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巷子里,潘子杜捂著涌血的脖子憑空出現,跌倒在地。
不過片刻,噴涌的鮮血就染紅了他半身。他強忍疼痛,以火主動燒焦皮肉,終于封住了這要命的傷口,
隨著他呼吸,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難聽聲音,嘴里還有上涌的血味兒,好像是氣管也被切開了口子,順著他呼吸鉆入皮下的氣泡形成腫塊,到處游移。
那一刀太過狠毒,是奔著要他命來的!
潘子杜意識到這傷勢已經不是他能解決的了,他抬起頭試圖確定自己的方位,竟發現那銀白色的防御天幕就在不遠處。
他不該只被傳送到這種距離,一定是這幕墻阻礙了他的能力......
他呼吸困難,渾身發木,死兆瘋狂在他腦中閃爍,像幻燈片似的一幕幕試圖給他展現那些死法,危機還未完全過去。
這群家伙到底有多少埋伏?!
潘子杜伸手摸索魂匣,手指觸到這件寶物的時候,便感應到潘子炎的冤魂也脫離了防御天幕,正在朝他接近。
這家伙鬧騰了這么久也虛弱了,等下匯合后,就把它重新關回去。
受傷的人這么多,我混到醫院里面去,大概能行......
他頭腦艱澀,艱難地撐著墻壁,一點點往巷外移動。
我絕不會被這群蟲豸,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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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子杜和潘子炎是雙胞胎,潘子炎先出生,潘子杜后出生,家里人試著在小時候一碗水端平,將樣樣事物都同等的給予他們二人。
但是隨著時間流逝,兩兄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家里人也開始對他們表現出偏見。
潘子炎總能收獲父母的夸贊,在整個家族傾盡全力的幫助下,終于成為人人羨慕的角色。他有了妻子孩子,家庭幸福,事業美滿,每逢提起自己的弟弟,就會適時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又虛偽地表示自己絕不會放棄弟弟,血濃于水云云。
二老不再愿意借錢給潘子杜后,這位哥哥還是會為他敞開家門,卻總是趁機對他來一番什么回歸正道,找份工作安心下來的惡心教導,種種惡心的老好人做派聽得潘子杜心頭窩火。
不管他怎么強調兄弟情深,怎么對那番長篇大論點頭稱是,許諾自己會迅速償還,為將來做擔保,就算嘴皮子說干了,潘子炎也不肯給他借錢!
堂堂一個上市公司的領導,居然連十萬塊都不肯借給親兄弟!
都是因為這個“好哥哥”在背后算計他,給其他親戚朋友吹耳旁風,潘子杜才會到哪都借不到錢,他籠絡不到資金,只能眼紅地看著平臺上的導師帶著其他人大賺特賺。
就差那十萬塊,他那天已經準備好了復投的十萬,其他人足足番了兩番,而他徹底失去了這個翻身上岸的機會!
自己成功了就斷別人的路!
