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傻傻站著干什么啊,家康……”
正義面帶微笑,而在德川家康的眼中他就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妖怪。
直到正義的手搭在德川家康的肩膀上的時候,后者整個人像是癱軟那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時,從外面偵查回來的蜂須賀正勝走了進來,聞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惡心的氣味,趕忙捏住鼻子道:
“啊,好臭啊,好臭啊!”
蜂須賀正勝再定睛一看,原來是坐在地上的德川家康失禁了,頓時察覺自己失言,趕忙忍著惡臭道歉:
“抱歉啊,不知道是德川大人,還以為是誰踩到外面的馬糞了。”
德川家康先前對此渾然不覺,在經過蜂須賀正勝的提醒過后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失禁了。
堂堂三河大名,竟然會被嚇得失禁,德川家康心中羞憤不已,眼眶通紅地高呼道:
“弒天者,如果你是從地獄爬上來想要帶我走的話,那就準許我以切腹自盡的形勢離開這個世界吧!我德川家康絕不允許自己會這般狼狽的死去!”
三方原之戰給德川家康帶來的心理與身體上的沖擊無疑是極大的,然后又在居城看到正義的出現,讓他一時間分不清到底是現實還是虛妄。
總之,無論是在哪個世界,德川家康的自尊心都不準許自己如此丟臉。
簡直是有辱先輩!
正義左右看了看屬下,忍不住笑道:“怎么會呢?我是活生生的人啊!”
德川家康愣了愣神,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正義的手,感覺到對方指尖傳來的溫度,他心神一泄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羽田正義,真是難以置信你竟然沒死!”
德川家康仍然記得,上次被正義嚇到腿軟的時候還在清州城織田信長的晚宴上,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和阿市結婚。
“羽田正義,好歹我是大名,以我的身份,你直呼我的名字或許不太妥當吧!”
德川家康本想嚴厲呵斥的,但看到整個廣間里都是羽田正義的人,他自然懂得服軟。
這種婦人般的抗議毫無作用,正義點點頭,略微思忖道:
“我記得你當年信長大人把五德殿下許配給你了,是吧?”
過去,曾經由于正義出現的緣故改變了歷史軌跡,德川家康的妻子是織田信長的女兒五德,而非筑山殿。
德川家康愕然點頭道:“不錯。”
正義笑道:“我的妻子阿市是五德殿下的姑姑,若論輩分,你理應稱呼我為‘姑父’,所以家康啊,直呼你的名字似乎沒有什么不妥吧?”
正義一邊耐心地給年輕的德川家康講著排資論輩的道理,一邊以陰冷的語氣施壓。
德川家康聲音微微顫抖,道:“姑、姑父大人……”
正義拍了拍手,道:“這才對嘛,我的好侄兒遇到了危險,我又怎么可以坐視不管呢?”
“您愿意幫我擊退武田信玄嗎?!”
德川家康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般拉住正義的手。
正義見狀忍住竄上來的惡臭味,沉聲道:
“我不但可以幫你擊退武田信玄,我還能取下他的頭顱!不過,我有一點要求,你必須答應!”
德川家康頭如搗蒜那般,道:“無論什么要求我德川家康一定答應!只要能保全我德川家的基業!”
“讓我的軍隊進駐德川家的每一座城池!”
“納尼?!”
德川家康聽到這話,整個人如墜冰窟。
這哪是要求啊,分明是要霸占德川家的基業!
正義之心,路人皆知!
可是,武田信玄已經成為德川家康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夢魘,甲斐之虎不死,德川家就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而對于正義而言,此次將自己的軍隊入駐德川家無論當下還是未來皆是具有深遠的意義。
歷史上,德川家康蟄伏數載,熬死了織田信長、豐臣秀吉兩位“天下人”,才有膽量圖謀天下,被后世形象的稱之為“烏龜”。
為了限制德川家康以后的發展此舉必不可少。
另一方面,把羽田軍屯兵于三河、遠江,隨時可以聽從正義的調遣。
只要等到正義從內部將武田家瓦解,然后揮師北上,整個武田家的領地將會收入正義囊中。
有了可以勉強與織田信長匹敵的力量,想必就能在第六天魔王手下安穩的存活下去。
或者——
取而代之!
