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興你們主動提出要開誠布公地談一談,我也很好奇,歐羅巴上什么時候有一號......你們這三號狠人了。”歐文船長從艦橋艙室的墻上放下一塊椅板,當成椅子坐了下來,“我對我的人脈和情報速度可是很有信心的。”
在船長身邊,蕾雅戒備地抱著雙臂坐在側面,而三名玩家以伍天然為首站在斜對面的墻邊。倒不是她們不想坐下,而是潛艇上壓根沒有準備這么多椅子,也沒有會議室的設置。另外兩位船長的重要助手沒來,他們正在指揮人員下水打撈——戰斗結束并不是一切的終止,迅猛龍身上還有許多素材可用。
物資匱乏的地方向來不放過任何可用資源,浪費在歐羅巴屬于一種罪惡。
雖然艦橋指揮室的氣氛很嚴肅,但由于船上都是直來直去的單行道,不斷有船員拖著迅猛龍的尸體從中間經過,搬運完還有人過來拿著拖把做清掃,機修工則扛著裝備去維護受損的艙壁。
“氣密艙的線自動閉鎖裝置的線壓根沒連上,我說怎么關不住呢。”
“上次誰負責的,是不是你小子?”
“焊槍在誰手上,燃料罐呢?搭把手遞給我一下!”
隨水密門開關陣陣傳來的交談聲把氣氛都破壞了,在歐文船長和安全官蕾雅努力維持表情時,三名玩家已經暗中完成了遞話。
小荷一如既往是主戰派,她不介意摧毀一切讓她感到威脅的東西;臨耀自然是主和派,在她看來潛艇上的人都很正派,玩家們是入侵者,道德上本就吃虧,也沒有進攻本地人的理由,大不了三人結束探索,還宿主一個自由,也能化解沖突。在這種情況下,伍天然就成了調和兩方,最后做出合適判斷的人——她選擇先演戲,看看情況再說。
靈魂游戲已經預料到了有玩家攤牌,像往常一樣下發了一整套臺本。
【玩家不得暴露靈魂游戲和多元位面的存在,若有必要向原住民坦白非原主的身份,可參考以下文本以便統一口徑:
【(點擊展開具體內容)】
“我們不是歐羅巴的人,我們來自莫斯殖民地,也是當年地星太空移民計劃的一部分。”
伍天然對著臺本起了頭。
有個懸浮在眼前的別人看不見的窗口真的很方便。
“我們的軀體還遠在莫斯星上,用一種精神鏈接裝置跨越星系,接管了歐羅巴部分居民的身體。”
“莫斯殖民地?”蕾雅試圖套話,但她不經意間往船長那里瞥的眼神已經說明她壓根不知道這是什么。
還好,歐文的學識相當充沛。
“我好像有點印象,是第四大行星?”
“嗯,很荒蕪的一個地方,除了沙子、土和土豆外別無他物——跟你們這兒正好相反。”
“我不明白,如果你們是同期的殖民者,你們哪來的這么多......”船長在空中打了幾個手勢,終于找到合適的詞語,“奇怪技術?我們這里可沒有人能吃爆炸石榴,也沒有人能化身閃電之類的。”
“這同樣是我們的問題。”
小荷接過話茬。
“在我們看來,你們也很奇怪,你們這里的材料學甩了我們幾條街,更別提這里奇怪的動植物了。和你們這兒的東西一比,我們的‘靈質技術’都顯得掉價——我們最精銳的前沿科技,連‘巨人號’都造不出來。”
聽到最后那句話,歐文嘴角翹起了一絲驕傲的微笑。
這話半真半假,還帶著一點奉承。
同為Lv.3位面,如果主世界有需求,制造一艘超級潛艇潛入千米深海并不是難事,屬性流玩家或許還能無保護地在海里遨游。不過動用靈質才能做到歐羅巴上原生生物和粗糙拼接的潛艇同樣的效果,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
正如伍天然選擇時感應到的那樣,這個位面不正常。
“我也只是聽說過一點有關舊時代的事情。既然你們不是海盜探子也不是破壞分子,還上了我的船......不管你們究竟是何方神圣,說的話是真是假,我其實只在乎一件事——你們會阻止我的遠航嗎?”
船長收起唇邊那抹笑容,正襟危坐。
“我們會提供一切所能給予的幫助。”伍天然承諾。
小荷:“我很好奇海洋底下到底有什么,我也想看看這艘潛艇能開多深.......”
一直在旁聽這場對戲的臨耀直到此時才一拍手掌,“這里真的很奇怪,為什么海里的動物會對人有這么大敵意?仿佛我們是邪惡的天敵一樣!”
