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斯特的目標既不是基茲,也不是間桐池。
槍口微微上揚,他的眼中沒有一絲猶豫,手指穩定地扣下扳機。
他的目標,是光之劍士。
并非出于什么高深的策略,亦或是想要制造某種奇跡,他只是單純地在清除這些妨礙起源彈落點的障礙。
“砰——!”
槍聲在“停滯”的世界中接連響起,每一次扣動扳機,子彈便撕裂沉滯的空氣,攜帶著剝離魔術的概念徑直貫穿目標。
即便世界的時間被基茲牢牢束縛,起源彈卻不受限制。
那是對魔術師絕對的“克星”——不論你塑造怎樣的規則,這枚子彈終究會擊穿一切桎梏。
一道光之劍士倒下,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它們或許仍然擁有某種模仿人類的本能,在起源彈逼近的瞬間下意識想要回避,然而這已然毫無意義。
只要是以魔術構筑而成的存在,就注定無法抵擋這枚寶具級別的子彈。
朱斯特無視基茲的聲音,無視光之劍士的墜落,也無視那仍舊停滯的空間,只是不緊不慢地繼續射擊。
這片固有結界中,響起了宛如喪鐘的槍鳴。
此刻之所以每一槍的落點都精準指向基茲,并非是因為朱斯特天真地以為自己能憑起源彈直接擊殺這位古老的魔術師。
——他只是要逼迫光之劍士主動獻身罷了。
盡管寶具級的起源彈足以一擊抹殺這些光之分身,但它們并非無腦的傀儡,而是具備高度作戰經驗的高等使魔。
即便是在“停滯”的狀態下,它們依舊會依據戰術執行最優選擇,而此刻,這些選擇的終點,正是將自己擋在基茲身前。
但這正是朱斯特的目的。
每一發子彈,都精準地引導這些光之劍士走向自我毀滅。
他不去刻意瞄準那些劍士,而是讓它們主動迎上子彈,將它們從規則之中一一剝離。
于是,密集的彈幕傾瀉而出,仿佛無需考慮彈藥消耗似的,一輪接著一輪地轟擊基茲所在的位置。
光之劍士們前赴后繼地擋在基茲身前,然而每一個踏出的瞬間,迎接它們的便是徹底的消亡。
如果衛宮切嗣看到這一幕,說不定也會露出欣慰的神色——這才是正確的“魔術師殺手”的作法。
“砰!”
一百零七。
一百零六……
“砰!”
九十七……
朱斯特的子彈依舊精準地貫穿戰場,宛如無聲計數一般,一枚接著一枚,穩步削減著光之分身的數量。
那些劍士身形熾白,在“停滯”的時間里宛如凝固的雕塑。但只要槍聲響起,他們便會瞬間破碎,化作光的塵埃,在原地消散。
“砰!”
七十三。
五十八。
每一次扣動扳機,都是一場無聲的清算。
朱斯特的手沒有絲毫遲疑,他的眼睛盯著光之劍士,計算著、調整著,宛如一臺精準至極的滅殺機器。
“砰!”
四十六。
“砰!”
三十三。
“砰!”
二十一。
朱斯特的手臂紋絲不動,槍聲連貫得如同時間的脈搏,在這片“停滯”的世界中維持著唯一的流動感。每一枚起源彈都精準地穿透光之劍士的胸膛,使他們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炸裂。
——二十。
——十七。
——十四。
基茲站在光輝之后,靜靜地凝視著這一幕,眼中浮現出一抹異樣的神色。
眼前的男人,自己的子嗣,血脈的盡頭,與他有著相似的輪廓。名為朱斯特的家伙,此刻卻仿佛一具瀕臨破碎的人偶,裂痕正緩緩蔓延在他的身體之上。
基茲當然明白對方的特質——能駕馭寶具級別的起源彈,意味著他與某位英靈有著極深的聯系。
毫無疑問——
這副身軀之中寄宿著一位亡者的靈魂。
而那位英靈的身份,基茲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在數年前銷聲匿跡的魔術師殺手,“衛宮切嗣”。
這樣的召喚方式他未曾親身體驗過,但在某些隱秘的文獻與傳聞之中,卻并非沒有類似的記載。可即便如此——
就算是英靈,如此高頻度地使用寶具……
基茲的目光微微下沉。
哪怕是最強的英靈,也不可能毫無代價地釋放如此超規格的攻擊。若沒有龐大的魔力供應,單憑英靈自身的靈核根本無法支撐如此高密度的戰斗。
那么,朱斯特究竟是用什么在填補這個缺口?