正義早已真正明白,只有擁有強大的實力才能讓愛人與親人們幸福安康的活下去。
“唔……”
正義看著臉色陰晴不定的德川家康,他知道這對于后者而言也是一場豪賭。
相當于將自己與家臣們的未來擺在賭桌上。
這時,德川家康腦海中不禁浮現起正義歷來的令人瞠目結舌的壯舉,從桶狹間到美濃、從岐阜城到京都、從京都再到如今織田家的領土。
織田信長能在短短八年內成長到天下人聞風喪膽的地步,與眼前這名白發青年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
德川家康腦袋轉得飛快,當即一拍大腿,道:
“姑父大人,只要您能斬殺甲斐之虎,除了信長大人,在下甘愿聽候您的差遣!”
正義聽到這話,稍稍放心了一些,轉過頭對竹中半兵衛道:“半兵衛,你負責整軍調略,正勝負責策應,本多正信,這里地形你熟悉,負責操練軍隊,沼田祐光負責協助半兵衛!”
“哈!”
四位羽田家臣眼神激動地應道。
“南光坊天海!”
“臣在!”
“三方原合戰失利,德川家的民心將會受到沉重的打擊,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通過本土僧眾,讓百姓們對我們重拾信心!”
“遵命!”
時隔三年,正義再次向家臣們下達指令,怎能令他們不激動呢?
“快快快!都行動起來!”
正義催促著,家臣們眼神里仿佛噴著火焰。
“終于要大干一場了!這么久我的骨頭都酸了!”蜂須賀正勝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貧僧的禪杖早已饑渴難耐了!”南光坊天海如是說道。
“哦!家主大人放心,隨時聽您差遣!”沼田祐光咧著嘴道。
而一旁的德川家康愣愣地望著他們,喃喃道:
“對手可是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啊,難道你們不害怕嗎?”
竹中半兵衛搖了搖羽扇,淡淡一笑:
“這世間就沒有我們羽田家打不過的敵人!”
如此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徹底震懾住了德川家康。
“等下!”
德川家康叫住了正準備離去的正義等人。
正義轉過頭詫異道:“還有什么事嗎?”
德川家康端正態度,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道:
“請羽田正義大人為在下畫一副‘顰像’。”
正義愕然,原來歷史上的德川家康“顰像”一事竟然是真的,而且眼下看來似乎是要出自自己的手?
看著德川家康鄭重其事的言語,正義咧著嘴笑道:
“我不太會繪畫。”
“沒關系,畫得越丑越好……”
片刻之后,竹中半兵衛帶來筆墨紙硯。
正義在畫板上歪七扭八地勾勒著德川家康此時的輪廓,竹中半兵衛在背后看到畫像上那眼睛,忍俊不禁道:
“家主大人,您把德川大人的眼睛畫得一只大一只小了,噗嗤……抱歉,我不該笑的。”
正義尷尬地撓了撓頭,道:“家康,我確實不太會。”
“您就把鄙人在您心中的樣子隨便畫吧,越丑越不堪就越好。”德川家康神色認真地說道。
最終,在正義的“不懈努力”下,為德川家康畫了一副愁眉苦臉畫像,“顰像”保存于后世……
德川家康要借顰像提醒自己不要再出現如此難堪的情況。
德川家康看到畫像之后,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道:
“姑父大人,我一定不會忘記今天自己這個樣子!”
這時,服部半藏隱藏在外面的窗口,看到畫像之后先是一愣,本想怒吼拼死殺向正義這些侮辱家主大人之人,沒想到家主大人卻一臉滿足地點點頭,他實在忍不住,臉色不善道:
“竟然把家主大人畫得如此丑陋不堪,就算您是家主大人之姑父也決不能被在下容忍!”
由于顰像實在太丑而被服部半藏嫌棄,這樣的作品傳出去委實過于丟臉了。
這時,藤林正保的聲音也相繼從外面響了起來。
“正義大人,上杉謙信率領兩萬大軍揮師南下,已經逼近川中島了!”
多羅尾光俊也來到門外:“正義大人一切準備就緒,您可以下令了!”
服部半藏一眼便認出兩名忍者就是先前與自己交手的忍術高手,他們竟然是正義的手下?!
