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一大早。
金陵城,就炸開了鍋。
城里最熱鬧的幾個菜市口、渡口、還有寺廟門口。
所有能貼告示的地方,全都貼上了一張張蓋著玉璽大印的嶄新皇榜。
皇榜前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黑壓壓的一片,全是腦袋。
“讓讓,讓讓!”
“前面寫的啥啊?念叨念叨!”
“別擠,踩著我腳了!”
老百姓們不識字,但他們認識皇榜上那個鮮紅的大印。
他們知道,這是天子下的旨意。
是天大的事!
很快。
幾個穿著吏部官服的小吏,走到了皇榜下面。
他們清了清嗓子,拿著一份一模一樣的謄稿,開始大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中書左丞相胡惟庸,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罪大惡極,罄竹難書!”
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小吏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街口。
“其罪一,草菅人命,為一己之私,濫殺車夫,藐視國法!”
“其罪二,侵吞良田,強占應天府周邊良田三萬畝,致使數百農戶流離失所!”
“其罪三,霸占民女,其子當街縱馬,強搶民女,惡行累累!”
“其罪四……”
“其罪五……”
一條條,一件件。
全都是最直白,最容易聽懂的罪狀。
沒有一句廢話。
剛開始,人群里還是竊竊私語。
“哎喲,真的假的?丞相大人能干這事?”
“殺個車夫?我好像聽說了。”
但隨著那小吏念出的罪狀越來越多,越來越觸目驚心。
人群的議論聲,漸漸消失了。
當聽到胡惟庸一黨,連朝廷下發的賑災款都敢貪的時候。
人群,徹底爆了!
“畜生啊!”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漢,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旁邊的墻上。
“我們家去年差點餓死,原來是這幫狗官把救命的糧給吞了!”
“我說呢,這幾年日子怎么越過越難,原來是有這么多蛀蟲!”
“陛下抓得好,抓得好啊!”
“殺了他們,必須殺了這幫天殺的狗官!”
一時間。
群情激憤!
之前,他們只知道皇帝抓了丞相,抓了好多大官。
他們害怕,他們不安。
他們以為,是朝廷又要變天了。
可是現在。
他們明白了。
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原來,皇帝不是在濫殺無辜。
皇帝,是在給他們這些老百姓,出氣啊!
“陛下圣明!”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緊接著。
“陛下圣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民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了起來!
……
御書房。
朱元璋背著手,在殿里來回踱步。
他看起來很平靜。
但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和時不時看向殿門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期待。
朱標坐在一旁,手里捧著茶,也是一臉的笑意。
就在這時。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快步走了進來。
他單膝跪地,聲音里,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啟稟陛下,太子殿下!”
“現在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胡惟庸那幫人的罪行!”
“大街小巷,全都是稱贊陛下英明神武的聲音!”
朱元璋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哦?他們都怎么說?”
毛驤抬起頭,臉上滿是敬佩。
“他們都說陛下這是在為民除害,是真正的好皇帝!”
“民心,全都向著您!”
“哈哈哈哈!”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了,仰天大笑起來。
“好!”
“好一個輿論戰!”
他看向朱標,滿臉的得意。
“咱大孫這個法子,真他娘的好用!”
“不費一兵一卒,就讓咱成了萬民稱頌的圣君!”
“下次,下次再遇著這種事,還這么辦!”
朱標也笑著點頭,由衷地感嘆道:
“是啊,父皇。”
“民心所向,咱們后續要推行新政,廢除中書省,阻力可就小太多了。”
一番暢快之后。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看著毛驤,下達了新的命令。
“既然民心可用,那咱就更不能手軟了。”
“你,抓緊時間,給咱審!”
“尤其是胡惟庸,汪廣洋那幾個主犯!”
“給咱往死里審!”
“務必查清楚他們所有的同黨!”
“順藤摸瓜,把這張網,給咱徹徹底底地撕干凈!”
“記住一個都不能放過!”
“臣,遵旨!”
毛驤重重叩首,眼神里,殺氣畢露。
他起身沒有一句廢話,轉身退了下去。
……
半個時辰后。
東宮。
處理完政務的朱標,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他推開門,卻沒有看到兒子的身影。
問了下人才知道,小皇孫在偏殿的書房里。
朱標笑了笑,便走了過去。
他想看看,自己這個寶貝兒子又在琢磨什么。
剛走到書房門口。
他就看到。
朱雄英正一個人,趴在一張巨大的書桌上。
那張桌子,比他人還高。
他是踩著一個小凳子,才能夠到桌面的。
他趴在那里,聚精會神。
手里拿著各種各樣的小工具,有小銼刀,小鋸子,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玩意兒。
桌子上,亂七八糟地,散落著一堆東西。
朱標好奇地走了進去。
他湊上前一看。
愣住了。
只見那寬大的桌面上。
鋪著兩條長長的,平行的小木條。
木條上,還很精細地,刻著凹槽。
這是什么東西的軌道?
而在那軌道上。
還放著一個用木頭削出來的,奇奇怪怪的疙瘩。
前面方,后面長。
底下,還安著幾個能轉動的木輪子。
那輪子上,還有凸出來的邊沿,正好能卡在木條的凹槽里。
這看著,像是一個奇怪的小車?
可這車沒有馬,也沒有牛。
造型,更是古怪至極。
朱標看得一頭霧水。
他伸出手指,指著那個木頭模型,好奇地問道:
“雄英?”
“你這在桌子上擺的,都是些什么啊?”
“這個像車子的東西,還有這些木架子,是干什么用的?”
朱雄英正專心致志地,調整著那個木頭車頭的輪子。
聽到父親的聲音,他猛地抬起頭。
他看到朱標,咧嘴一笑,露出了兩排小白牙。
“爹!”
他興奮地,朝朱標招了招手。
“你快來看!”
“這可是個好東西!”
“一個能改變世界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