最后這句話比前面的所有說辭都有效,歐文船長和蕾雅互相看了一眼,前者終于搬出最初見面時臉上那充滿神圣感的肅穆。
“這正是我想要解開的謎團。
“你們還只遇到了迅猛龍,等你們見過更多海里的怪物,就會發現它們對人類和潛艇擁有前所未有的敵意——燈光、聲吶、人形的東西,一切和人類相關的物體都能引起它們的狂暴。這不單單是為了食物,在這些冰層的裂隙間,根本沒有對人無害的物體。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發動遠航了,我沒有能力第四次出發。
“不管你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要阻止我抵達航道的最深處,你們便是我的朋友。
“如何?”
已經看出眼前三人中誰是領導者的歐文,將右手伸向伍天然。
“一言為定。”
伍天然接受了這份邀請。
“我還得確認一下,我的船上沒有更多的'莫斯人'了吧?”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歐文微微點頭。
他沒有理由拒絕和自己無利益沖突的人,哪怕她們來源不明,只要不會干擾他的夢想,這些“莫斯人”反而比一般的本地人更可信。
“你們的崗位不做變動,名義上還是實習船員。如果你們有更多身懷絕技的同伴愿意接受我的條件,加入到這次航行中,我很樂意。現在去幫忙收拾戰利品吧,蕾雅會帶你們出艙熟悉一下水下環境,撈幾只迅猛龍回來,方便你們參與之后的任務。
“大概半小時后之后我們就返程,回到上一個前哨站。
“歡迎你們加入'巨人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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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哨站對接區域的工人們很快注意到“巨人號”回來了。
“太快了吧......”
“他們才剛剛離港不到兩個小時,就把迅猛龍群收拾完了?”
“好機會,他們肯定需要人把戰利品搬去出售!”
在狹小的前哨站,任何消息都傳播的很快。
圍觀的人群很快擠滿了對接區。
每當一箱經過拆解,被剝去甲殼,僅剩血肉的迅猛龍遺骸離開船艙時,人群就發出驚嘆,尤其是當搬運結束,卻沒見到有人被送往醫療室時,驚嘆聲更甚。
沒有把人或者尸體送去搶救,說明他們甚至沒有出現重傷員!
迅猛龍并不是容易對付的海洋生物,尤其擅長登船。看來這位歐文船長不僅僅是擁有一艘夸張的大型潛艇,其手下也一定能力出眾!
好一艘武德充沛的潛艇!
趁著圍觀的人群還沒散去,船上的總工程師和總醫務官適時跟著隊伍末尾進了前哨站,清清嗓子,開始吆喝。
“招募兩個醫務官學徒,受過基礎醫務官訓練即可!”
“再招兩個......不,招三個工程師學徒,會機械操作就可以上船!”
登上潛艇不是什么好選擇,但前哨站里的生活乏味和壓抑到讓人覺得潛艇都是個好去處,何況是在這樣一艘較為安全的潛艇上工作。
很快就有幾條胳膊舉了起來。
兩位船長助手興奮地搓搓手,跑到隔壁去開招聘會,圍觀的人群順勢跟著移動過去。本該作為明星的歐文船長則偷偷摸摸的跟著些許船員混出去,避免張揚和圍觀,直奔站點主管辦公室做正事。
“哎,現在招人還得玩計謀了,想當初行情好的那會兒,潛艇還算是個好去處呢。”蕾雅搖著頭,這會兒才出了艙,她看了看手里的事項清單,聽到身后的三道腳步又貼了上來,“你們怎么還跟著我?”
“不熟路。”伍天然答得非常實誠。
“我要去辦事的,別跟著我。這次我們只停下來拿個航道授權,船長回來之后就立刻啟航。”她拿著清單邁開步子,想來想去,又折回來再度提醒,“千萬別亂跑。”
“保證完成任務!”臨耀干脆敬了個地星專用的軍禮。
目送不太放心的蕾雅離開后,三人就在潛艇外當起了門崗。因為停泊短暫,大部分的船員擔心錯過啟航時間,稍微逛一圈就回去了。三人正在努力記住這些接下來的同事,小荷卻瞥見一道奇怪的人影靠近了過來。
雖然來歐羅巴才一天,但她之前可沒在這兒見過穿斗篷的人。
“有什么事?”
