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搞冥婚還是看風水寶地,都是封建迷信,承認任何一個都會被舉報。
陶家夫妻實在不想說的,奈何林納偉實在會威脅人,而且她似乎已經知道過程了,現在就是坦白從寬的機會,陶家夫妻猶豫再三還是把情況說了出來。
“我們私底下去老家找了還愿意干的先生,他偷偷過來幫我們看過之后選的位置,之后我們就申請把女兒葬在那邊了。”陶母小聲回答。
從他們的回答來看,并不知道這樣做的后果。
林納偉謹慎地問:“你們給陶蝶辦完冥婚之后,就沒有再去找過男方家嗎?”
陶父搖頭:“沒有,本來就是相親認識的,又沒真的結婚,就算結了,就三個月的感情,也很難算數,只是我們自已有點接受不了,想著給陶蝶一個陪伴,所以把那些東西都當陪葬品放了進去。”
這也不算什么大事,他們做完就過了,不被人發現的話,肯定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誰知道林納偉竟然找上門來。
說完之后陶母還嘀咕了兩句:“肯定是那男的說自已以前有過婚約,讓你來抱不平吧?你放心,我們女兒早死了,影響不了你女兒跟你女婿的感情。”
他們夫妻倆不會想到,自已一時的想法,竟然還能造成嚴重后果。
看來得不到更多消息了,林納偉向他們道謝后起身離開,走出很遠之后她才問應白貍:“白貍,你剛才都沒怎么問問題,有發現嗎?”
應白貍點頭:“有,我覺得那塊地可能有問題,但是不用問他們,我知道在哪里了,我需要過去看一眼。”
林納偉明白她的意思,是要去看塊地的風水,便說:“行,回去讓林納海陪你去,可以嗎?”
“都行,不過林隊長肯定更信得過些。”應白貍沒意見。
她們回到公安局,午飯也來不及吃了,林納偉隨便去領了兩個饅頭,就著熱水吃完又去工作了,應白貍倒是可以去蹭一碗面條吃,吃完她按照安排去了林納海的辦公室等候。
外面不少警員都在對著各種資料焦頭爛額,他們是要查案的,還有些很恐怖的照片以及現場物品,普通百姓進來看到這些東西,估計會暈過去。
應白貍沒有事情干,她就乖巧地坐在那一動不動地看著,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兩點的時候有法醫來送報告,看到應白貍在這,覺得奇怪,就去問副隊長:“這女孩兒誰啊?坐這不怕啊?”
副隊長拿過報告一邊看一邊回答:“林局請來幫忙的特殊顧問,說是下午要跟林隊出去一趟,但林隊一直沒回來,她就在這等,一直不動,說實話,很少有小姑娘這么靦腆的。”
法醫回頭看了一眼應白貍,小聲說:“我可不覺得她是靦腆,你們這邊一堆物證和照片,她可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
別說普通女孩子,就算是被他們抓過來的流氓什么的,初來乍到看到那些血腥物證都會嚇得差點吐出來,應白貍一點反應沒有,就足以證明她不是普通人,被請來當顧問肯定不是普通人。
副隊長這時終于回頭看過去,發現還真是,應白貍面上一點變化都沒有,之前什么樣,現在就什么樣。
接著法醫聊了兩句,就要回去面對尸體了,他拍拍手離開,副隊長看完報告,存著求助的心思,走到應白貍旁邊,問她:“應小姐,請問,你是林局個人請的顧問,還是我們刑警隊的顧問?”
應白貍其實剛才聽見他跟法醫的話了,她輕笑:“反正給了工錢的,有什么問題,問吧。”
副隊長聽她這么說,就不客氣了,直接把自已拿著的材料遞過去,上面粘著一些證物袋,里面裝著血肉跟消化物,還有兇器,都是比較恐怖的東西。
資料上寫,一個女人離奇死在家中,這個女人的丈夫在林業局工作,那幾天剛好進山了,家中孩子下鄉未歸,只有她跟一個癱瘓的婆婆在家,這個女人通常習慣每隔三天去洗一次被褥,因為婆婆無法控制自已,會弄臟家中的床鋪,盡管是冬天,三天也必須清洗。
附近的鄰居都知道這件事,所以有一天早上沒看到人,熱心的鄰居趕忙過去敲門問,無人回應就撞門進去了,結果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女人,她口吐白沫,看起來像是吃了什么有毒的東西。
經過法醫的化驗,說女人吃了農藥,可他們家不是農民,因為要照顧婆婆,家中沒有田地,全靠林業局的丈夫寄錢回來,丈夫也不會往家中帶這種危險品,女人不識字,怕她誤用了。
鄰居說那幾天沒有陌生人進出,這農藥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女人突然自已喝到農藥然后死掉了。
檔案里剛好有女人的照片跟出生日期,應白貍在心中推算了一下,說:“沒有陌生人進出,只能說明鄰居看見的,都是熟人。”
副隊長詫異:“你是說,可能熟人作案?”
