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瑤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錦盒上。
首飾確實是上好的,款式華貴,工藝精湛,顯然是費了一番心思挑選的。
然而,她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緩緩抬眼,看向柳惜霜。
她微微一笑,笑意卻未達眼底,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涼意:“娘這話,倒是讓我受寵若驚。”
柳惜霜的笑意微微一滯。
林初瑤垂眸,緩緩道:“娘如今知道疼惜我了?可惜,前半生,我等這個母愛等了太久,久到如今,已然不需要了。”
柳惜霜臉色微微一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解釋什么,但林初瑤卻未給她機會,輕輕推開那錦盒,語氣淡漠:“首飾是好東西,可惜,我不敢收。”
柳惜霜的手微微一顫,強笑道:“你在胡說什么?這些首飾都是娘親自挑的,怎會害你?”
林初瑤的手指輕輕拂過首飾盒的表面,眼神意味深長。
她嘴角微揚,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諷刺:“娘還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啊。”
說罷,她隨意地翻找著盒內的首飾,指尖有意無意地滑過底部,手指輕輕一按——
“咔噠——”
一個極小的暗格被輕輕開啟,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枚熟悉的護身符。
林初瑤緩緩取出護身符,在燭光下細細端詳,目光透著幾分戲謔:“娘,還真是費盡心思啊。”
柳惜霜臉色瞬間慘白,她沒想到林初瑤竟然如此輕易地察覺到了端倪,連暗格都未能瞞過她。
“這……這是……”柳惜霜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一時語塞。
林初瑤輕輕轉動著護身符,冷笑道:“不過是個江湖騙子的話術,竟能讓你如此深信不疑,娘,你這心也太虔誠了吧?”
柳惜霜猛地抬頭,瞪大雙眼,失控般地反駁道:“什么江湖騙子?他明明是得道高僧……”
話剛出口,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猛地閉嘴,眼神閃爍,神色慌亂。
林初瑤眼底笑意加深,輕輕地嘆息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娘終于肯承認,這符是別有用心了吧?”
“您也不用掩飾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柳惜霜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發涼:“你……你都知道?”
林初瑤不疾不徐地撫著護身符,語氣淡漠:“當然。”
她緩緩抬眸,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事情:“我知道,我不是林府的女兒。”
“我也知道,娘費盡心思想讓我帶著這符,是想讓我替林逸澤擋劫。他如今在邊境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娘自然害怕得想要趕緊讓我帶上這有特殊用意的護身符。”
“你信這個信到走火入魔,覺得只要我背負一切,林逸澤就能安然無恙,甚至……連我能不能活下來,你都不曾在意。”
柳惜霜的身體猛地一震,后退一步,眼神驚恐:“你……你……”
她的唇顫抖著,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卻發現無論如何都無法否認。
她的秘密,徹底被揭開了。
她的嘴巴微微張合,想要說什么,卻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話語的權利。
林初瑤靜靜地看著她,語氣微涼:“想來真是諷刺,你信任的那個人,如今已經被好幾個有權有勢的人告到官府去了,連人都不知道躲到哪里。”
柳惜霜猛地抬頭,下意識地反駁:“你胡說!這怎么可能?!”
林初瑤冷笑,眼底滿是輕蔑:“不可能?”
“那你去云臺寺找找,看還能見到他的身影嗎?恐怕下次你得去牢里見他!”
“他長年花言巧語,哄騙你們這些人,就是喜歡那種可以操縱他人命運的感覺。”
“他說的那些方法,根本就是唬人的。你好好想想,究竟是那些方法真的起了作用?還是我的醫術救了林逸澤?”
柳惜霜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拼命地搖頭:“你騙我……你是騙我的……”
她的眼神里滿是不愿接受現實的慌亂。
她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自己傾盡一生的信仰,是假的!
不愿意相信自己做的所有選擇,都不過是別人操縱下的笑話!
林初瑤看著她的崩潰,眼神依舊淡漠,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卻愈發鋒利:“難道你從來沒有深想過……”
“如果你肯花心思去幫林逸澤找醫師,也許他的病早就好了。”
“可你信了什么擋劫,信了什么命運,他生病時,你不想著治他,而是想著讓我替他去承受一切。”
林初瑤的眼神鋒利如刃,字字珠璣,直直刺進柳惜霜的心里——
“是你,害了林逸澤。”
“害得他只能去投軍。”
“害得他只能用這種生死未卜的方式去證明自己。”
“娘,你真的愛林逸澤嗎?還是,你只是利用那個江湖騙子的話,讓自己擺脫生了體弱多病的嫡子的困境?”
柳惜霜的身子猛地晃了晃,眼前一陣眩暈,嘴巴微微張合,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她的臉色慘白,眼底的光芒徹底破碎了。
她曾經深信不疑的東西,如今一寸寸崩塌,變成了虛妄的笑話。
她仿佛聽到了林逸澤在邊關沙場廝殺的聲音,聽到了他一次次在戰場上拼盡全力,只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廢物。
可這一切,原本根本就不該發生!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喘息著,目光茫然無措。
林初瑤冷眼看著她,聲音不帶絲毫憐憫:“你害了林逸澤,害了我,害了所有人。”
“因為騙子的一句話,你將我帶來林府,毀了我親生父母的人生,又毀了我的人生,柳惜霜,你余下的日子只配有報應……”
她輕輕抬起手,隨手將那枚護身符丟到地上。
柳惜霜猛地撲上去,想要撿起護身符,指尖顫抖著,卻怎么都抓不住那塊小小的紙符。
她的眼淚一滴滴落下,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
林初瑤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房間。
她已經沒有再聽下去的興趣了。
夜色中,她的身影修長而冷漠,步伐沉穩,仿佛這一切都已了結。
而柳惜霜,癱坐在地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