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伍天然有什么以礦物為目標的異想天開,都得等到戰斗結束后再提了。
總安全官兼船長的左膀右臂之一蕾雅站在氣密艙外走廊上,即使隔著十來米遠,都能感應到她身上的煞氣,不過在見到三人出現后,她臉色又亮起幾分,“我還以為你們怯戰,躲在自己的宿舍里了。”
“我們才不會。”伍天然從隊伍最后越到前方,“需要我們做什么?我們要去氣密艙旁邊的房間嗎?”
“不,我們守住這里,對任何從那個門進來的東西扣動扳機。”
站在門邊的蕾雅用手捶開隔水門,經過后方的緩沖艙室,便是進入大海的最后一道關卡——氣密艙。
“比如迅猛龍?”
“就是迅猛龍。”
廣播又響了,“全體注意,發現敵群,做好顛簸預警。”
“抓住欄桿!”
蕾雅握住墻壁上的金屬把手,后方的三人有樣學樣。
幾乎是下一刻,潛艇從高速行駛狀態驟然減速。
緊接著,伴隨著炮火的咆哮,一股震顫涌遍全船。
這種震動不同于曾經在游戲和主世界戰場感受到過的任何顛簸,在深海中的潛艇里,沒有什么地方是穩定的,整個世界都隨之搖晃!
看不到外面情況的玩家們只能想象槍支或機炮開火的場面,戰場就在幾米外的壁板背后,卻也遠在她們的想象中。
扶手太高,伍天然抓握吃力,干脆松開手,匍匐在地,靠出色的平衡和抗摔能力硬抗這種無規律的顛簸,當她雙手著地,立即感受到一種異樣的顫動從氣密艙的方向傳來。
“好像有東西靠近——”
無需她提醒,蕾雅已經盯住了朝向氣密艙的那扇隔水門,率先將氧氣面罩扣在了臉上。
“解除保險,準備接敵!”
透過厚實的金屬門,對面傳來砰的一聲撞擊,緊接著又是一聲。
門扇表面閃出一個個凹坑。
忽然,一只鏟子大小的尖銳的喙鉆入門縫,強行將艙門撬開一掌多寬。門扇的開啟功能受到觸發,自動敞開通路,大量的海水頓時從門后沖了進來。望過那作為戰略緩沖區的空艙室,蕾雅發現氣密艙的內外門都已經被強行破壞,此刻大大敞開,直通兩千米的深海!
“靠,王八犢子跟我保證氣密艙能自動開關——”
洶涌的高壓水流如一只巨拳直擊蕾雅,她立即放開欄桿,任由水流將自己沖走,以防被這股沖擊力扯下一條胳膊。透過翻涌的水流和氧氣面罩的透明塑膠層,她看到了罪魁禍首。
一只身長兩米有余的迅猛龍乘著水流沖了進來。
這渾身覆蓋灰藍色甲殼,生著龐大尖喙,還能用一對強壯后肢行走的東西雖然怪異,卻是正兒八經的歐羅巴深海生物,也是潛艇里的常客。每次遇到這些東西,必定發生一場登船戰。
蕾雅抓住身側武裝帶上的霰彈槍,正要順著水流撤入下一個艙室,以躲避水壓,卻瞄見一道身影從自己頭頂跳了過去。
糟了,忘記今天不是自己守頂部氣密艙,還有三個菜鳥了!
蕾雅伸出指頭用力勾住艙底的格柵地板,持槍手順勢拐向頭頂,試圖抓住那道人影。
這群旱鴨子肯定不知道怎么在水中接敵,會死的!
抬起頭時,一黑一金兩道閃電從她眼前掠過,這不是深海中該有的顏色,卻在艙內的燈光下如此清晰。
至于她想要攔截的那人,也沒有乖乖待在原地。
伍天然在水流襲來時便起跳,抓住艙頂凸出的結構,把自己吊到了艙室最上方,緊貼向天花板。她剛抬起身體,小荷的暗芒以及臨耀化身的閃電便正好從她下方閃過,直擊那只一人高的迅猛龍。
“你恢復陽光了?”
“曬了會兒太陽燈,能用了!”金色閃電從迅猛龍體側斬過,直奔氣密艙方向的連接門,金發太陽騎士一腳踢中門扇開關,閘刀般的隔水門斬落,頓時切斷水流。臨耀又在墻上借力一蹬,持著光矛刺向迅猛龍頸部。
錚一聲,光矛在外殼上裂成無數光點。
“好厚實的甲殼!”
