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點主管辦公室的門開了。
坐在門外長椅上的幾名船長紛紛抬頭,期盼地望著那名翻動著文件的接待員。
“‘巨人號’的歐文船長?”
歐文從椅子上起立,其他人便垂下頭,摸著手表繼續等待。他們倒是不著急啟航,歐羅巴聯盟不會收潛艇的停泊費,只是任務不等人。那些低風險又好做的任務,可是接一個少一個。
歐文從接待員身邊經過,站到了站點主管的桌對面,對方正把一些信息發到巨人號的終端上。
“我看看,運輸囚犯......運輸礦物貨物......哦,還有清理迅猛龍,這三樣任務歸你了,船長。我們站點堆積了很多戰斗任務,最近在這附近出事的潛艇太多,把怪物都喂飽了。我看到你的船上有不少電磁機槍和一臺軌道炮,等你回來之后或許可以在這里修整幾天,然后處理更多——”
“解決掉迅猛龍群,就足夠開啟航道的貢獻度了吧?”
歐文的目光停在墻上那張航道圖上。
在歐羅巴聯盟控制下的所有前哨站和航道,如一張巨大的樹狀網絡分布在圖上,從“0深度”緊貼冰層的樹根,到如今“水下2千米”的中部。一路往右看去,所有枝干迅速聚攏,只剩下零星一根獨苗,最終停留在“水下4千米”。
那還遠遠不是他心中的終點。
這幅圖乍看壯觀,實際卻反襯出世界的微小,僅僅幾百個前哨站,怎么可能維系得了人類的未來?
念及此處,歐文眼中那抹意念更加堅定了。
他不能在此停留,他要奔入深海。
站點主管訝異地張著嘴,一時失語,直到這時才回過神來,“等你回來,是足夠開航道通行權了?!?/p>
“非常感謝,我會先去處理騷擾航道的迅猛龍,再回來接上貨物和人員。”歐文脫帽致意完,大步離開了辦公室,船長制服寬大的披風在身后飛揚,接待員跟著他出來呼叫下一個名字,又一名潛艇船長踏著小碎步,與歐文擦肩而過。
“主管,有沒有非戰斗型的任務?上次做戰斗任務,給我帶來了重大損失......”
歐文加快步伐,從辦公室里的談話聲便漸漸聽不到了。
在靠近對接區的開放式酒吧,歐文找到了他的得力臂膀們。三名好友遠遠向他舉杯致意,正在搬運物資和彈藥的工人們正從他們面前經過,在工頭指揮下和潛艇內的船員對接。
“航道怎么說,他們同意開放航道閘門了嗎?”總工程師問。
“再清理一點本地動物就夠了?!?/p>
“哦,太好了,我們終于可以離開安全區域了?!崩傺虐丫票诺停瑫晨斓厍昧讼掳膳_,“事不過三,這回總不能出意外了吧?”
“不要在啟航之前說不吉利的話。”船長故作嚴厲地看向蕾雅,“那三個新人怎么樣?”
“我覺得沒問題?!?/p>
“歐文,你是不是把我這邊的事兒又忘了?我要的兩個新的機修工還沒到位。”
總工程師提醒道:“我剛才看到不少小孩,這里肯定有合格的學徒。為了減少炮臺的死角,你知道船上的線鋪的有多亂,多么容易短路?!?/p>
“別忘了再給我換個不嗑藥的醫務官!”總醫務官在旁邊插話。
“沒錢。去召集船員,我們要提前離港了?!?/p>
歐文船長扁下嘴,恢復了以往那種不茍言笑的“認真駕駛狀態”。
“下個站點總有吧?”
“炮彈也不能幫你修電線??!”
回應這幾聲抗議的是歐文絕情的背影,三人互相看了看,麻利地起身,各自去找下屬了。
正在低頭擦酒杯的酒保趕緊追出柜臺。
“哎,先生女士們,酒錢還沒結呢!”
走在最后的總工程師朝酒保擺擺手,“都記在‘巨人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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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歡迎登船,以后咱們就是同事了。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總之生死與共,以后多擔待。其次,等下我們要去狩獵海洋生物,所以你們得先領一身裝備。蕾雅會帶著你們守在氣閘艙附近——你們用得來槍......對嗎?”
