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什么?”
“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但我怕靈魂游戲會把你滅口。”
伍天然:“不勞你擔心,他們不會的。你要是再賣關子,我可就走了。”
“那,好吧——你知道積分究竟是什么嗎?”
酒慧將一根手指貼在唇邊,悄聲道。
“積分就是靈質,靈質就是靈魂,也是我們所有的兌換物的基本組成。”
她環顧周圍,刻意等了幾秒,才接著說。
“看來靈魂游戲不在意你知道這事......也許主辦方不在意任何玩家討論這個——畢竟在第一次兌換后,我們的靈魂就已經出賣給靈魂游戲了。”
“出賣靈魂?”伍天然的確為了逃出伊娃的魔爪,接受了靈魂游戲的邀請,但她從沒覺得這件事可以被形容的如此恐怖,“為什么是第一次兌換后?”
“你就不奇怪,為什么每個人都會有三分的新人福利嗎?”酒慧說,“有什么東西,是每個玩家都有,并且可以轉換成兌換物的呢?”
伍天然怔了片刻。
靈魂。答案當然是靈魂。
所以,這就是為什么積分不能為負?
因為靈魂在概念上變負,等于死亡。
是啊,她很早就意識到,積分和兌換物的儲量都會影響靈魂占用率了。
這就是玩家無法擺脫靈魂游戲的原因?
因為他們早就像神話故事里那樣,把靈魂交易給了魔鬼?
“靈魂游戲需要靈質,每個站點都需要。但位面內的靈質都是有限的,而且會被破碎位面拿走不少,所以......這就是靈魂游戲為什么需要玩家,又為什么能通過玩家的活動帶來積分。”
酒慧還沒結束這次驚天秘聞的告知。
“玩家就是水桶,靈魂游戲把玩家遠遠扔出去,扔到其他的水潭里,打撈屬于它們的水,防止自己被破碎位面烤干......每次講這個,總是讓我覺得很殘酷。你死我活,這就是這個宇宙的真諦......總之就是這么回事了。”
伍天然無法當場理解這番話,但她有了兩個新的問題。
“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一時興起罷了。”酒慧聳聳肩。
“你又是從哪里知道這些的?”
“無可奉告——這里就交給你收尾了,我相信你這樣會歉疚的好人肯定能做的滴水不漏的。”說罷,魔法師一旋身,就傳送離開了。
伍天然愣了一會兒,走到旁邊,坐在了馬路牙子上,撐住腦袋。
她需要時間來判斷這番話的真假。
也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不論怎么聽,都跟她所知貼合的秘聞。
破碎位面像一個無底洞,不斷吞噬靈質,因此,位面必須向外索取靈質,搶奪其他的位面,來延緩自己的死亡。
靈魂游戲對于位面的探索一直有很高的熱情,給充當“水桶”的玩家們獎勵,讓玩家們欣然前往其他位面,撈著大量的靈質歸回——玩家也能得到一部分報酬,但很多人恐怕不知道這是自己勞動所得......報酬大概率是所得中的一小部分。
玩家打撈靈質,靈魂游戲制造兌換物強化玩家,加強打撈和探索的效率,更好的對抗破碎位面,形成正向循環。
這樣一來,靈魂游戲最早對夢境位面的古怪態度就說的通了。
夢境位面是有史以來,第一個探索獎勵相當低微的位面。也許是因為“生存藤”感染了全位面,以極端的形式將所有靈質變成了無法被掠奪的狀態,才讓破碎位面對它敬而遠之。
生存藤和破碎位面一樣都無止境的吞噬著靈質......它們何其相似。
又或許,不是破碎位面無法吞噬生存藤,僅僅是因為無法從生存藤上得到養料,遂放棄這個貧瘠的目標,尋求更加富饒的位面進行吞噬。
同理,靈魂游戲也沒法從已經被生存藤侵蝕得只剩最后一片凈土的夢境位面打撈到多少水,在這片沙地徒勞挖了一番,便將其高高擱置。玩家們無法給靈魂游戲帶來收益,自然就得不到多少報酬。假如夢境沒有多少開發潛力的話,或許主辦方都打算打斷道路,任其繼續在宇宙角落積灰了。
生物需要進食才能繼續生存、活動、繁衍,這樣的特性竟然也出現在了各個位面上。
靈質本身是守恒的。
伍天然不是什么素食主義者,也不是苦行僧或會為了保全其他生物犧牲自己的人。她運氣也很好,夢境位面太過貧瘠,管理局位面極其特殊,中轉點出了問題也沒有被攻陷吞噬,總站更是中轉點同盟的核心。
然而,一想到自己曾經參與的游戲和探索,會間接導致充滿智慧生命的位面遭到掠奪,逐漸陷入即將被破碎位面攻陷的地步,強烈的負罪感和迷茫就涌上心頭。
人會因為什么樣的生命死亡而動容?會因為多少生命的受害動容?會因為生命在多遠的地方,因自己多高的參與度導致的后續影響而死,以致心懷愧疚?
伍天然只覺得頭頂的蒼穹和更遠處的宇宙星空都在居高臨下地凝視自己。
她是首個登上新大陸,將訊息傳遞給后來殖民者的探險家。
她的同胞們會蜂擁而至,帶來文明、暴力、開拓、死亡、占領、進步、索求......直到利用新大陸建立一個光輝的現代帝國。
她能因為新大陸有原住民幸存,或是還能得到一席管控下的安歇之地而無動于衷嗎?
但她又能摒棄同胞們需要新大陸的資源,才能更好的御敵于國門之外,守護和改造家鄉的愿望,從使命中逃開嗎?
相對的思緒在她腦子里擠作一團,簡直要把她的心靈捏得爆裂開來。
小荷告訴過她過度思考是有害的,只會奔向虛無,但伍天然停止不了自己。
她的思考像一匹失控的野馬,不顧騎手的阻攔,瘋狂奔馳向她不愿前往的領域,載著她投奔心靈深處那個黑暗的角落。
創造和毀滅,生存和死亡,它們是否本就是一體,且互相轉化的?
她認可自己的開路帶來的轉換,她是否也要認可破碎位面對靈質進行的同等轉換?
它們本質上難道不是一樣的事情嗎?
若她能接受靈魂游戲的行為,為何不能接受破碎位面?
這句話好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靈最深處隱藏的門。
破碎位面在黑暗中的那一觸在她頭腦中閃爍起來,化作一道神諭般的言語:
“一切皆是回歸,吞噬是回歸,毀滅是回歸,黑暗是回歸生存是回歸接納是回歸宇宙皆要回歸回歸是回歸回歸回歸回歸回歸......”
無窮的虛空,向她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