在她的驚嘆聲中,迅猛龍背后長長的尾巴如鐵鏈般抽來,不過此時此刻,伴著那根不起眼的暗芒碎片,小荷到了。
年輕的女巫從黑流中現身,一刀刺入迅猛龍的頭顱,精準從后方扎進兩塊甲殼之間。野獸吃痛地歪斜身體,厚實的長尾險而又險地擦著臨耀頭頂,把墻壁打出了一道凹痕。
“這地方的東西一個比一個硬,也不知道吃什么長大的——散!”
小荷一擊命中立刻拔刀后撤,剛落地的臨耀也逃離迅猛龍身旁。在流血的野獸頭頂,一道蜘蛛般攀附著天花板的人影直擊而下,向它伸出已經變成灰白色的右臂,撫上了迅猛龍頭頂。
轟!
艙室中央爆開一個絢爛的火球,野獸錐形的頭顱上開了一個坑,倒斃當場。順著沖擊波落在一旁的伍天然攥攥右手,瞧瞧壁板,為自己精確的控制而振奮。
“可行,這個當量不會損傷潛艇!”
“你們......”
從艙室后方響起一個略帶顫抖的聲音。
蕾雅從漸漸被抽走的水中站起來,雖然手里舉著兇悍的連發霰彈槍,卻看上去頗為無力。
“我才喝了幾口啊,現在的酒居然不摻水了......”
“該死,把原住民給忘了。”離蕾雅最近的小荷拿母語念叨了一句,趕緊反身向這端槍指著自己的人解釋,“是這樣的,我們——”
“趴下!”
蕾雅的一句爆喝沒能讓小荷遵命,但再次被撬開的艙門和涌來的水流卻讓她失去了平衡,仰面倒下。
小荷從槍口前方消失的瞬間,蕾雅開槍了。
數發子彈越過同樣被水流沖倒的伍天然和臨耀,轟在了下一只迅猛龍的頭上。這只野獸騰躍沖鋒的勢頭被打斷,在子彈的沖擊下歪向一旁,撞進艙壁一寸之深。
蕾雅很清楚,比起這些喙的鑿擊和利齒的撕咬,迅猛龍的頂撞飛躍才是最致命的。
“去下一個艙室,那該死的氣密艙關不上,在這兒沒法打!”
她在極速升高的水位中朝迅猛龍又補了幾槍。
隨著水流涌入,她浸泡在水中的身軀逐漸感受到壓力,無處不在的水夾著她的戰斗防護服。還好菜鳥們聽得懂指揮,打開了撤退的隔水門,蕾雅順勢沿著流動的水,乘著“浪頭”滑進了后方艙室。
當隔水門自動關閉,新艙房的水被抽至至干涸,潛艇更深處的門打開,遠遠傳來船長歐文的聲音。
“還守得住嗎?”
“把老王八的工錢扣光,氣密艙的線路又出問題了,門沒關,前面全淹成高壓區了!”
“沒有的東西你讓我怎么扣?”
短暫的拌嘴隨著艙門自動關攏結束。
“巨人號”的指揮艦橋就設在潛艇頂層,整艘潛艇的三個氣密艙里,頂部氣密艙距離艦橋最近。萬一守不住這條走廊,“巨人號”就會進入無人駕駛狀態,不用想都知道這會帶來何等的風險。
潛艇頂部的火力很猛,能進入內部的敵人不會多,往常蕾雅一個人就能守住這條生命通道,偶爾還會在這兒帶帶新人。可現在氣密艙壞了,臨近的兩個緩沖艙室一個變成了直通海洋的高壓區,另一個因為不斷隨門開閉涌入的高壓水流無法作戰。雖然還剩下兩個艙室作為戰斗場地,但已經是實打實的危險狀態。
身后傳來一陣暈頭轉向的呻吟,蕾雅嘆了口氣,走去提起被水流沖得七葷八素的三個實習船員,挨個擺正站好。
她懷疑之前那個前哨站的酒里加了料,給她都喝出幻覺了。
蕾雅端槍,繼續瞄準迅猛龍可能出現的那扇門,一面盡自己教官的職責。
“別沖上去和這群東西近戰,那是野獸,不是海盜!
“要是被迅猛龍的頭槌撞到,骨頭一根也保不住!”
“了解!”小荷端著發給自己的那把沖鋒槍,直接湊到蕾雅身后,一只手搭住她的肩膀,“交替射擊?”
