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覺得自己真是選人不善,眼前人的愚蠢已經(jīng)超出了他的預(yù)期。
他瞥了一眼對方光溜溜的身體和欲蓋彌彰的褲衩子,強壓下把2號候選扔出去的沖動。
“......你這是被仙人跳了?”
“墨哥,天地良心,我可還啥都沒干呢!”二號候選臉上寫滿莫大的冤屈。
里屋走出來兩位罪魁禍首,一左一右靠在門框上,臉上絲毫沒有懼色,兩位濃妝艷抹的都市麗人是也。
墨子端了端墨鏡,再度確認鏡片上顯示出的生物掃描數(shù)據(jù)。
【年齡:13,年齡:12】
現(xiàn)在的小孩是不是早熟過頭了。
這是十二三歲該有的樣子嗎?
一瞬間,墨子懂了這里發(fā)生的事情,恨不得自己從沒來過這里。看著還在狐假虎威的2號候選,他用力拍上后者的肩膀。
“我猜猜,你談好價格上樓之后,這兩位掏出身份證,告訴你不交錢就報警把你送進去?”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墨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掏出兜里的記憶清除筆——這支筆是他有一回去第三局“作業(yè)”時順來的,相當好用——對著屋里就是一閃,解決了這件事。
有人撐腰,2號候選頓時又行了,身板挺得老直。
“牛逼啊哥,你這東西太好用了,在哪兒買來的?我能不能——”
“借一步說話。”墨子掐著2號候選的肩膀,原地漂浮,帶著對方穿過層層樓板,直抵天臺。
2號候選還沒體驗過被人帶著用靈體形態(tài)穿墻的感覺,落地后滿臉驚奇。
趕在他繼續(xù)吐出下一句拉低玩家平均智商的話之前,墨子飛起一腳,直接把他踹出兩米,撞凹了一根通風管道。
二號候選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滿臉難以置信。
“我還以為蠢人都被靈魂游戲明里暗里勸退光了,沒想到還有漏網(wǎng)之魚啊......”
靈魂游戲玩家中的佼佼者們,其中只有少數(shù)是道德品行都十分完美的存在,大多數(shù)都是精神上帶點毛病,還病得五花八門的。
在天驕們之下不乏平凡者,平庸不是原罪,玩家中數(shù)目最多的主力軍們都是很普通的人,沒有什么特異的天資,靈魂的容量也一般,但能在適當?shù)臅r候爆發(fā)出自身的光彩,因此天才和平凡人中間并沒有什么鄙視鏈。
可是不僅平庸,還自以為是,覺得攀上代行者隊伍的大腿就雞犬升天了,則無藥可救。
——Lv.2的玩家居然去嫖,被人跳了還來一出狐假虎威。換做任何一個智力水平正常的人,都應(yīng)該知道羞愧。但現(xiàn)在看來,這位2號候選很擅長說服自己,以至于之前面試的幾個環(huán)節(jié)都沒露餡。
......這正是墨子把候選們邀請來同一個城市的原因。
僅僅幾次會面是看不透人的,唯有在一些特定情境,尤其是遭遇危機、重大變故的情況下,人才會展現(xiàn)出真實的一面。
2號候選被剛才那一腳踢中腹部,此時掙扎了一下,還是爬不起來。
墨子活動了一下頸關(guān)節(jié),無比享受這種拳拳到肉的感覺。
成為玩家后,他好久沒有干打手的活兒了。
不過他當初選擇當法戰(zhàn)就是為了戰(zhàn)斗時能夠優(yōu)雅靈巧,世間難得兩全,這是必要的犧牲。
“你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慶祝完入侵戰(zhàn)勝利聚餐后跑去花錢買樂,是看我三天換了兩個女伴,想和我比一比?你特么挺會想啊。”
墨子在2號候選面前蹲下,摘下墨鏡,自上而下俯視對方。
“怎么著,把我當大款,覺得我能搭著不同的大美女是花錢買的?
“我猜你也只能想到這種可能吧,還玩家呢,一點兒魅力都沒有,連個女伴都約不著,還想跟我較勁,精神勝利法是吧?
