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欲言又止,但對方是岳母,他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只能道謝后回去上班。
等人離開,林納偉帶著應白貍沿街走動,她問:“剛才看出什么來了嗎?”
應白貍點頭:“我這回看清楚了,他手上有兩根紅線,一根陰一根陽,陰的那一根早挺多的,是配陰婚才會出現的情況,我記得,這個事情,是違法的吧?”
關于這件事,應白貍知道是因為以前村子有人想這么搞,但被仇家舉報了,于是鎮上派了人下來,直接把搞冥婚的那幾個人全抓走了。
這些人當初還想請應白貍幫忙,應白貍看了之后明明告知他們兩者之間沒有姻緣,不能那么干,反倒誒他們攻擊一通,應白貍這人本就沒那么好的脾氣,對方不樂意聽,她就不再說。
然后這群人真被抓走了,皆大歡喜。
也是如此,應白貍才能知道國家不允許冥婚,一來這算封建迷信,二來這是侮辱尸體罪,三來不承認人鬼結婚,四來這算包辦婚姻,四個點沒有一個是國家愛聽的,當然得打擊。
聽應白貍這么說,林納偉也很是詫異:“陰婚?都破四舊這么多年了,還有人敢做這種事?可是看我女婿的樣子,不像知道這個事情的,他也很關心我女兒。”
確實,如果新郎真的不在乎妻子,就不會一直想勸林納偉,讓他帶人去醫院看看,他主要是不確定晚上那個是不是自已的妻子,如果是,他自然要尊重妻子的意見。
妻子不同意,他自已又擔心,只能找妻子更親近的母親幫忙,結果母親也不同意剛才看他眼神,估計都想罵人了。
應白貍便說:“不知道也不奇怪的,畢竟冥婚很少需要當事人同意啊。”
林納偉一陣沉默:“兩個人都不同意,怎么結婚?”
“辦冥婚,分別為男人女鬼、女人男鬼、男女都是鬼三種情況,加上這屬于舊時婚契,只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新郎新娘的意見不重要,他們甚至沒有出現在婚禮當場都可以,男的用大公雞代替,女的用牌位就行。”應白貍直接告知冥婚的常規操作。
也就是說,新郎可能被做局了。
林納偉越聽眉頭越緊,她年紀不算小,但完全長在新時代,完全接受不了這種舊思想,聽得十分厭惡:“怎么還有這種事情,那現在應該怎么辦?解除婚約嗎?”
應白貍若有所思:“這算一種辦法,能和平解決自然是好,我剛才看給他們牽線的,就是父母,這種事,得您親自出面。”
就算不看母親的身份,林納偉也是公安局的副局長,她完全可以把這種搞封建迷信的人都抓進去的。
林納偉眼神微冷:“行,這算我專業領域了,明天吧,我們一起去找那個女鬼的家里人。”
因為檔案還沒完全查完,林納偉帶著應白貍先回了一趟公安局,剛好其他警員跑完全套了,把相關檔案送到辦公室,兩人一起看。
死去的姑娘叫陶蝶,案子不是總局辦的,是街區派出所,她出門工作,會路過一片比較老的街區,那邊都是老巷子,四通八達,跟迷宮似的,只有本地人知道怎么走出去。
陶蝶從小就在首都長大,對這些小路很熟悉,經常走,或許從來沒出過事,所以也沒人提醒她小心,就這樣偶遇了流氓。
根據派出所的記錄,說她應該是被搶錢了,身上沒有被性侵的痕跡,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拿走了,包括腳上的一雙布鞋,她身上有掙扎的痕跡,可能是想跑出來呼救,結果被生生勒斷了脖子,后面流氓不解氣,在她身上砍了很多刀。
目前流氓并沒有被抓獲,那邊巷子太隱蔽了,本地人平時走的路也完全不同,剛巧出事的時候附近沒有任何人經過,也不知道兇手是從什么方向離開的,巷子外其他人的口供結合起來,依舊難以排查出兇手。
林納偉放下檔案,揉了揉眼睛:“看來,還是一樁懸案,我也聽說過一點說法,白貍,你覺得,這會不會是她怨氣不散,加上被配了冥婚,才不走啊?”
