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改變世界的好東西?
朱標看著自己兒子那張興奮得通紅的小臉。
他有點想笑。
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懂什么叫改變世界?
大概是,又從他師傅那里,學來了什么新奇的詞吧。
朱標彎下腰,用一種溫和的,帶著幾分縱容的語氣,問道:
“哦?是嗎?”
“那爹爹可要好好聽聽,這到底是個什么好東西?!?/p>
朱雄英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獻寶似的,指著桌上的木頭模型,大聲宣布:
“爹,你看!”
“這個東西,它叫火車!”
“旁邊這兩條木頭,叫軌道!”
他一邊說,一邊用小手,輕輕地推了一下那個木頭疙瘩。
木頭做的輪子,在同樣是木頭做的軌道上,順滑地,向前滾動了一段距離。
“火車,就是沿著這個軌道跑的!”
“而且它跑起來,速度可快了!”
“比跑得最快的千里馬,還要快上好幾倍!”
什么?
朱標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比千里馬還快?
開什么玩笑!
千里馬是什么概念?
日行千里,夜走八百!
那是大明最寶貴的戰略資源,是傳遞軍情,奔襲敵營的最快速度!
是這個時代人類所能想象到的,陸地上的極限!
而現在。
他的兒子指著一個木頭做的,還沒他巴掌大的小玩意兒。
告訴他。
這東西,比千里馬還快?
快上好幾倍?
朱標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他覺得兒子一定是在說胡話,是在吹牛。
小孩子嘛,總喜歡把話說得夸張一點。
他剛想開口,用委婉的方式,糾正一下兒子的認知。
可他,看到了朱雄英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半點孩童的戲謔和夸張。
再一想到,朱雄英做的夢,夢中的仙界,還有老神仙師傅。
朱標的心,咯噔一下。
難道他看著兒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個古怪的模型,喉結動了動。
“雄英,這怎么可能呢?”
“它沒有腿,也沒有馬拉著,它怎么跑?”
朱雄英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么問。
他拿起那個木頭火車頭,小手在上面比劃著。
“爹,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能自己動的東西?!?/p>
朱標當然記得,這才說了沒幾天。
他又不是老糊涂不記事。
蒸汽機!
“這火車的動力,靠的不是馬!”
“靠的,就是蒸汽機!”
朱雄英指著火車模型底部,一個特意留出來的空缺位置。
“將來,我們就在這里,裝上一臺小型的蒸汽機?!?/p>
他開始用最簡單,最直白的話,解釋這個劃時代的原理。
“我們燒煤,或者燒炭?!?/p>
“把鍋爐里的水,燒開。”
“水燒開了,就會變成水蒸氣,對不對?”
朱標下意識地點點頭。
這個他懂。
“我們就用一個管子,把這些有很大力氣的水蒸氣,引到一個密閉的鐵筒里?!?/p>
“讓它去推動鐵筒里的活塞?!?/p>
“活塞一動,就能通過一些連桿和齒輪,帶動這個輪子,轉起來!”
朱雄英一邊說,一邊用手,轉動著那個小小的木頭輪子。
“你看,輪子一轉,它不就能自己跑了嗎?”
“而且只要我們不停地燒煤,不停地燒水,它就能一直跑下去,永遠都不會累!”
朱雄英的解釋簡單,清晰,充滿了邏輯。
朱標,聽得目瞪口呆。
他雖然不懂什么活塞、連桿。
但他聽懂了最核心的邏輯。
這個思路,是通的!
是完全有可能實現的!
朱雄英看到父親臉上的震驚,又指著那兩條長長的木頭軌道。
“還有這個。”
“爹,你覺得它只是為了讓火車不跑偏嗎?”
“不止!”
“為什么馬車在泥地里跑得慢,在石板路上就跑得快?”
“因為石板路平,阻力??!”
朱雄英用力一拍手。
“這個軌道,將來,我們是要用鐵來造的!”
“兩條鐵做的軌道,又平,又硬,又光滑!”
“火車在上面跑,阻力會變得非常非常??!”
“動力又足,阻力又小,它能跑不快嗎?”
他抬起頭,看著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的父親,做出了最后的總結。
“而且,它力氣大?。 ?/p>
“它不像馬,拉一兩節車廂就累得不行?!?/p>
“它后面可以拉上十幾節,甚至幾十節車廂!”
“一節車廂裝人,一節車廂裝糧食,一節車廂裝咱們新造出來的火炮和彈藥!”
“從金陵城出發,幾天之內,就能把幾千人的部隊和糧草,送到九邊任何一個衛所!”
……
轟??!
朱標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被這番話,給徹底炸碎了!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里,再也不是那個小小的木頭模型了。
而是一副他從未想象過,卻又無比清晰,無比震撼的畫面!
他看見了。
兩條黑色的,鋼鐵鑄成的軌道,從金陵城,一直延伸出去。
穿過平原,越過山川,跨過大河。
鋪滿了,整個大明的疆域!
他看見了。
一列由鋼鐵組成的,冒著滾滾白煙的火車,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嘯聲!
速度,比最快的戰馬,還要快!
車廂里,滿載著南方的絲綢、瓷器、糧食,源源不斷地運往北方。
又載著北方的戰馬、皮貨、藥材,飛快地運回江南。
他甚至看見。
當邊關告急。
無數的士兵,坐上火車。
僅僅幾天時間,一支裝備精良的大軍,就出現在了千里之外的戰場上!
這已經不是運輸了!
這是,在改變山河的距離!
這是,在扭轉乾坤!
經濟!
民生!
軍事!
所有的一切,都將因此,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朱標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震驚、狂喜、還有一絲敬畏的情緒,沖刷著他的四肢百?。?/p>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
重新,看向自己的兒子。
這一刻。
他嘴唇顫抖,喉嚨發干。
過了許久,才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艱難地,問出了那個問題。
“雄英,這個火車真的能造出來嗎?”
朱雄英看著他,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能!”
一個字,斬釘截鐵!
他看著父親那依舊充滿震撼和不敢置信的眼神,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能!”
“這可是仙界之物。”
“是我師傅,親手教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