基茲不由得低聲嗤笑了一下,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答案顯而易見——
不是別的,正是朱斯特自身的生命力。
不依賴魔術回路,而是徹底燃燒自己的軀體,將血肉、骨骼,乃至靈魂一同化作燃料,僅僅是為了多扣動幾次扳機。
那副本該屬于凡人的軀體,此刻卻呈現出如同瓷器般的裂痕。每一次扣動扳機,都會有新的裂紋浮現,蔓延,擴張,而那縫隙之中,隱約透出不屬于現世的蒼白光輝。
基茲站在光輝中,目光沉凝,心中翻涌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疑惑。
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這份極限的堅持,連他自己也無法理解。
是否是心中的信念?那種強烈的使命感,或者是某種至高無上的目標?
不,不對!
基茲的思維在極速轉動,幾乎是立刻便推翻了這一結論。
如果僅僅是為了信念,朱斯特不可能如此不顧一切地犧牲自己。
就算是魔術師們心中那份天生的執念,或者血脈中那份偏執的力量,也無法推動他走向這種自我毀滅的極端。
基茲非常清楚眼前這個人,能迅速識別出他們的相似之處。
他不自覺地微微皺眉。
朱斯特的一切行為,雖然瘋狂,但卻有著某種強烈的邏輯支撐。
就像他自己所做的事——他愿意為了達成目標,用盡所有時間、所有精力,甚至是生命來鋪墊自己的計劃。
然而,與他不同的是,基茲從未打算用生命去獻祭自己。
他不怕死,但他知道,只有活著,他才能創造更多的機會,去完成更多的規劃。
他是彷徨海的魔術師,獨立于星球之外,幾乎與時間脫節。
時間,對他來說,不是枷鎖,反而是一種自由的延續。
只要他活著,他就可以一直重新開始,去改寫那些錯過的、錯判的、失敗的選擇。
而這個眼前的孩子,朱斯特,卻在毫無后悔的情況下將自己推向了一個無法回頭的死局。
基茲的心中疑問漸漸積壓,他不禁再次審視朱斯特那近乎瘋狂的行為——他用燃燒自己生命的方式,來成就一些他無法看透的目標,明知這種自我犧牲毫無意義,甚至根本沒有價值。
他試圖從自己的價值觀出發去理解這個人的行為,但結果卻只是一次次的碰壁。
這是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而如此執著?
基茲微微低頭,瞇起眼睛,心底的困惑愈發濃烈。
他無法理解,眼前的朱斯特,為什么會選擇這條注定走向死亡的道路——這種極限的堅持,甚至是死亡本身,已經不能交換任何回報了。
同樣作為重視“價值”的魔術師,他無法理解這個選擇,因為這不是一個符合“價值交換”的行為。
在基茲眼中,朱斯特的這一切,根本毫無意義——甚至,這種自我犧牲的行為,簡直無法用理性去衡量。
甚至就眼下的行動來說,這是絲毫不合理的,沒有任何價值的博弈。
基茲已經看明白了——朱斯特的攻擊從未指向自己,或者說,“殺死基茲”這個目標的優先級并不高。
他只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一點一點地消耗著光之分身,逐個擊破,如同一場毫無收益的交易。
完全不對等!
這樣的行動,徹底背離了魔術師的基本原則,拋棄了等價交換的鐵則。毫無價值的犧牲,毫無回報的損耗。
那么,為什么?
這種看似不合邏輯的行為,一定有某種更深遠的考量?;澤钪?,眼前的孩子并非莽撞之徒,而是阿特拉斯院的煉金術士——擁有著超高速思考與分割思考能力的怪物。那群隱于世界暗處的理性至極之人,從不會做無意義之事。
煉金術士的思維方式決定了他們幾乎可以演算未來,每一個變量都在他們的腦海中被剖析、拆解、排列、組合,直到找到最優解。
他在計算什么?
