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和沈大郎那向來是把蘇雨棠說的話當圣旨的,自然不反駁也不反對。
沈容悅和沈清也不語,兄妹兩只一味地倒茶、喝茶,再倒茶,再喝茶……
所以整個場面上,就只有沈海一個人上躥下跳地在憤憤不平的抗議。
最后蘇雨棠實在受不了了,給了一個眼神給秦氏。
秦氏騰地一下站起來,走到沈海身邊,直接一個手刀下去,讓那罵罵咧咧的話戛然而止。
秦氏順勢接住沈海的身體,扛著就往回屋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還禮貌地笑著解釋:
“二郎最近就是這樣瞌睡多,走到哪兒睡到哪兒的,你們先商量,我帶他回屋睡覺了。”
大家都捂著嘴笑,蘇雨棠也呵呵的笑著,幫老二掉一地的面子給撿起來,敷衍地粘上:
“對對對,沈海年輕就是身體好,倒頭就能睡著。沒事,我們不管他,我們就說我們自己的。”
等最吵的人不見了,蘇雨棠才坐下來和大家仔仔細細地解釋:
“我們搬遷走了,也不是田地和祖屋老宅就不要了。
村子里的田,我們可以租給族人種。
老宅的食品加工坊也不關張,請個或者買個管事來照看著就是。”
沈容悅皺眉:“不可。我們的辣椒醬配方絕不可讓娘之外的人知曉,就算是買來的,簽了死契的人也不行。”
今兒這個家庭會議是連店里的二牛和三丫都叫回來了的,兩人也是和沈容悅一個態度。
“奶,姑姑說的對,若是這樣還不如直接關張了,我們搬去另外的地方重新再建加工坊就行。”
“不,我的意思是,加工坊不關,但只賣魚肉制品。”
蘇雨棠拿出加工坊這兩個月的賬本,放在桌子上:“從小作坊開工以來,這倆月,我們賣得最好的還不是辣椒醬,而是各類魚肉加工品。
魚丸、魚豆腐、魚排魚餅,每種每個月都能賣出上千斤,別說鄰近鎮上的酒樓食肆來找我們拿貨了,就連鄰縣的不少酒樓采買也是在我們這兒下單的。
但這些玩意兒,并不算多稀罕,再過個兩三月總有人能研究出來是怎么做的了。
或者說,現在市場上也有不少仿制品了。
但我們依舊賣得好,一來是我給的方子比例好,加入的調味特別一些,二來就是大青山挨著兩條河,漁船漁夫無數,漁獲比其他地方都便宜,我們的成本低……”
蘇雨棠把其中的關鍵都掰開了揉碎了給家里的孩子們說清楚了,“總之魚肉制品在綠水村繼續做和賣是最好的選擇,我會在村里提拔管事來幫忙監工,再給出一成利給村里,等我們搬去玚縣后,每半年來查賬即可。”
不看賬本不知道,如今看光是魚肉制品,一個月就為家里凈賺六七百兩,不用蘇雨棠多說,一個個都覺得這個食品加工坊不能關門了。
畢竟除了魚肉制品,還有山藥掛面、涼糕,這些東西每個月也不少進賬呢。
沈容悅確實有些經商天賦,她已經舉一反三了。
“娘,那既然如此鎮上的鋪子也別關了,直接拉蕓娘食肆入股吧,讓他們投錢進來,也占一成利,和虎哥那邊互相監督。
我們預算足夠的話,再買一個管事的放在店里就行,然后和村里的作坊一樣,半年回來查賬一次即可。”
蘇雨棠點點頭,“這個主意好。”
炸串店她之前是想直接關的,畢竟要是自己走了的話,虎哥那邊就算是店里唯一的股東了。
她只放點工人在店里,萬一虎哥生了什么不好的心思,逼著工人交出方子,工人也沒辦法啊。
但要是拉上齊頌揚那邊,那就穩妥多了。
一直沒說話的沈賤妹聽到這,狐疑地看了眼她三丫姐,對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疑惑。
然后就感覺到了桌子底下的腳,被人踢了一下。
再看三丫和她擠眉弄眼的樣子,她懂了。
然后弱弱開口,對他們尊敬的奶奶提問道:“奶,我怎么聽您說的這些?我們不像是要舉家搬遷,倒是像去外地避難似的……”
誰家舉家搬遷不是把家業家產都全拋了,兌換成現銀盤纏帶到新地方安置用的啊?
怎么全留這兒了不說,還要每半年回來看一次……
那反正都是要回來的,又何必搬走呢?
沈清猛咳幾聲:“小孩子家家的,別管長輩的安排。”
家里其他人也是有這個疑問的。
畢竟北蠻人挖穿大青山,準備從青山鎮開始發起戰爭這種事,蘇雨棠和沈清不敢隨便說出去的。
哪怕是家里人,也不能。
蘇雨棠開始說全家要搬遷,給的理由就是朝廷讓民間商人自發募捐,給鎮北軍卷軍餉,他們家才小有起色,捐不起那么多,趕緊跑。
“行了,你們想不通的就別想了,就當我們家現在是賺錢了,要搬去大城市繼續發財了就是。”
三丫小聲嘀嘀咕咕:“那也應該是從縣城搬去府城才算吧,怎么還從珙縣搬去玚縣呢……
玚縣都沒我們珙縣有錢人多的咧……”
語氣里滿是不情愿。
蘇雨棠聽出來了,甚至想起了沈容悅說的在店里的一些事,但這會兒沒空去和三丫談心,她只能暫時放一放這個問題。
齊大夫都來幫沈容悅看過,說她約莫是八月上旬就會生產。
如今已經是七月末了,也就是這十來天的事了。
蘇雨棠除了要忙著教縣衙那邊來的農事官種土豆和紅薯外,還要忙著找人牙子給店里和作坊買兩個靠譜的管事。
另外她還要抽空每天給沈容悅煲湯,就為了把稀釋過的人參雞湯悄悄給沈容悅喝。
當真每天忙得跟個陀螺似的,轉個不停。
這天蘇雨棠又被人牙子叫去看人了,這次一共來了四個,三男一女,都是中年人,全都會算賬、管事。
但還是一樣,蘇雨棠一個沒看上。
她氣呼呼地回到了炸串店里,一進門就看到頂替沈清班的三丫人根本不在柜臺里坐著!
蘇雨棠抓了跑堂來問:“石頭,你們三丫店長人呢?不是說了柜臺不能離人嗎!”
石頭雙手端著托盤,下巴指了指小后院的方向:“帶齊少爺去后頭去拿貨了。”
蘇雨棠挑眉:“齊頌揚?蕓娘食肆那邊什么時候拿貨,是他這個小東家親自過來拿的?”
“就這三天,天天都是啊。”
蘇雨棠眼眸半瞇起來,“天天都是你們三丫店長親自帶去后面取貨的?”
“是啊。”
蘇雨棠:!!!
三丫這丫頭一向最煩數串子了,她能天天去親自幫齊頌揚數貨?!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