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
一直沉默不語的蕭峰看過去,發聲之人,正是他的蒙師:玄苦大師。闊別恩師多年,蕭峰面上浮起發自內心的激動,自宇文拓的身后走出,來至恩師面前,俯身下拜。
“峰兒!”
師徒二人多年不見,玄苦對蕭峰也頗為思念,忙扶起愛徒。
“峰兒。”待將愛徒攙扶起來,玄苦方道,“玄慈師兄,當年雖犯下大錯,但事出有因。你之所以能有今天,玄慈師兄也出了不少力。當年,正是玄慈師兄讓我收你為徒,傳授了你一身武藝。”
“玄慈師兄對你雖有仇但也有恩,為師希望你與令尊能適可而止。”
說到最后,玄苦注視蕭峰的眼中隱現淚花,蘊著懇求之意。
師徒二人四目相對,蕭峰念起第二位恩師汪劍通已死,玄苦是他在世的最后一位師傅,著實不忍拒絕。嘴唇蠕動,張嘴欲言。
“玄苦大師。”
間隔雖遠,但宇文拓仍將玄苦和蕭峰師徒的互動看在眼中,感知到蕭峰的猶豫,猛然開口。
“如果只是三十年前,雁門關一役,念在事出有因的份上,本座覺得,給玄慈幾十棍就差不多了。”說到此處,宇文拓看向蕭遠山,“蕭老前輩,你覺得呢?”
蕭遠山在殺了慕容博這個罪魁禍首后,心頭怨恨宣泄大半,已不至于遷怒無辜,面對宇文拓的問題,冷哼一聲:“哼!如果只是雁門關外的那筆債,老夫的確不至于非要取玄慈老禿驢的狗命。“”
呼!
宇文拓和蕭遠山都這么說,蕭峰在恩師玄苦大師的勸說下,也沒有將事情做絕之意。在大部分人的認知中,玄慈即便做過虧心事,也只有雁門關一役這一樁。故而,宇文拓和蕭遠山的話尚且回蕩在空中,許多人就露出釋然之色。
不知多少人,不約而同的長舒一口氣,劇烈呼吸聲匯聚至一處,分外嘹亮。
雁門關一役,影響了大宋武林三十年的格局,又牽扯到了有心謀逆的姑蘇慕容氏,以及獨霸蜀地,威震赤縣神州的周國之君:宇文拓。故,大宋官府也派出了人手作為見證,卻不是宇文拓的老相識:無情、鐵手,而是神侯府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冷凌棄與六扇門神捕,綽號‘魔姑’的姬瑤花。
兩名同樣身穿緇衣捕頭服,年紀相仿的男女立身于一處,儼然一對珠聯璧合的佳偶。
旁人聽到宇文拓和蕭遠山的話,忽略了宇文拓、蕭遠山言語中的‘如果’二字,認為宇文拓不愿太過得罪少林這武林巨擘,如釋重負。身為捕頭的冷血、姬瑤花二人,卻敏銳抓住了關鍵點。
“邪帝,什么叫如果?”
喘息聲尚回蕩在天地間,冷血便驀然開口,問道。
宇文拓早認出氣質冷冽,身材修長,給人一種酷酷感覺的冷血,不知為何,看到冷血的這張臉,宇文拓竟有一絲淡淡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見到過般。立于宇文拓身后的‘王語嫣’,見冷血發話,亦將視線投向冷血,眼中隱著一絲擔憂。
“如果的意思就是,若說雁門關一役,還可以勉強原諒的話,那玄慈老禿驢的另一樁罪孽,就是令人發指,不存在任何原諒的余地!”宇文拓語調一轉,冷聲道。
說話間,宇文拓更向蕭遠山使了一個眼色。
“玄慈老禿驢,受死!”接收到宇文拓的眼神,蕭遠山動了,雄壯身軀以完全違背常理的迅捷速度飛起,身在半空,雙手就化為利爪,徑直向玄慈抓去。利爪破空,鋒銳指力自五指指尖射出,可堪媲美利刃。
鐺!
蕭遠山雷霆出手,觀他所攻的方向,正是玄慈。然則,剛剛還一副引頸就戮模樣的玄慈,面對來襲的殺機卻是不假思索的出手,打出一道澎湃霸道,剛猛異常的掌力,迎戰蕭遠山的鷹爪。
少林絕技,大力金剛掌!
少林諸般掌法,公推般若掌為第一,但并不等于其他掌法就平平無奇了。當世之中,若論在大力金剛掌上的造詣,玄慈毋庸置疑是天下第一,掌力渾厚剛猛,可將一尊金身塑像內里盡數震碎,外表卻沒有絲毫痕跡。
電光火石之間,蕭遠山和玄慈,這對闊別三十年的老對手,便過了一招。玄慈深知蕭遠山武功蓋世,即便本能的出手,也不敢有絲毫保留,掌力擊出的剎那,金色掌力震動虛空。然而,強招交擊,竟是一聲脆響。
對蕭遠山忌憚不已的玄慈這一掌,竟輕松將蕭遠山震退,仿佛在這三十年中,蕭遠山的武功始終原地踏步,未曾精進分毫。正當玄慈欲出言嘲諷蕭遠山時,被震飛出去的蕭遠山于半空中一個旋轉,轉而向一旁掠去。
蕭遠山的這一招,竟只是虛招!
撕拉!
蕭遠山真正的目標,是一眾少林高僧身后,那些小輩弟子中的一人。以蕭遠山的武功,撲入這些小輩少林弟子中,便如猛虎入羊群,一名生得奇丑,神情木訥,平平無奇的小和尚,被蕭遠山一把抓住。
這名被蕭遠山抓住的小和尚,身在半空,背部衣物就被蕭遠山撕碎,現出背上的九枚香疤。
“蕭老施主,你這是做什么?”
少林高僧之一的玄難,認出被蕭遠山抓住的小和尚,是北少林的一名小僧,法號虛竹。待蕭遠山抓著虛竹來至廣場上時,玄難一對雪白眉毛緊皺,喝問出聲。
“以你的武功和身份,為何要為難我少林的一名小和尚?”
“師傅,救我!”
虛竹自小在少林寺內長大,即便少林寺也很少出去,更遑論接觸外界,養成了不諳世事的性子。被蕭遠山抓在手中,慌亂不已,劇烈掙扎,卻無奈他的那點武功,與蕭遠山比起來,根本是個笑話,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蕭遠山的鷹爪,只能向寺中的長輩求救。
“如果這小和尚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和尚,老夫才懶得搭理他!”蕭遠山被虛竹搞得不耐,一記掌刀落在虛竹的脖頸上,將他打暈過去。聽得玄難之言,冷笑道,“但,他還有一個身份,卻是你們不知道的。”
說到此處,蕭遠山回首看向宇文拓一行,不,更準確的說,應該是看向被宇文拓縛住雙手,捂住頭面的那名神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