應白貍支著腦袋思忖半晌,回道:“林局長,我眼下也很難斷定,留下來的,是她自已,還是其他東西,人呢,是由很多部分組成的,就算少一點點,也能作為人存活,就像那種天生的傻子、瘋子一樣,冥婚配出來的,沒看到婚書前,我也不敢保證是什么原因。”
換句話說,鬼知道跟新郎配了陰婚的是什么東西。
畢竟家里人也經常有認錯鬼、認錯墳的情況啊。
“既然這樣,那明天跟陶家人見一面吧,他們應該也很想念女兒。”林納偉有點生氣地說。
此時門突然被敲響,林納偉說了進,有人推門進來,是林納海,他很焦急地進來問:“姐,應小姐,你們回來了,有沒有發現什么?”
林納偉無奈地看著他:“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小心被人抓到把柄,確實有點發現,明天我跟白貍去見陶蝶的家人。”
這種檔案轉過來會過一遍刑偵大隊的手,林納海已經知道了,他說:“那我去查陶蝶的案子,既然是死人,把兇手抓到,她應該就愿意回去了吧?”
應白貍再次提醒:“這是不一定的,因為我們不知道留下來的是陶蝶哪一個魂魄,如果全部魂魄都留下來還好說,如果只是其中一部分被留下來了,那就難辦了。”
“為什么只有一部分還難辦?”林納海不解。
“因為沒有善惡觀啊,”應白貍直白地回答,“林隊長你應該辦過類似的案子吧?有些人天生就不存在社會、國家還有人性之類的觀念,對他們來說,殺人更有趣,愿意一輩子殺人,殺瘋了的時候,連自已都想殺,目前不能確定陶蝶是否只留下了這一部分魂魄。”
從資料上看,陶蝶能讓新郎家滿意,應該是個不錯的姑娘,但她被配冥婚后的行為有點跟資料對不上,所以應白貍有此猜測。
還是得去見一見陶家人,至少要拿到陶蝶的生辰八字。
林納海聽明白了,不過兇案總是要查的,第二天他們依舊兵分兩路,應白貍跟林納偉去陶家,林納海帶人去出事街區尋找線索。
晚上應白貍回到家,封華墨已經做好飯了,他每天就這樣等著應白貍回來,無論應白貍何時歸家,總有一盞燈在等她。
“事情順利嗎?”封華墨關切地問。
應白貍將白天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隨后猶豫了一下:“……其實,我覺得人性難測,有時候也不是事事都能有一個很好的理由來解釋。”
但眼下這情況,如果把話說得太壞,難保林家兄妹不生氣,畢竟現在受害的是他們的親人,能讓他們還保持冷靜的,只有另外一個受害人,這是他們做警察的本能。
封華墨給應白貍夾了一塊蘿卜,說:“我今天也在想這件事,越想越覺得,就算昨天我們不攔下林納海,他也不會真的去崩自已外甥女婿的,他又不是我,當警察的,沒那么沖動,只是需要一個發泄的途徑,所以,你明天去的時候,放開說吧。”
應白貍再確認一遍:“真的?”
“真的,要相信人民警察啊。”封華墨笑著說。
第二天應白貍自已坐公交車去的公安局,林納偉很忙,她要處理各種事情,幾乎拖到了十一點才有一點空閑,這還是硬趕出來的,不然就會跟林納海一樣,午飯來不及吃,還得繼續工作。
由于林納偉真沒多少時間,所以他們直接去了陶家,約都沒約。
陶家夫妻都滿頭白發,已經退休了,他們住在國家分配的房子里,開門后看到兩人,有些詫異,因為他們并不認識,只知道林納偉身上穿的警服。
“二位來找我們,是什么事啊?”陶父緊張地問,這個時節被警察上門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納偉笑著回答:“我是公安總局的副局長,我這邊接手了一個案子,陶蝶案,想來了解一下情況。”
陶家夫妻也是正經上過班的,他們遲疑了一下,陶父說:“案子很小,應該不會需要副局長來過問,可以明確告知原因嗎?”