“你就該挖個坑把自己埋了——換以前我還能幫你填兩鏟子——你居然還有臉找我來給你善后......”
墨子重新戴好墨鏡,道了聲晦氣,轉(zhuǎn)身走向天臺的出入口。
身后傳來前二號候選的痛苦喘息,在窸窸窣窣的動靜間,他聽到了金屬部件和地面的輕微摩擦。
“砰!”
子彈頭直奔墨子后腦飛來。
這一槍打得奇準,彈頭沒入墨子的頭部,從另一側(cè)穿了出去,沒有受到絲毫阻礙——就仿佛擊中了幻影似的。
倒在地上的前候選人瞪大通紅的眼睛,繼續(xù)開槍射擊。
嗖嗖飛過的槍彈聲中,墨子不緊不慢地取出手弩,瞄準發(fā)射,一箭將對方的持槍手釘在了地面上。
“我給過你安安靜靜滾蛋的機會了,現(xiàn)在你真的要吃牢飯了——沒準還要吃席。”
【檢測到代行者遭受玩家攻擊,正在進行懲處......】
墨子不屑一笑,身體沉入地面,消失不見。
離開寫字樓時,墨子和一隊警員擦肩而過,樓外停了好幾輛警車——密集的槍聲果然引發(fā)了報警。他看到那兩個早熟的小丫頭匆忙從安全通道逃跑,估計以為警察是來掃黃的。
他伸了個懶腰,融入到街上享受夜生活的人流中。
早知道就多在房間躺會兒了,今晚得自己睡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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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理應(yīng)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老玩家們跨越了五年前未能成功的考驗,位面發(fā)生了升級,靈魂游戲不會拋棄主世界,Lv.3的冒險即將拉開帷幕。
但伍天然還是失眠了。
小荷的房門被她用膠帶紙搶修一番,暫時堵上了那個拳頭大小的洞。她們約定等伍天然的假肢修好了,再為著順利熬過這次入侵戰(zhàn)的事出去慶祝一頓——小荷請客。
可能是下午睡過了的關(guān)系,連人帶轉(zhuǎn)椅回到自己的寢室后,伍天然翻來覆去。
她盯著罩上一層陰影的天花板,試圖放空頭腦,慢慢地,到了后半夜,她終于徹底平靜。
她沉入夢境,又回到了客車里。
可能是她躺在床鋪上的原因,這一次的客車沒有左右搖擺,乘客們像是齊齊在座位上等待電影開幕的觀眾,耐心地前傾著身體,望向車頭。
伍天然坐在位置上,望著車窗外的山路一遍遍重復。
日升,月落。
天體按著軌跡流轉(zhuǎn),永無止境的彎道在間歇的光下閃爍著。
她知道這是夢,但又不是完全清醒,她的精神一半沉溺在夢里,一半探在外面,保持著思考。
她照著主治醫(yī)生的建議嘗試過很多方法,希望治愈自己的創(chuàng)傷應(yīng)激。醫(yī)生告訴她,這種陰影會隨著時間流逝,在父母的關(guān)愛,朋友的照顧下,漸漸成為聯(lián)想起來只會心驚片刻的不快回憶,直到徹底卸去附著在上面的痛苦。
但不知道為什么,她逃不走,客車會在一個又一個晚上找到她,強行將她擄上座位,目睹悲劇一次次發(fā)生。
明明大腦理應(yīng)通過不斷復現(xiàn)糟糕的記憶讓人脫敏,可至今為止,每次她返回此地,感受到的仍是與事故當日無異的心痛。
成為玩家后,她一直沒有再夢到這里,此刻,心頭的僥幸隨之消散。
不管走到哪,陰影都緊隨在她身后。
“你回來了,天然。”
最好的朋友李夢瑤在鄰座推了推她的胳膊,那永遠定格在十三歲的面孔上蓋著血,下巴裂成兩半。
“這些日子你上哪去了?你打算離開嗎?”
“你想忘記你在這里做過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