船員人事顯然對這三個新手不太放心。
他用審視的目光看過有點心虛的伍天然和臨耀,最后是小荷先上手調試了一下那把步槍,嫻熟地切換射擊模式和槍支保險,他可算放下心來。
“槍支、三個彈匣、電棍、軍刀——不用嗎?那就不發了——你們的ID在身上帶好,這樣出了事認尸體方便點,然后還有這個......”人事打開墻上的一個隱藏柜,取出幾個未拆封的面罩,“氧氣面罩,戴法我只教一次,希望你們多練習一下。萬一船里進水,這玩意能救命?!?/p>
“我聽說等會兒是要去狩獵迅猛龍?”小荷問。
“對,迅猛龍,據說是有個‘老兵’個體帶領的獸群。如果運氣夠好,可能你們都幫不上忙,如果運氣不好嘛......哈,希望咱們運氣好。”說罷,他便端著那一箱子“新人裝備”,從船員艙室出去了。
“我就說參加過正經軍事訓練有用吧?!毙『傻靡獾匕丫艂€彈匣全都塞進武裝帶,在肩上斜掛著串成一行,“迅猛龍是什么?”這個名詞在船員們討論來像是稀松平常的東西,她也不好問。
“我去頻道上看看。”臨耀可算找到了出力的正確方式,忙不迭打聽去了。
“恩......槍械樣式和主世界差不多,我倒是能直接上手,她也有電棍可以拿著揮,但你怎么辦?”小荷望向在旁邊捏糖球的伍天然,“這潛艇可經不起內部爆炸,我怕你全力發揮把船弄沉,要不我把暗刃借你?”
伍天然搖搖頭,她另有打算。
沒過幾分鐘,伍天然把小荷拉到了“巨人號”的種植室里,她跑去跟照例躺在種植箱頂上偷懶的船員一陣比劃,小荷則在一旁納悶。
伍天然很少自己出主意,小荷很好奇她到底有什么打算——尤其是當種植區的船員聽著聽著,忽然猛地抬起頭,把雜志放到一旁的夸張反應時,小荷的好奇心更旺盛了。
船員用一種凝重又略帶好奇的眼神打量伍天然一會兒,沒等到她的那句“逗你的,怎么可能有這種事嘛!”,這才翻身下來,從船艙角落摘下滅火器。
“你確定嗎?”
“確定,讓我試一下吧!”
“那......那你摘一個試試?”
于是,伍天然對小荷比了個大拇指,摘下一顆足有拳頭大小的橙色的“爆炸石榴”,在連退三步的船員和小荷驚愕的目光中,張口就啃。
“你真——你真吃???!”船員嚇得拔掉了滅火器插銷,抓著軟管對準伍天然。
后者眉頭微皺,似乎在抱怨味道不好,三兩口把沒什么汁水的果實囫圇吞下,甚至還拿指頭刮了刮嘴邊。沒幾秒,停留在伍天然手指上的果實殘渣“噗”一聲放射成幾個漂亮的火球,將她嚇了一跳。
伍天然的手部皮膚因為灼傷變黑,灰白的糖質迅速覆蓋了傷口。
至于她本人,倒是安然無恙。
眼看伍天然還在瞇著眼睛回味,小荷悄悄從后面湊近,做好了她“一戳就炸”的心理預備,碰了碰伍天然肩頭。沒炸。
“好吃嗎?”
“像不新鮮的牛奶,還有很多籽?!?/p>
“真糟糕?!?/p>
“不是,你們,你這,她,你......啊?”