直到藤林正保和多羅尾光俊兩人扯下面罩,服部半藏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兩位大人啊!難怪在下忍術略有遜色,敗得不冤!”
屢次吃癟的他先前那副盛氣凌人的姿態瞬間萎靡下來。
有兩位忍者在場,服部半藏也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實實地匯報道:
“家主大人,敵人攻入野田城了!”
德川家康下意識看向正義,現在他只能把一切希望交給這位高大英俊的青年了。
“姑父大人,您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正義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德川家康,冷冷道:
“時機已然成熟,是時候該和甲斐之虎道別了!”
……
時間往前推一點點。
位于豐川上游右堤有一座小城,名為野田城,守備將領菅沼定盈率領士卒約400人嚴陣以待。
三方原合戰德川家大敗的消息如同平底一聲驚雷那般迅速擴散著,給德川家的軍心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菅沼定盈抱著必死的決心號令足輕堅守城池,意與甲斐之虎一決生死!
1569年1月,隨著武田信玄的一聲令下,歷史上信玄一生中最后一次攻城戰開始了……
野田城東北有桑淵、西南有龍淵。
回旋之水為“淵”,擁有兩處深潭作為天然屏障的野田城,三道城門環水而建,易守難攻。
在狹窄的通道上,饒是武田信玄軍士再多也無濟于事,道路最多容納十人并排前行,稍有不慎便會落入水中,更何況攻城了。
作為優秀將領的武田信玄絕不會讓手下毫無意義地上去送死。
武田信玄為了打通上洛的道路,野田城他必須攻下。
前方,穴山梅雪前來報告:
“館主大人,臣遇到附近町民,得知野田城竟然是德川家康的金庫!”
武田信玄瞇起眼睛,道:“這下無論如何都沒有理由繞過此城了……”
他叫來武田勝賴,指著前方遙遙相隔的三道城門,道:
“讓金掘工人到桑淵和龍淵,挖斷城池的水源!”
“金掘工人?!”
武田勝賴瞪大了眼睛,道:“我軍出征何時帶了金掘工人了?!”
武田家的金掘工人一般都是在金山礦地工作,幾乎很少隨軍出征。
武田勝賴猛地回想起來,先前在真正開戰之前,自己的父親回歸甲斐了一趟,難道是那個時候把金掘工人帶了過來嗎?
仿佛印證了武田勝賴的猜想,武田信玄開誠布公道:
“勝賴,有些事情你作為世子必須知道。”
武田勝賴看著臉色凝重的父親,心里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武田信玄沉聲道:“金礦枯竭了……”
轟隆隆!
猶如一道驚雷在武田勝賴的腦海中驟然炸開。
“金、金礦枯竭了?!”
武田軍東征西戰,已然過去一年光景。
戰爭是一件極為消耗國力的事情,而武田家能夠憑借貧瘠的甲斐之地成為關東的一顆璀璨的明星,甲斐金礦最為關鍵!
金礦枯竭意味著軍餉不足,沒有充足的糧餉就無法動員大家為武田家效力。
而且,金礦枯竭竟然是在這個關鍵的節點……
所以這個消息對于武田勝賴而言令他心態大崩。
“我們必須要攻陷一座座城池,尋找新的礦山,以戰養戰的策略必須貫徹到底!”
武田信玄冷著臉說道。
武田勝賴顫抖地吸了一口涼氣,道:“遵命,父親大人……”
野田城的水源挖斷之后,武田軍長圍不攻。
而武田信玄為了鼓勵軍士們自己爭取糧餉,準許武田軍中出現向野田城內賣水的情況。
野田城守城士卒先將金和錢裝入瓶子里面,然后用繩子綁住瓶口吊下城樓,城下武田士卒拿到錢后在里面灌水。
這一狀況持續了許久,而武田士卒開口“要價”越來越多,城內金庫日漸空虛,在精神與身體的雙重折磨下,守城大將菅沼定盈見再也等不到德川家康的支援,無奈開城投降。
攻陷野田城后,一道震撼的消息傳入武田信玄的耳中。
越后之龍,上杉謙信來犯!
武田信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臉色煞白道:
“可惡!竟然趕在這個時候……”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