潘子杜心中的嫉恨自那時起,便釀成了一味毒藥。
但是上天還是眷顧他的,從潘子炎家灰溜溜離開的那天,他撿到了魂匣,接觸到它的瞬息,就懂得了使用之法。
貓狗昆蟲沒有魂魄,魂匣需要的是人。
潘子杜在垃圾場和堆場轉悠了很久,找到了一個流浪為生,撿拾垃圾的老頭,一個沒人會在意的雜碎。
魂匣得到了它的第一個住客。
魂匣里關押的靈魂沒有軀體,離開匣子便會灰飛煙滅,有一個魂魄做引,潘子杜感應到了能力的存在,他步入了新世界。
更妙的是,魂匣里的靈魂,可以掠奪生者身上的能力。這會帶走被掠奪者的性命,但在一次大膽的嘗試后,潘子杜嘗到了甜頭。
有魂匣中的靈魂作為后備力量,他會比尋常的能力者更加強大,兩份靈魂密切相連,同時能夠容納兩倍的能力,讓他看到了獲得絕對力量的希望。
他不在向往單純的金錢,而是以前所未有的好奇和狂熱,邁向在自己眼前展開的新世界。
但是流浪漢和洗腳妹滿足不了他的需求,他需要一個意念更深,與自己關系更加密切的靈魂做載體,最好是認識他,甚至......和他有血緣關系。
后來的一個夜晚,潘子杜敲開了哥哥的家門。
哥哥和嫂子對他的浪子回頭欣喜若狂,見他絕口不提借錢的事了,趕緊迎他進屋,留他住宿,飯間還張羅著為他安排工作,想把他塞到潘子炎手底下當嘍啰。
潘子杜耐心等到了夜晚。
他清楚哥哥家的房屋布局,也計劃好了要如何籌劃這一切。
那一夜,潘子炎的幸福被他砸得粉碎,不成型的尖叫和喑啞的嘶吼聽得潘子杜快要耳朵生繭,他最后來到潘子炎面前,朝四肢齊斷,滿身汽油的對方投下一根火柴。
潘子杜的收獲比預計中更加美妙,除了被哥哥搶走的二老的遺產,他還得到了一個強大的打手,一個會順著他氣息不顧一切追索、焚燒、摧毀沿途一切的怨靈。
結合他自由控制自身氣息的能力,以及別有妙用的提振精神的把戲,還有魂匣綁定靈魂,共享技能的本事,潘子杜開始周游全國,進行狩獵。
森安省是他狩獵開始后的第十三個月的目標,他預計自己會在這個人口稀少的省份多處作案,收獲頗豐。
也許用不了兩年,他就可以憑著絕對的力量,登頂掌控一切的寶座。
潘子杜是個賭徒,他沉迷這種追隨欲望的過程,無法自拔。哪怕前面是懸崖,他也會沖過去,撞得頭破血流。
即使是現在,撐著墻壁,從漆黑小巷向外走的過程中,他仍在腦海中體會欲望滿足后的美夢。
走了幾步,他想起來去摸自己的手機。
得找找醫院在哪......
這時,他在口袋里碰到了一個薄薄的方形物體。
冰冷,一面光滑,比他的拇指大了一圈。
潘子杜的心臟凝固了。
他來到永旭市后,為了保險起見,已經將所有的照片都分散出去。
萬一情勢不對需要撤離,就把潘子炎放出去,讓它循著照片上的氣息在城里亂竄,分散官方的注意力。
這張單寸照不應該出現在他的口袋里。
這時,他想起來,在街上廝混的日子里,狐朋狗友帶他去摸過別人的口袋——這技能一直被他沿用至今——當時,他們告訴潘子杜,兩個人一起動手,才是最佳方案。
一個人在正面吸引注意力,另一個人趁機從身后摸走所有東西。
是那個,拿刀的......
一道黝黑的身影從前方顯現,徐徐飄向潘子杜。
它已經是強弩之末,經過漫長的戰斗,此刻虛弱不堪飄來,又似乎感應到什么。
潘子炎空洞的臉孔上,揚起一個巨大的笑。
它是控火者,是循著感應,燒死慕淵的縱火者。它意識模糊,滿心復仇,但它尚有神智。
它在火災現場留下了那照片的一角,讓來無影去無蹤的幕后主使暴露了馬腳。
“你害我......”潘子杜吐出混著嘶嘶聲的話音,“是你害我......”
兩兄弟的臉終于湊到了一起,像小時候那樣,額頭貼著額頭,只是一張臉濺著鮮血,另一張已燒成炭黑。
潘子炎張開嘴,烈焰從口中噴涌而出。
潘子杜化作了一尊火炬,尖叫著將鬼魂推開,四肢亂跳,在巷子里掙扎,狂舞。
當火人倒下時,怨靈口中發出殘破的嘲笑,消失在騰起的煙霧中。
失去了控制者的魂匣彈開蓋子,一抹亮色伴著煙柱升騰而起,直奔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