理掉這些,以免我們發現……這代表他特意將東西留在了這里。就好像是是在說:‘要是你解得開,那就解解看。’”
要是你解得開,那就解解看。
但又像是一旦解開你就完了。
不過既然留下那么清楚的訊息,解讀就起來不會太麻煩。
間桐池面向親和圖,從伊薇特那里抽出筆記本與鋼筆。
那個舉動看來就像是要融入某個人大腦中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