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工你可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們想見你一面,比見我們所長都難。”
周工身旁,一位戴著黑框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人率先開了口,他就是計算所負責軟件架構的程工。
他一上來,不是客套,而是直接伸出了大拇指:“
你之前搞的那個立體晶體管技術,我們所里組織了好幾次研討會,都說你那個思路,至少幫我們國家的半導體研究,少走了兩年彎路!
盧教授天天念叨,說你是我們計算所的編外功臣。”
這話一出,他身后那群年輕的助理工程師們,看劉宇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
他們來之前,只聽說要配合一位一機部的年輕工程師,心里多少還有些借調過來的別扭。
現(xiàn)在才明白,這位主導項目的劉工,竟是連盧教授都贊不絕口的牛人。
“程工過獎了,都是為了國家建設,不分彼此。”
劉宇笑著從口袋里掏出一疊嶄新的證件,一一分發(fā)下去,“這是咱們研究所的特別通行證,紅標的。
有了這個,從生活區(qū)到核心車間,所有地方暢通無阻,沒人會攔你們。”
程工接過那制作精良、印著【一機部研發(fā)專項】燙金字樣的證件,入手的分量讓他心里微微一沉。
這種不設防的信任,在這種級別的保密單位里,本身就是一種最高規(guī)格的尊重。
“走,我先帶大家去安頓下來。”劉宇沒有急著談工作,而是領著一行人走向了研究所后方一棟嶄新的三層小樓。
推開一間宿舍的門,一股陽光和新棉被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房間是標準的雙人間,窗明幾凈,嶄新的木床和書桌擦得一塵不染,床上的軍綠色被褥疊成了整齊的豆腐塊。
“大家先將就一下,條件簡陋了點。”
劉宇說著,又從包里拿出另一沓票證,遞給了周工,“這是咱們的特供飯票,研究所食堂二十四小時都有熱飯熱菜。
大家搞研究,時間不固定,錯過了飯點也沒關系,隨時能吃上。要是實在忙得走不開,跟食堂說一聲,他們會直接把飯送到研究室。”
這番安排,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常年被各單位借調,住過漏風的招待所,也啃過冰冷的饅頭,何曾有過這種待遇?
這已經(jīng)不是“將就”,簡直是把他們當寶貝供起來了。原本心里那點不情不愿,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重視的暖流。
安頓好眾人,劉宇這才領著他們走向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地——精密加工車間。
當那兩扇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時,即使是見多識廣的程工和另一位負責硬件的付工,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呈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巨大空間。
地面是光潔如鏡的環(huán)氧地坪,天花板上,一排排無影燈將整個車間照得亮如白晝。最震撼人心的,是靜靜矗立在車間中央的那些鋼鐵巨獸。
一臺嶄新的立式加工中心,宛如哨兵般挺立;旁邊是一臺臥式鏜銑床,巨大的工作臺泛著金屬的冷光;
而在車間的最深處,一臺國產(chǎn)最新型號的數(shù)控龍門銑床,其橫梁跨度超過十米,如同一座鋼鐵橋梁,充滿了壓迫性的力量感。
空氣中,機油和金屬混合的氣息,非但不刺鼻,反而像戰(zhàn)鼓一樣,敲擊著每一個工程師的心臟。
“這些…這些設備都到位了?”
付工撫摸著一臺臥式機床冰涼的床身,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這些可都是國內最頂尖的寶貝,有些甚至是有錢都買不到的戰(zhàn)略物資,現(xiàn)在卻像大白菜一樣擺在了這里。
“硬件的骨架已經(jīng)搭起來了,就等各位來注入靈魂了。”劉宇的聲音將眾人的心神拉了回來。
他領著大家來到車間一角的臨時會議區(qū),那里已經(jīng)豎起了一塊巨大的黑板。
劉宇拿起一支粉筆,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在黑板上畫出了一個復雜的系統(tǒng)框圖。
“我需要一套控制系統(tǒng),能夠同時、精確地控制五個坐標軸的運動。”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里回響,清晰而有力,“核心要求有兩點。
第一,同步精度。在高速聯(lián)動加工中,任何兩個軸之間的運動指令延遲,必須控制在一毫秒以內!”
一毫秒!
程工和付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這個指標,已經(jīng)超出了他們目前接觸過的所有國內項目,甚至逼近了國外最先進的工業(yè)控制水平。
劉宇沒有停頓,繼續(xù)說道:“第二,故障自診斷與預警。
系統(tǒng)必須能夠實時監(jiān)控所有關鍵部件,比如主軸的溫度、導軌的潤滑情況、電機的負載電流。
一旦數(shù)據(jù)異常,還沒等出問題,系統(tǒng)就要能提前報警,甚至自動降速或停機,并且在屏幕上明確指出故障點。我不要‘可能’,我要‘精確’。”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如果說剛才的同步精度要求只是讓他們震驚,那這個故障自診斷功能,則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這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機床控制,而是加入了人工智能的雛形!
“劉工…”程工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您對計算機和控制算法的理解…恐怕不比我們所里任何一個人差。”
他本以為劉宇是個頂尖的機械專家,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對方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同樣站得極高,看得極遠。
這個人,根本不是什么簡單的機械工程師,他是一個橫跨機、電、算三大領域的通才!
劉宇微微一笑,在黑板上畫了兩條粗大的分割線。
“接下來,我們分一下工。”他用粉筆敲了敲黑板,“機械組,由我親自帶隊,負責所有機械部件的精密組裝和精度調試。
計算機組,由程工和付工兩位帶隊,負責整個數(shù)控系統(tǒng)的軟件開發(fā)和硬件聯(lián)調。
我們的目標是,讓這臺機器,在最短的時間內,真正地‘活’過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中的自信和篤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感染力。
一直沉默的硬件專家付工,此刻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站了起來,他指著黑板上的系統(tǒng)框圖,雙眼放光:
“不用最短的時間!劉工,你把要求提得這么清楚,圖都給我們畫出來了!要是這樣我們還搞不定,我們計算所的招牌就該摘了!
三周!給我三周時間,我保證給你拿出第一版能跑起來的數(shù)控系統(tǒ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