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后,陳燁在一家咖啡廳里見到了徐少柱。
這是一位看上去五十多歲,頭發亂糟糟的中年男人,個子不高,穿著灰撲撲的外套,神色有些萎靡,眼里布滿血絲,走路時左看右看,顯然精神有些緊張。
并且徐少柱看樣子沒怎么來過咖啡廳這種地方,進來時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陳燁朝他招了招手。
徐少柱立馬快步走了過來,見陳燁竟然只是個最多二十的小年輕,他臉上頓時閃過了一絲猜疑和不屑。
一個二十歲的小伙子突然打電話說要買他的煙花廠,這他自然要保持懷疑。
“明明五分鐘的車程,你花了二十多分鐘。”陳燁看了眼手機后臉色平靜地說道。
“我走過來的。”徐少柱如實回答。
“走?”
這下輪到陳燁匪夷所思了。
可徐少柱顯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不然呢?我哪有錢打車!”
草泥馬的,有錢打麻將沒錢打車,你們這些賭狗真的讓常人難以理解。
不過他也沒在意這些,而是開門見山道:“就跟我電話里講的一樣,我要買你的煙花廠,你看看能給個什么價格。”
徐少柱往常都是在飯店包廂邊喝酒邊談生意,很少在這種半公開的場合談買賣,所以面對陳燁的問題,他顯然有些不適應。
左右看了眼,他才咽了下唾沫,湊近了小聲道:“一百萬,你看怎么樣。”
“我有點事,這兩杯咖啡錢已經付了。”
陳燁起身就要走。
“欸,別、別走啊!”
徐少柱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臉上神色焦急。
這么久了終于有人要買他的煙花廠了,他怎么能這么輕易就讓人離開。
“你都不誠心賣,我還留在這干什么?”陳燁好笑道。
“我賣,我誠心賣!”徐少柱咬著牙道。
聽了這話,陳燁才重新坐了下來。
他先喝了口咖啡,然后一只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一只手輕輕敲著桌面,一言不發。
就這么持續了將近四五分鐘。
等徐少柱要頂不住壓力開口時,陳燁才緩緩說道:“五十萬,多了就不值了。”
“這怎么成?!”
徐少柱頓時嚇得站了起來,聲音大到咖啡廳里的人都能不由地看了過來。
他忍著老臉重新坐了下來,然后臉色難看地小聲問道:“小伙子,你到底成不成心買我的廠,你叫什么,從哪弄來的電話號碼,開這個價格不是在開玩笑吧?!”
陳燁微微一笑,坐正了后輕聲笑道:“我是徐少國的外甥,叫陳燁,火華燁,號碼是從你媽那里弄過來的,至于價格......你這個廠現在就值這個價。”
“徐少國的外甥?!”
徐少柱對陳燁不熟,但對徐少國還是很熟的,畢竟是從小玩到大的同村發小。
“徐少國的外甥都這么大了。”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見是熟人,還是晚輩,徐少柱內心的緊張頓時就消失了大半。
不過很快他就皺起了眉頭問道:“你......你家里不是都那樣了么,哪來的錢買我的廠子,你不會......”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陳燁把他爸媽意外死亡的賠償金和撫恤金拿來買廠子了。
這不是開玩笑么!
“你別管錢從哪來的,但我可以保證正規合法,你賣了廠子也不會找到你什么問題,還有廠子買下來之后也不會干別的,還是干煙花,我這么說你滿意了么?”陳燁面無表情道。
徐少柱點了點頭,這些其實都是基本要求。
“但價格......”
“價格是合理價格,你的廠子已經停了三個多月了不說,你現在后面還欠了一屁股債,估計買你廠子的人都就我一個,你現在不賣,之后的價格只會越來越低,經濟危機已經爆發了,你再拖下去......”
陳燁沒給他留什么情面,把徐少柱面臨的一切困境都直接赤裸裸地擺上了桌面。
在這困境之下,應該是徐少柱求他買下廠子,而不是他求著徐少柱賣掉廠子。
他必須要讓徐少柱認清現狀。
而隨著他越說越多,徐少柱的臉就越來越黑,最后更是由黑變青,再由青變白。
因為陳燁說的都是事實,還是現在就存在的情況。
“太、太低了。”他還是堅持著這句話。
陳燁聞言沉吟片刻,隨后突然抬頭說道:“這樣吧,我可以給高點,但之前在你家這里進貨的,還有你進原料的地方以及以前在你這干的員工,你得全都把聯系方式給我。”
“這......”
把這些人的聯系方式給陳燁,那不就等于絕了他的命根子么。
他本來還想著把錢還了,然后用剩下的錢再去把以前輸的本都扳回來,可陳燁這番要求,就算他把本錢全都扳回來了又有什么用?
徐少柱陷入了猶豫。
陳燁卻不依不撓、緊追不舍:“這些東西我可以給你二十萬,總共七十萬,你自己也清楚那些東西不值這個價的。”
“三分鐘后如果沒有答復,那我們的買賣就做不成了。”
陳燁繼續喝了口咖啡,老神在在地等著徐少柱想明白。
其實這個煙花廠是值徐少柱一開始所說的一百萬的,但那也只是值而已,值并不一定能賣的上價,甚至都不一定能賣得出去。
一切都要看需求。
而他這一套談判方法學的是前世某位大洋彼岸超級大國的總統,那位由商人坐上總統寶座的老頭,叫做極限施壓。
這是商人常用的伎倆。
但前提條件是己方占據絕對的優勢,對方最少有八成以上的理由不得不答應,不然很容易一施壓就崩盤。
可很不巧,徐少柱就很需要這筆錢。
這點壓力遠不如那些人上門追債時的壓力大。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能感覺到徐少柱的心理防線在慢慢被擊潰,喝咖啡的頻率越來越高,頭上的汗也越來越多。
最終,徐少國像是突然萎靡了一般,有氣無力道:“八十萬。”
“七十。”
“七十五!”
“七十。”
“七十五,再少你就不怕我在里面做鬼么!”
“那就七十五,我們現在就簽合同。”
陳燁微微一笑,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朝徐少柱伸出了手。
徐少柱咽了口唾沫,深嘆一口氣,和陳燁輕輕一握。
陳燁將手收回,轉身拿過書包,將里面所有準備齊全的東西都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