一旁的船員已經語言混亂了,上船這么久以來——不,應該是生活在歐羅巴這么久以來,還是第一次知道爆炸石榴能吃。
要知道,這果實的脾氣可不是一般的差,果實成熟后但凡遭遇撞擊,就會進入爆炸倒計時。之前負責收獲果實的倒霉船員沒掐好把它放進容器的時間,整個人都被點著,還被炸掉幾根手指,現在還在前哨站醫務室躺著呢——也不知道這趟回去能不能繼續參與航行。
要不是這東西可以成為彈藥和藥物原料,沒人會在潛艇上種這高危植物。
伍天然自然沒法領會船員心里的震撼,她仔細分析著生物反應釜反饋在玩家面板上的信息。
【檢測到可用原材料,精細分析中......】
她平時是通過直接攝入兩種化合物來補充反應釜的原料的,平時進食的時候,反應釜也能從食物中分解吸收微量的元素,但數量微乎其微,她也未曾把食物和原料聯系到一起,直到見到了歐羅巴上能直接作為化工材料的神奇植物。
很快,伍天然有了相當意外的發現。
“雖然很容易爆炸,但它不是炸藥原料,倒是可以分解成治療糖,效果可能......比銘刻者的那個配方更好?!彼脟Z說。
“感情你是來這兒撈升級裝備了?!毙『蓪ι狭怂暗乃悸?,“你是想找到一個安全的爆炸當量?”
“既然之前它只是炸傷了人,證明同等威力的爆炸不會損害艙室......我本來想用它來制造輕量化爆炸糖的,沒想到它比β化合物效果還好,也許我能——請問這個能吃嗎?”伍天然盯上了旁邊插著【火源勿近】標志的另一種植物。
“呃,你吃?”
負責船員還深陷凌亂,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刷新了。
還以為這三個菜鳥都是上來湊人頭混日子的,沒想到有這樣的絕技!
于是,伍天然開始了她的品嘗。
這次的游戲時間很長,她攜帶的糖質原料有限,能找到其它補充方式作為次級替代有利于后續的行動。
長得像香蕉的植物......的確是香蕉;造型像個燈泡,內里透橙的果子不好吃,讓她胃里泛酸,無法作為原料;花萼巨大的深色果實,能分解出微量的治療糖原料,作用不大;仿佛缺乏水分的扁木瓜的果實......
伍天然眼前一亮。
這似乎是不錯的爆炸糖原料,雖然不能作為主要成分,但利用率很高。
當她指著那株“扁木瓜”時,旁邊備受震撼的船員已經知道她想問什么了,“那是鹽木磷,拿來和礦物混合后制作炸藥的......說真的,你不用去醫務室嗎?”
這句話的前半截啟發了伍天然。
即使人類化指數很高,但她的確具有了和正常人不符的消化能力,如果這些本來不能吃的果實可以被她分解利用,那么正常的原材料可以嗎?
假設直接去啃礦物,啃成品呢?
“即將抵達迅猛龍群最后活動位置,全體船員進入作戰接敵準備位!”廣播在此時響起,“剛上船的實習船員人都哪去了,趕緊到上層甲板,到氣密艙出入門集合!”
“好像要走了,蕾雅剛才來找你們了!”臨耀從種植區另一側開門現身,“來吧,咱們去作戰!”
不顧對值班船員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震撼,伍天然和小荷立即拔腿跟上她,離開了種植室,回去取她們的新手套裝。
奔行途中,又一個異想天開般的念頭鉆進了伍天然的腦袋。
“給我一枚子彈?!?/p>
“你要干嘛?”小荷回頭,眉頭微皺地從備用彈匣頂上推出一顆子彈,向后準確拋到她手里,“別告訴我你——”
伍天然把它往嘴里一塞。
子彈自然是嚼不動的,她又沒有銅牙鐵齒,只能想象自己在吮吸一顆糖。過了幾秒,她感覺到口腔結構發生了明顯變化,嘴巴也張不開了,仿佛口腔內部全都溶解成了糖質。
過了片刻,爆炸糖的原料則有所提升。
當口腔恢復原樣,伍天然吐出子彈,發現它變輕了許多,在衣服上擦了下,旋即用力一攥,外部的彈殼被她一捏到底,嚴重變形。
子彈里的裝藥消失了。
“你,你這是......”小荷被驚得注意力不集中,踉蹌兩步,差點來了個平地摔“你把子彈當瓜子嘬空了?”
“應該......是吧?”
“沒關系,這是個不會對你人類化指數產生多少影響的改造手術?!比t生在手術臺邊的發言尚在耳邊回蕩,“怎么會呢,只是稍微變化一點而已,你在生理方面和人類沒區別的?!?/p>
這哪里沒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