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魂未定的秋山將越野車調頭,開出了幾條街,又覺得這樣不妥,需要先安置好后座上的乘客。
“我們繼續往西邊開,先把他送出柳德拉市是不是更近一點?”
“好像是的。”
“那我再調頭開回去......”
“你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還會頭疼嗎?”
“我沒事的,脫離干擾源后就好了,當時太危險了,差點栽在那里。多虧了你,隊長大人!”尚有些虛弱的秋山將手攥成拳頭舉到胸前,擺出元氣滿滿的架勢,“吊墜等回去了再買條新的,會和以前一樣好用。”
伍天然反復摩挲著金屬制成的膝關節,心率逐漸平復。
她是首次運用小蟋蟀進行騰空飛躍,此刻脫離戰斗,之前驚險的一幕不斷在眼前重現,帶來更多她當時沒能注意到的細節。
在她沖到五樓時,橫跨天井遮擋住陽光的實體也遭受了自己同類的攻擊,畸形的剝皮者們似乎并不覺得它是異常實體的一份子,在它發揮完作用后就將其拋棄。
小荷曾在湖底制造過類似的場景,通過暗能量焚毀了剝皮者的偽裝,引發了黑水子體對它的圍剿。
是因為它們不再“像人類”了嗎?
哪怕剝皮者的外觀粗糙,偽人的面孔扭曲,但它們都遵守著廣播中針對人類的守則。然而當它們的外觀發生過于重大的變化時,似乎連異常實體都不再認可它們是“人類”了。
【探索目標變更,當前,開路者隊的探索目標2不再可用】
【已觸發小隊專屬任務】
【任務要求:保護好特異點發現的幸存人員,在調查清楚特異點的事發經過和幸存人員本身的情況之前,不要將其送出柳德拉市,或交給管理局方】
秋山也看到了這個主動彈出的窗口,默默減速,再次調頭,“......我們肯定是接到重要任務了。”
伍天然扒著座椅靠背往后看了一眼,毯子底下的人還在瑟瑟發抖,“原路開回去吧,讓他先休息。”
返程的路比來時更加漫長,由于后座多了一個沒有戰斗能力的人,伍天然一直捏著小蟋蟀審視街道,等她們平安無事地穿過市中心,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秋山,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死里逃生再度喚起了久遠的記憶,一個疑問在伍天然心中蠢蠢欲動,“能夠隔空點燃或者召喚火焰的力量,一定是法術嗎?”
“很多兌換物都能做到,我認識的老玩家里就有不少玩火的,誰讓動漫把火系角色畫得都那么帥,帶偏了不少人的兌換方向——我也會火球術哦。”
伍天然的手指摩挲著手炮表面簡易的紋路,“那,你認識的人里有沒有會用一種特殊火焰的?一種無視防御的火,可能還會同時攻擊軀體和靈魂......可能......”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
是啊,玩家們進行游戲時使用的都是靈魂體,但靈魂游戲明顯會通過某種手段保護玩家的靈魂不受創,哪怕在游戲中身受重傷,一眨眼的功夫就活蹦亂跳地返回了中轉點。
特意針對靈魂進行攻擊的兌換能力,在靈魂游戲里似乎沒那么有必要......
“有啊!”秋山回答令伍天然渾身一顫,“圣歌隊的【天火】就是這種類型,他的火焰帶靈魂穿透,很擅長持久作戰。就算是玩家被火蹭到,也會精神受損,越打越力不從心。”
“圣歌隊......就是進攻設施分部的那支隊伍?”
“嗯,他們隊的人都是虔誠的信徒哦,很特別的隊伍,人也很有趣。怎么了嗎,隊長,我們是要和他們協同作戰?”
“我,我還在考慮。”伍天然匆忙低頭,掩蓋自己的心驚。
會是這個【天火】嗎?
五年過去了,兇手會從一個十惡不赦的殺人狂變成虔誠的信徒嗎?
她的手無法自控地又開始發顫,忽然又記起一個關鍵的點。
“這個天火,他有沒有什么破壞力很強大的能力?能一擊把小山削平的那種能力?”
“把山削平也太夸張了吧......他可能掌握幾個爆炸魔法?我不是專精火系魔法的,要我幫你問問嗎?”
“不用,我有機會自己問問吧。”
圣歌隊正在謀劃進攻設施分部,早晚會碰到對方的,到時候再確認也不遲。
眼下最重要的是......這個特殊的新任務。
伍天然望向后座底下那團毯子,“我們現在帶你去我們的駐扎地,那里會安全一點......”
毯子的邊角卷起一點,露出年輕人不安的眼睛,他音調很高,又留著蘑菇頭。讓人很難從外觀分辨出他的性別,伍天然也沒搞懂,暫且當他是個少年吧。
“真的是安全的地方嗎?”
“嗯,我們的同伴很厲害的,絕對安全!”秋山附和道。
“可是......可是你們在曬太陽,陽光對人是有毒的。”
“我們是很厲害的人類,所以不怕太陽!”
“真的嗎?太好了,我也是人類!我們,我們都不是那些怪物,太好了!”
從他興奮的聲音里,伍天然察覺到一絲詭異,他的外貌明顯是青少年,卻顯得像個未經世事的小孩子。
“怎么稱呼?”她試探著問了一句。
“我.....我是......我是人類!”
“我是說你的名字,你有名字嗎?”
“我......”年輕人困惑地蜷回毯子底下,像一只貓似的團起身體,“我是人類......”
伍天然的食指摸上小蟋蟀的扳機,但考慮到靈魂游戲發布的任務,又松開了手。
靈魂游戲大概不會發布要求把有敵意的東西留在身邊的任務,可是他的神智明顯不正常。
“也許是他受到了精神沖擊,有些神志不清?”秋山聽起來很不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給一個不知道是偽人還是剝皮者的東西,讓她脊背發涼。
“......可能吧。”
“我們怎么辦,隊長?”秋山忽然換上帶著口音的東黎語。
伍天然立即往毯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年輕人好奇地露出一只眼睛望著她們,“你們在講什么?”
“有意說咱們那邊的語言,他們是聽不懂的。”秋山接著說道,“任務要求我們保護好他,萬一他是偽人的話,我們要繼續演戲,假裝不覺得他可疑嗎?”
“先觀察他一陣......”伍天然用力把每個字詞都發音完整,確保自己不會無意間講出“本位面的語言”,這才轉向后排,“一些小事,沒事的。你是人類的話,我叫你‘阿類’,怎么樣?”
阿類用熱切地點頭作為回答,這時車轉過一個路口,陽光落在后排,他又急忙縮了回去。
帶著這位情況不明的乘客,她們心驚膽戰地駛向返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