“你會?”
“不然我問你干嘛?”
小荷將自己的腳尖抵住蕾雅橫置的后腳,估了一下潛艇走廊的寬度。
在這種狹窄地形,不用瞄準都能打得中目標——何況對手是幾乎能塞滿走廊的巨大動物。蕾雅說的有道理,她們的確不熟悉在這種地形作戰,開路者隊更擅長在開放空間輾轉騰挪。
她們一點也不熟悉水下交火,還是聽專家指揮吧!
“天然,臨耀,你們負責投彈,不要靠近槍線!”
更熟悉軍事化作戰的小荷順理成章接過了隊伍指揮權。
蕾雅:“來了!”
沒有了水流的干擾,迅猛龍雙足踏在格柵上的動靜清晰可見。隔水門在感應到撬門動作后自動敞開,蕾雅扣動扳機,霰彈槍吐出一串火舌,直奔發動沖鋒的迅猛龍排頭兵。
生物的強悍結構和人類的軍工科技彼此沖擊對撞,靠著連發的火力,蕾雅硬生生阻住迅猛龍的頭槌沖鋒。她估算著彈匣內的子彈數量,在第一只迅猛龍倒下的瞬間抬起槍口。
“換彈!”
兩名槍手肩貼肩,背靠背,跳舞似的朝著順時針方向旋轉,眨眼間完成前后交替,變作小荷主攻,蕾雅觀察。一枚爆炸糖在交替的短暫空窗飛過二人頭頂,炸得下一只迅猛龍減速,沖鋒槍隨即無縫銜接上,繼續火力壓制。
“底艙破裂進水!”
“找到那只老兵個體了,這畜生在指揮進攻!”
“瞄準它,電磁機槍轉過來,集火把它干掉!”
潛艇內部的通訊伴著槍火奏響,一只只迅猛龍倒在向人類沖擊的路上,灰藍色的甲殼和血肉壘成一道腰墻。很快,蕾雅和小荷干脆直接把槍架上掩體,打出經驗的她們逐漸學會了等伍天然和臨耀投彈過后,才朝被炸裂前側甲殼的迅猛龍補槍射擊,以此節約彈藥。
蕾雅:“最后一個彈匣!”
聽到對方這么說,小荷也順勢摸向腰間,手掌卻暢通無阻地順著武裝帶一路滑到肩頭,“我沒子彈了!”
“拿著。”總安全官遞來自己的手槍,“瞄準了再打,別潑水。”
蕾雅略微挪動了一下發酸僵硬的臂膀,不敢休息片刻,就架好槍線,等待下一次交火。
數十秒過去,門后都沒有傳來那沉重的腳步聲。
“有沒有新發現?”
“沒有,一只活的都沒有看到!”
“全體待命!”
船長的聲音結束了廣播里的爭論,接下來,是死一般的數秒寂靜。
“聲吶里沒有移動光點,我們把它們殺光了!”
全船頻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守在頂部通道的三名玩家終于如釋重負。
蕾雅端著槍,謹慎翻過掩體,開門確認了一下對面只剩海水,這才回身繞過地上的野獸尸骸,她放下了槍,甩動疼痛的手臂,“干得不錯。”
“我們足以勝任了嗎?”小荷朝她伸出手。
“沒得很呢,你們還是菜鳥。”蕾雅一把握住她的手掌,忽然用力將小荷拉近,“另外,你們最好解釋一下那些稀奇古怪的基因是從哪來的。”
“基因?”本來想好了一堆“超能力”借口的小荷眉頭一挑。
“你不知道?”
空氣頓時充滿一股蕭殺之氣。
小荷用不悅的眼神回望蕾雅,手指已經摸上了暗刃的握柄。
更后方的伍天然和臨耀正在頻道里悄悄給小荷遞話,聽到這個明顯意有所指的陌生名詞也愣住了。
剛才還在協同作戰的幾人,這就要開打嗎?
這時,艦橋方向的門開了。
船長從門后探頭出來。
“都還活著?恭喜。我剛收到消息,敢問你們哪個是生吃爆炸石榴的那位狠人?”
“生吃什么?”這回輪到蕾雅凌亂了,“那玩意還能吃的?”
“其實......其實我們......”伍天然實在編不下去了,切回國語道,“要不,不演了吧?”
“那就不演了。”小荷拔出刀子,從蕾雅的手里掙脫,直面艦橋方向,“來吧,船長,咱們開個坦白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