小荷摸上暗刃。
“你們是船長的代表嗎?”那人不僅把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還在底下戴了一個不透明的潛水面罩,黑漆漆的面罩玻璃倒映著玩家們戒備的面龐,“我們有一筆生意想要交給船長。”
“船長不在,他的助理們——”小荷往招聘會的方向瞄了一眼,那扇隔水門關著,“也在忙。”
伍天然注意到小荷始終握刀的手,也讀懂了小荷的語氣中的暗示,但臨耀卻沒有。
“要不你在這里等一會兒吧?”太陽騎士大咧咧地建議道。
“好,我等。好事情不怕等待。”隔著面罩,這人的聲音聽上去格外沉悶。
于是,三人和這個一看就很可疑的斗篷怪人聚在潛艇入口,焦慮地等待任何一個有話語權的人來打破僵持。
不久,又一個人來了。
......不是玩家們在等的那個。
“哦,人挺多啊,嘻嘻,我聽說船上有個厲害的角色,正好過來看看。哈哈,你猜人吃了爆炸石榴,腦袋會不會變成氣球,然后‘POOM’一聲?我猜會的——你們的船長在嗎?我們有生意想問他做不做。”笑容燦爛的小丑帽子上掛滿鈴鐺,走路時一直發出清脆的響聲,“哦,我懂了,我知道了,他不在是吧,那我就在這兒等等看。嘿,你們看過雜技嗎?別那么嚴肅,笑一個嘛!”
說著,小丑自顧自開始拋球。
他的笑話和制造歡樂的手段很糟糕,充斥著一種苦澀和生硬,甚至還不如那條香蕉皮通道。
伍天然觀察著對方截然不同的紫色小丑服,還有畫法不太一樣的面部油彩,懷疑起小小一個前哨站是否存在多個小丑教派。
到底有多少種小丑圣母的信徒啊?
雙方對壘忽然變成了三方對壘,五個人都擠在窄窄的船艙出口處,近得能感覺到空氣升溫,皮膚冒汗。
情況更僵硬了。
“人好多啊。要去世界盡頭的巨人號是在這邊嗎?”
又一個探頭探腦的女人接近了這詭異的門崗現場,她抱著一個自帶的行李包,望著三名玩家看了一會兒,朝她們晃晃手腕上的銀環。
“怎么說,能加人嗎?”
好久沒有用到玩家手環,小荷都幾乎忘記它的識別友軍作用了,“怎么稱呼?”
“酒慧,我和你們隊長認識的。”酒慧左顧右盼起來,“她沒和你們傳送到同一個地方嗎?”
“我在這兒......”幾乎被斗篷人完全遮住的伍天然揮了揮手。
“哦,對不住,你不怎么顯眼——”
“這兒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為什么都擠在這里?”歐文船長終于在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了,他拿著一份文書,一旋身跳下直通上層的梯子,朝著斗篷人和怪異小丑皺起眉頭,“你們是......來談生意的?”
斗篷人點頭,小丑發笑,用各自的方式做了回應。
“我們希望你能幫忙運輸幾個教派成員,我們會保證他們的言行舉止符合體統。”斗篷人說。
“哎呀,真是巧了,咱的要求也一樣,有幾個小丑朋友需要去下一個前哨站散播歡樂,您怎么看呢,船長?”
“畫皮教派的信譽我清楚,我不介意多帶幾個人,我會給他們安排一個艙室的,讓他們盡快過來。至于你——”歐文的表情冷了下來,“我絕不會讓小丑上我的船,滾!離我的‘巨人號’遠點,有多遠滾多遠!”
即使唾沫星子都噴到臉上,小丑仍然笑著——畢竟他的表情是永恒的。
歐文幾乎能噴出怒火的雙眼,正對油彩中央那嬉笑的眼睛,三顆拋投的球在他們中間輪轉,一圈又一圈,周而復始。
令人窒息的數秒后,小丑抓住三個拋接球,夸張地鞠了一躬。
“船長拒絕小丑朋友,我知道了,嘻嘻,船長,你知道開到海洋盡頭是很難的吧?不找點樂子,真是沒情調。”
得到各自的答復后,不速之客們離去了。
“這群瘋子小丑,毀了我一次遠航之后居然還敢找來......你又是誰?”歐文掐著人中,帶著一股未消的余怒看向酒慧。
后者在船長大發雷霆時,已經和開路者隊的三人完成了頻道溝通。
伍天然:“也是莫斯人。她是......一種機修工,總之很厲害的。”
“哦,那可算有點好消息,莫斯人多多益善,來吧,上船,手續我叫人跑快腿去補上就行。我記得你們那里有兩張上下鋪?挺好,省了點金屬材料。
“等會兒有一批囚犯和畫皮教派的人要登船,就由你們看管吧,其他人我怕出意外。
船長向巨人號的氣密艙揮揮手,長長地吐了口氣。
“下回記得,看到任何小丑靠近‘她’(顯然指的是巨人號),立刻把人趕走,用武力也無所謂,出了什么事我擔著!”
臨耀:“他們做了什么?我們之前遇到的小丑其實還挺好的......”
“我才不管他們是白小丑還是黑小丑,在我眼里都一樣!”
歐文背著手,攜著怒氣走得更快了。
“這群瘋子為了他們的‘找樂子’,把我第一艘潛艇連同一整個前哨站還有他們自己都炸成了碎片,要不是我當時在別人的船上串門,我根本活不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