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號”的新乘客們在半小時后陸續上船。
出于預防兼保護的雙重意味，船長給他們分配了船頭兩個最靠近貨倉，遠離武器室、火控室和氣密艙的空艙房——正好在玩家四人組的正下方。
幾人收拾完東西，立刻進入到看守工作中。
橙色服裝的囚犯們戴著手銬，在前哨站警衛押送下排成行進入艙室，背靠背在房間正中抱頭坐下，偶爾投來憤慨的眼神。確定人數無誤，警衛把一張表單連同這群人都交給船長，便則快步離開。
“他們會被送到下一個停泊點——一處礦業前哨站，在那里服終身苦役?！贝L對她們解釋，“航行途中從來不缺少意外，所以盡量看著點，能保護就保護一下，到了地方還是要數人頭算錢的?！?/p>
“他們做了什么？”小荷問。
“大部分是政治犯，還有些是破壞分子。具體的別問我，這涉及一些歐羅巴聯盟的往事，解釋起來很麻煩?！?/p>
至于另一批乘客，看上去比囚犯還要可疑。
來自畫皮教派的五個人一路上沉默無言，與發布委托的人一樣，他們用黑色的斗篷兜帽和潛水面罩遮住了自己的面容。伍天然甚至發現有人手里攥著微型氣瓶，管子一路埋進兜帽下方。
可這里是潛艇內部，為什么要給面罩供氧？
這群乘客得到了幾張床墊，當他們在艙室內，面向門外整齊排列時，從門外路過的船員都不禁噤聲。隨后夾合的艙門像是陵墓的墓門，好像一經關閉，就再也不會為他們開啟。
“畫皮是......？”小荷又問。
“一種寄生蟲。”
“那畫皮教派......”
一名工程師在門上貼好“請勿靠近”的標志離開后，歐文船長望了玩家們一眼，才接著說道：“別跟他們講話，也不要發生任何肢體接觸——如果發生了，立刻去找醫務官?！?/p>
待本地人走后，小荷仍若有所思。
畫皮寄生蟲怎么聽都不是個好詞，不過她能感應到那些人的心靈波動，這證明他們都還是人類。人為什么要崇拜寄生蟲，還搞了個教派出來？難不成他們表達信仰的方式就是主動接種寄生蟲？
想想就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估計這些人不算危險分子，船長肯定不會允許太危險的人物乘船，“巨人號”簡直就是他的命。
比起這些會呼吸的貨物，小荷更在意另一件事。
“所以——我們什么時候吃飯？”
面對小荷這種突如其來的話題轉折，伍天然和臨耀都已經習慣，但硬湊過來組隊的酒惠還是愣了一下。
寸土寸金的“巨人號”上沒有食堂和餐廳，四個人兩兩分開問了一圈，從加工間領回來幾個盤子的菜。
“我就免了?！本苹輸[手謝絕，爬上直梯，往樓上的宿舍去了。
三人也沒跟她客氣，學著其他船員找到一張固定在墻上的椅板，或者干脆就站著開吃。不知不覺進入位面已經半天多，斷斷續續打過兩場戰斗的開路者隊三人早就餓了。
而且，這幾盤菜看著還不錯。
不知道什么種類的醬汁烤肉、纖維很奇怪的面包以及點綴香蕉片的冰激凌，比想象中好多了。
伍天然先行“試毒”，跟過分結實的烤肉片較勁半天，發現實在嚼不散，只能把它用力咽下去。她拿叉子翻了翻最底下沒澆到醬汁的肉片，越看越眼熟，“這是迅猛龍肉沒錯吧，有些地方甲殼都沒去干凈？”
臨耀：“所以它算是魚嗎？可這吃起來像更緊實的牛肉?！?/p>
小荷：“水陸兩棲，也許更像鱷魚？”
伍天然用面包片夾肉，試探著蘸了點醬汁吃了一口，面頰一抽，又啃了一口干面包，發現自己的舌頭沒出問題，“面包怎么是香蕉味的？”
臨耀：“報告，冰激凌也是香蕉味的?！?/p>
小荷：“這東西既能當牛奶又能當面粉......？”
本著務實的精神，伍天然又跑了一趟種植區，回來的時候手里攥著一把粉色的陌生水果，“原來船上有兩個種植室。這個是泡泡柚，果汁和牛奶差不多，我嘗了一個，沒什么味道?！?/p>
兩只手伸過來，每人拿了一個，親口確認了伍天然的說法。這頓甜咸搭配的晚餐——或許也是早餐和午餐，這里實在沒有晝夜的說法——很快結束，盤子里的湯汁也被她們用面包片擦得干干凈凈。
“吃完了？”酒惠適時踏著爬梯下來了，“你們也不怕外星的東西吃了水土不服。”
小荷：“體質破20吃子彈都沒事，還怕幾口菜？”
酒足飯飽的三個人這才想到還有酒慧的存在，她們還太不習慣這位新成員。
