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嗖的一下把手縮進了袖子里,然后才抬眼回懟道:
“詹大人的臉消腫消得夠快的啊..
怎么?是昨日的烙餅沒吃夠嗎?!
還想再來一頓?
你這人也真是的,就這么不挑食嗎?!”
詹微被氣的揮舞起拳頭要揍扁了眼前這張可惡至極的臉。
但是殿外傳來:“陛下駕到”的聲音。
所有人全都按位次,規規矩矩站好。
朱元璋威嚴的穿過百官,走了幾步身體一頓:
“咦,太子怎么還沒來?!王鉞!差人去東宮看看!”
“父皇,兒臣來遲了。”
門口傳來朱彪清朗的聲音。
眾人紛紛回頭,不由都發出驚呼!
他們的太子殿下,竟然是在朱允熥和朱允炆的攙扶下,走著進來的!
當然了,陸奇還在他們身后推著病輿,而隨行的宮女和內官,還拿著拐杖。
呼啦啦一群人眾星捧月一般走了進來!
朱元璋直接飛奔下龍臺,朝著朱標大步走過來,激動和驚喜之情,讓他花白的胡子都飛了起來。
遠遠的伸出雙手,就像是兒子還小的時候,他站在不遠處,伸開雙臂等著蹣跚學步的愛子,咿咿呀呀的笑著,跌跌撞撞的撲向他的懷里!
眾人不由都被皇帝的舐犢之情感動。
上位對太子殿下,實在是太好了!
太子沒病之前,父子之間還偶爾還會因為政見不合而吵嘴。
那時候的陛下是霸道的,甚至是不講道理的。
即使面對他最愛的兒子,他也先是一個帝王。
所以,爭吵到最后都是太子妥協,但是陛下愛重太子,是全天下皆知的事情。
自從殿下病了之后,陛下一夜白頭,太廟都不知道去了幾趟,太醫看了不知凡幾。
終于,太子死而復生,他們眼見陛下對太子更加依賴,而且在面對太子殿下的時候,少了太多狠厲和霸道。
多了幾分尋常父子間的溫情和縱容。
“標兒,你能站起來了?!
可別累著!
你們都是怎么伺候太子殿下的?!他才剛好……”
“父皇!”
朱彪怎么能不理解老朱方才的舉動,他作為一個來自后世的靈魂,想著給老朱一個窒息式的擁抱也無不可。
但是考慮到原身的冷靜自持和沉穩,他最后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和搞怪,而是輕輕抱了一下老朱的雙肩,即使這樣,朱彪都能敏銳的感覺到老朱瞬間繃緊的肌肉和僵硬的肢體。
一觸即松手,朱彪動情的說道:
“兒臣讓父皇擔心了,是兒臣的不是。”
老朱在最初的震驚和被雷到之后,很快恢復了常態,他也渴望抱一抱自己的兒子,只是彼此的身份和場合都不太合適,更主要的是,多年來,他們都已經習慣了把愛深埋心底,不善于表達。
即使他們富有四海,卻依然吝嗇給彼此一個擁抱。
這不但是天家父子間的不合時宜,也是絕大多數男人之間的“面子問題。”
朱允熥自動退后,把父親的右手放在皇爺爺的手上,,然后在他們身后跟著。
朱允炆則在一瞬間黑了臉。
等到天家祖孫三人走到龍臺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朱彪真的累了,還是朱元璋有什么想法,反正父子倆幾乎同時開口吩咐道:
“坐著上去吧。”
朱允炆落寞的后退兩步,站在了文官隊伍的最前面。
內心哪里翻江倒海,表面上還算平靜,他可沒忘了,昨日,也是在奉天殿,朱允熥可是站在父親病輿后邊的!
百官抬頭看著父親的時候,也同樣在看著他!
……
待朱元璋父子坐定后,朝臣們行四拜禮后即各自站好。
原來沒有三呼萬歲的虛禮啊?
看來老朱確實是個務實的皇帝。
這就很符合后世公司的軍事化管理。
“陛下,太子殿下,昨日收到開封知府仉經奏報,提名十一個州縣的縣令人選,人員名單在此。”
“你說多少? 11個?!
這十一個縣令都不在了,還是都因公殉職了,還是都致仕了?!”
朱彪很驚訝!
同樣驚訝的還有朱元璋!
他昨天還接到了中牟縣知縣的越級上報奏折!
怎么仉經卻要提名十一個知縣的任命人選?!
心里的怒氣幾乎要撐爆他的胸膛。
龍袍下的雙手成拳。
“你對這十一個人熟悉嗎?
熟悉到什么程度?
覺得他們的為人怎么樣?
他們都是什么履歷,學識,因為什么被舉薦?
可有粉飾履歷的可能?!”
朱元璋聽著愛子提出的一連串兒的問題,頻頻點頭,嗯,咱的標兒越來越合格了,
不過這個詹微絕對沒好好做功課,因為他手里現在就拿著中牟縣知縣陳清的奏折!
就看咱的標兒怎么處理不。
十一個知縣,他已經收到因公殉職的知縣縣令名單沒超過五個。
最近二十多天,因為標兒病重,確實沒有好好處理朝政,難道二十多天的時間,又有六位朝廷命官因公殉職了?!
朱元璋內心的疑慮越來越重,詹微這個人還是有能力的。
端看他和標兒如何對峙下去吧。
詹微還是做了功課的,畢竟,昨天,太子殿下才發了威。
他們六部昨日分攤好各自部門的奏折之后,翻看出來已經積壓了近二十天的河南奏折后,就挑燈夜戰,開始做了不少功課。
黃河水患,歷來是帝王們最關心的問題。
“回殿下的話,來自南直隸應天府上元縣的晏林,是洪武二十二年的應天府鄉試舉人,曾在國子監學習期間,參與編纂《大明日歷》,因見解獨到受到司業宋訥賞識。
為人剛正不阿,處事果決,此次由河南道仉知府提名,應是合格的人選。
陳明遠,籍貫,江西南昌府南昌縣
洪武二十年中舉,此后在家鄉設館授徒。
期間組織鄉民興修水利,治理內澇,積累了豐富的地方事務管理經驗。
被當地民眾自發推舉為當地的治水能人。
還有來自浙江嘉興府嘉善縣的沈恪,
他是洪武二十三年浙江鄉試舉人,也因在當地治水才能出眾,被河南道知府看中,提名其前往受災州縣恢復生產、重建水利設施。”
“停!”
朱元璋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他黑著臉問道:
“這個沈恪是鄉試舉人?朕怎么沒有一點兒印象?!
禮部,你們有印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