基茲不解。他當然明白這個孩子的天賦,天生適合煉金術的領域,甚至超越常規魔術師。以他的才能,哪怕不遵循傳統魔術師的道路,也能在煉金術士的領域中攀登至頂峰,甚至——
不會輸給阿特拉斯院六源。
這個判斷并非夸大其詞,而是基茲在觀察、推演、計算后得出的結論。
六源,象征著阿特拉斯院的巔峰,是煉金術的極致具現。而朱斯特,雖尚未達到那個層次,卻已經站在了那扇門前,甚至有可能……將之推開。
然而,如今這個孩子卻用一種最愚蠢、最低效、最不符合自身價值的方式,將自己逼入死地。
這意味著什么?
基茲心頭浮現出一絲不安。
他還能用出多少次寶具?
煉金術士從不做無謂的犧牲。
那么朱斯特究竟看見了怎樣的未來,才會甘愿以如此方式獻祭自己?
這一切都過于反常,甚至讓基茲心中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感——一種近乎疙瘩般的情緒,不安地浮現。
但即便如此,他的動作依舊不慌不忙,依舊從容地調度著剩余的光之分身。
他的每一個指令都精準無比,猶如棋局上的落子,將那些由魔力凝聚的戰士逐步調整至最優位置。
無論是攔截、包圍,亦或是直接迎擊,所有的行動都絲毫不亂,仿佛從未受到朱斯特那瘋子般攻勢的影響。
——冷靜至極。
但冷靜之下的東西,是否真的沒有絲毫裂縫呢?
——七!
槍聲再次炸裂,回蕩在這片停滯的空間里。
光之劍士的數量已然肉眼可見地銳減,每一次扣動扳機,朱斯特的子彈都精準無誤地奪走一名分身的存在,而代價則是他自身的不斷崩解。
他的身體已經潰散了大半,肌膚如同被風蝕的雕像,裂縫沿著四肢和軀干蔓延,魔力與血肉一同剝落,露出底下搖搖欲墜的骨骼。
但他仍舊沒有停下。
槍口微微上揚,黑洞洞的槍膛之中,名為生命的最后幾顆子彈靜靜地躺著,仿佛也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朱斯特再次扣動扳機。
幾乎是同時,又一具光之劍士化作靈子光輝,在空氣中消散,如同被驟然吹滅的燭火,毫無掙扎的余地。
——六!
基茲的聲音在停滯的空間中回蕩,帶著一絲近乎焦躁的低沉:“瘋子!你這么做有意義嗎?就算你依舊想要拯救人類,為何要在這里送死?”
槍聲沒有停歇,朱斯特依舊在精確地射擊著每一具光之分身,仿佛他的生命此刻只剩下扣動扳機這一件事。
基茲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莫名生出幾分煩躁。
這不像他自己。
縱然活過不知多少歲月,歷經彷徨海的秘奧與冷寂,他的情緒本不可能在戰局中產生波動,更不會因對手的行動而產生動搖。
然而,此刻的朱斯特卻讓他隱約生出了一種錯覺——
他仿佛在面對自己的影子。
“砰!砰!砰!”
——五!
——四!
——三!
回應基茲的,唯有那連續不斷的槍響,每一聲都如同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鮮明的痕跡,劃破沉寂的空間。
每一擊,光之劍士便如同被鐵錘打中的玻璃般,瞬間崩碎消散。
而此時,隨著時間悄然流逝,基茲才猛然意識到,不知不覺間,眼前的局勢已經變得極為微妙。
只剩下最后兩個光之劍士,穩固地拱衛在基茲的身旁。其他的分身早已在朱斯特的槍火下化為光輝,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種情境之下,基茲的心中開始泛起了某種復雜的情緒——他猶豫了。
他不知道此刻已經殘破不堪的離群煉金術士朱斯特還能開出多少槍。
對人寶具雖然在魔力上的要求并不太高,但是連續用出幾乎上百次也足夠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