“你怎么辦，要不我去問問還有沒有剩的......”臨耀話說到一半，就注意到酒惠沒抓著梯子的手里端著一盒泡面。
當酒慧跳到艙室地板上時，靠在泡面盒邊緣的叉子抖了抖，熟悉的濃烈香精氣味飄散在艙室里。
在這種物資匱乏廚藝又不怎么樣的異星地帶，方便面的殺傷力簡直無與倫比。
“哪弄來的，你物品欄還沒關？”小荷問。
“不會吧，商城里那么多選擇，你們就只看到了戰斗裝備？”酒慧從寬大的口袋里取出一本外殼精致的魔法書，兩手一張，書頁無風自動，停留在一張有卡通野餐籃圖案的紙上，隨著她向上一抖，一個真實的野餐籃就落在了書上，她將泡面盒扔進籃子里，它轉眼就不見了，“Lv.1的【無盡野餐籃】。我從來不吃外位面的東西?！?/p>
小荷有些戒備地抱起雙臂，“有這個東西任何船都會歡迎你，干嘛非要蹭我們這班船？除了臨耀之外，我們跟你很熟嗎？”
“進來之后正好遇到玩家，我當然是選擇抱團，我又不是戰斗人員——”
黑焰在小荷心中反饋出一股不自然的波動。
“說謊。”
小荷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
“你進船的時候帶著一個行李包，剛才收拾東西的時候卻沒見你從里面取出紙以外的東西，那些是你來了這個位面才準備好的‘私人物品’。況且你是獨狼，我們沒有提出任何合作協議，你卻主動湊上來要求掛靠，也不提積分和如何合作，我不覺得你是忘了。你打不打算交代為什么來找我們？”
臨耀本來想幫酒慧解釋，畢竟也算是正義盟里認識許久的戰友，但聽著聽著，也覺得有道理，“酒慧，你不是很少參加游戲嗎，之前夢境位面和友誼賽你都沒參加，為什么這次來了？”
“問東問西，真沒禮貌。既然你們非要知道......”酒慧把野餐籃收回那本堪稱小型物品欄的書里，“我比你們早來了幾天，這次是奔著開路者來的。42，之前我給了你一份情報，我打算用它來換一個人情?！?/p>
小荷：“你們什么時候——”
“你想要什么？”伍天然趕緊問。
伍天然也說不準對方當初那句有關靈質來源的告知究竟是幫了自己還是害了自己，但從結果上來講，化解了她對靈魂游戲的擔憂。
小荷的目光扎在她后背上。
她從那句話引發的震蕩中醒過來不久海盜就入侵，后續的大事一個接一個，她現在才想起來，自己忘記跟小荷交代這件事了......
“我還沒想好。不如你們帶我做任務，讓我搭個順風車，咱們臨時組隊當個合作，畢竟你們也缺人不是嗎？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個全能型人員，主儀式魔法，所有的能力都集中在這本書上，我可以成為任何類型的團隊成員——除了水戰。”
伍天然忽然覺得背后毛毛的，她悄悄偏頭，看到小荷怪異而復雜的目光。
【小荷：她還在說謊，至少不全是真話。這件事暫且不提，你什么時候跟她有的交情？】
【42：那我拒絕她】
【小荷：我又沒讓你把她踢出去，你自己看著辦?！?/p>
完蛋了??！
哪怕遲鈍如伍天然，也知道這個“自己看著辦”絕對不是真的讓她自己做決定......
面前是目光灼灼的酒慧，身后是陰著臉的小荷，旁邊還有個完全狀況外的臨耀，伍天然只覺得頭大。
“底下什么東西這么香？”有名船員順著梯子滑下來，途徑時用力吸了吸鼻子，“你們弄了啥好吃的？開小灶?。俊?/p>
能在潛艇上說悄悄話的時機不多，伍天然為這里的擁擠加倍感激。
“之后有機會給你分，這次吃光了——”
伍天然收拾了一下空盤子，正打算借機逃跑，剛朝梯子邁出一步就被兩只手揪住。
“先把事情商量好，給我個準數。”
“話還沒說完呢，你真要把她晾在這兒？”
于伍天然而言久遠而熟悉的，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又回來了。
這時，蕾雅宛若神兵天降，從上層滑了下來。
“你們在干什么？船上不準打架?！?/p>
臨耀轉頭四顧，“哪打架了？”
“你們......算了。我叫別人來替你們的班了，前面有個不錯的洞穴區，適合下水練習。現在立刻跟我上去，我帶你們練習一下洞潛?！?/p>
伍天然：“非常感謝！”
蕾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