見狀,林納偉也不扯大旗了,她直接說:“我聽聞你們辦了冥婚,冥婚對象剛好是我女兒的丈夫,這件事,可大可小啊。”
盡管手續不正義,但林納偉是完全有權力借自已女兒的名頭,狀告陶家人的,說他們搞封建迷信還害得自已女兒傷心過度生病了,造成嚴重后果,來處理的人聽說有林納偉的關系在,肯定從嚴發落。
剛才還有點硬氣的陶家夫妻,立刻沒了氣勢,他們不怕林納偉,但不能真被舉報啊,他們怕的反而是破四舊可能造成的嚴重后果。
陶父反應很快,立馬說:“快、快請進,我們屋里說。”
林納偉很滿意對方的轉變,示意應白貍跟上,就一起進屋了。
屋內比較簡潔,是國家分配普通房屋的樣子,比林納海家那個小房子大一點。
陶家夫妻請兩人坐下,給他們泡熱茶水,趁這個時候,林納偉也仔細觀察著這個屋子,沒有看到什么特殊的東西,比如說牌位神龕這些。
不過沒有也不奇怪,被人看到的話,又是舉報。
應白貍看的東西跟林納偉就不一樣了,她是在看這個屋子的風水跟氣息。
普通人泡茶沒什么講究,就是把茶葉往茶缸里一扔,再從熱水壺里倒點熱水就算是泡好了。
陶家夫妻倆端著茶缸過來,一人面前放了一杯,隨后搓著手,尷尬地笑著。
林納偉沒有喝茶,她還是按照警方審訊的習慣問:“我也不是來針對報復你們的,只是想知道怎么處理更合適,要知道處理辦法,就得先知道前因后果,對不對?”
夫妻倆猛點頭,現在林納偉說什么,都是對的。
“那好,可以詳細說一下你們女兒去世前后的細節嗎?”林納偉甚至從自已口袋里掏出了紙筆,十分專業。
陶家夫妻沒經歷過被審訊,不知道這是警方慣用的手段——不停在各種問話里重復詢問相同的問題,通過被審訊者每一次的回答來尋找破綻跟細節。
死前的細節跟資料上大差不差,陶蝶是家中的三女兒,陶家夫妻一共有四個孩子,三個女兒,一個兒子,兒子年紀最小,還在上學,連下鄉的年紀都沒到。
而陶蝶排行第三,算是家里比較被寵愛的女兒吧,養孩子就是這樣,大的小的都容易最受寵愛,中間的才會被忽視。
就算相對來說,陶家夫妻更喜歡兒子,因為夫妻倆都有工資,家境還算不錯,對留在身邊最久的小女兒跟小兒子比較有感情,對她挺不錯的。
年紀到了之后,他們就張羅著給陶蝶相親,想找一門合適的婚事,不能跟她兩個姐姐那樣以保命為主,定下婚事后,陶家人一家都很滿意,唯獨陶蝶倒霉,出門上班就出事了。
對于陶家夫妻來說,不管喜不喜歡女兒,突然死了一個,還是很傷心的。
尤其才剛訂婚啊,屬于人生中最關鍵的一環,在他們這輩人眼中,結婚就是天大的福氣,相當于女兒在享福前就死掉了,完全不能接受。
男方父母也來吊唁,說他們兒子被外派,回不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當時結了婚再出去呢,現在還能有個婚喪假趕回來見陶蝶最后一面。
這句話分不清是場面話還是他們真的很可惜沒有這樣一個好好的兒媳婦,但陶家夫妻聽進去了,他們想了很久,覺得婚事都定了,為什么不作數呢?反正也就是借一下男方的名頭,又不是真要他跟鬼結婚。
相親的時候互相交換過一些信息,剛好有出生日期,陶家夫妻就趁女兒下葬的時候,在她的棺材里塞了婚書、婚契、男方生辰八字和之前為結婚準備的東西。
國家此時推行火化已久,但習俗難改,尚沒有明文規定,陶家覺得女兒被人殺死已經夠慘了,怎么還能燒掉呢?最后還是選了土葬,就葬在首都外的山上,是個不錯的風水寶地。
聽他們哭著說完,應白貍忽然疑惑地問:“破四舊十來年了,應該沒什么人敢在首都玩封建迷信,你們怎么知道自已選的地方是風水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