“熟人不一定想作案,但可能誤殺。”應白貍輕聲說。
目前只能推測出這么多,辦案需要證據,但至少是一個方向,副隊長被打開了思路了,他立馬帶上資料叫人再去調查一遍。
其他警員看副隊長的案子都有方向了,頓時明白這個顧問是真材實料的,紛紛忍不住過來問。
應白貍知道他們只是需要一個方向,不是真的問她真相,于是都給出模棱兩可的回答,不算真的泄露天機,也對得起自已那份工資。
下午三點過,林納海終于回來,看到刑警隊這邊空了大半,有些疑惑:“人呢?都下班了?”
僅剩的文員抬頭說:“他們在新顧問的指點下都出去干活了,老大,你請回來的這個顧問真厲害!”
林納海詫異地看了下應白貍的方向,他讓警員繼續工作,自已快步走進辦公室:“你給他們幫忙了?不是說幫忙要收錢的嗎?”
“因為今天我跟林局長去陶家沒有幫上什么忙,但錢我是真收了的,既然頂了顧問的名頭,還是得干點活。”應白貍笑著解釋。
“你算得還真清楚,不過怎么在我這邊等?”林納海疑惑,實際上應白貍算他姐姐請的,不應該在這邊才對。
應白貍起身:“我要去一趟陶蝶的墓地,林局長說,讓我們一起去。”
林納海一聽,當即同意:“我也打算去一趟呢,兇手一般都有回到兇案現場的習慣,現場是沒找到什么人,我想去墓地試試,走吧。”
隨后林納海多帶了一個痕檢科的警員一起出發。
因為墓地在首都外,林納海路上還找到供銷社買了些饅頭,接了熱水,說天黑之前沒辦法趕回來了,讓應白貍做好心理準備,痕檢科的警員則早就習慣了,他們干這行,睡眠已經快被進化掉了。
應白貍接過自已那份饅頭,說:“沒關系。”
路上林納海跟警員輪流開車,應白貍不會開,沒有證,她就一直在后座抱著饅頭當吉祥物,順便把自已白天聽到的消息跟林納海說了一遍。
林納海則在不開車的時候說:“我也去重新調查了陶蝶遇害的地點,根據口供的重新對比,我發現那天其實有不少人是胡說的,也不能這樣說,應該是普通人根本記不住這些內容,所以被警察問的時候,一緊張就自已想了一堆沒有的東西說出來。”
他們對這種情況也算習以為常了,有些人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現實、哪些是自已幻想出來的內容,所以經常給了警方錯誤的信息,警方重復詢問有時候就是為了排除掉這種靠自已幻想補上的細節。
這樣給警方增加了調查難度,錯亂的口供讓林納海一天白干,他才打算從別的地方下手。
到達首都外墳山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林納海帶了手電筒,他們跟山下的鄉親們打聽了一下,給他們指了方向,隨后摸黑上的山。
痕檢警員提著一個很大的工具箱,走到后面沒力氣了,變成林納海攙扶著他,應白貍則幫忙拎箱子。
好不容易找到墳包,痕檢的警員直接就給跪下了,他滿頭是汗,偏頭看向輕松的林納海跟應白貍:“你們兩個怎么不累啊?顧問小姐,你也拎著箱子,女孩子力氣這么大?”
應白貍低頭:“女孩子也有參軍的,力氣本來就不小,是你太弱了。”
林納海不貧嘴,他到了之后就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沒發現什么特殊的痕跡,就用腳踢了踢跪著的痕檢警員:“喂,起來,你該干活了,我跟應小姐等會兒再過去,不然破壞了痕跡,你就收集不到了。”
痕檢點頭,努力喘勻了氣,拿過自已的箱子,打開后拿出更亮的小手電,戴上手套腳套口罩,開始更詳細的探查。
應白貍遠遠看著陶蝶的墓碑,還有此地風水,不說話。
痕跡檢查需要很久,林納海確定周圍沒有什么危險后看向應白貍:“應小姐,你發現什么了嗎?”
“陶家被騙了,這不是風水寶地。”應白貍直接把答案說出來。
“怎么看出來的?”林納海不覺得周圍跟其他山林有什么區別。
應白貍只好耐心跟他解釋:“風水風水,有風有水才是寶地,盡管好風水的地方有各種類型,比如蜻蜓點水、聚寶盆、子孫地等等,但這些地方都會出現風水聚集之相,而這里,依山不見風,前后不見水,哪門子的寶地?”
林納海驚呆了:“還有這種講究?所以說,陶家選了個很差的地方,給自已女兒立墳,但是辦了冥婚,這有什么關聯嗎?”
隨后應白貍沉默了一會兒,她有些遲疑地說:“我只是做出一個猜測,普通的地方,人死下葬之后,鬼差會來收魂,那就轉世投胎了,但是這個地方不好的地方在于,它死的人太多了,怨氣重。”
“死的人太多?”林納海環顧一圈,恍然,“我想起來了,這地方以前打仗的時候死過不少人啊,但打仗嘛,哪不死人?為什么這里的怨氣會重一點?”
應白貍平靜地說:“因為不止死了一次戰爭的人,一百年死的人,怨氣或許慢慢就消散,一千年里總在死人,風水再好,也會慢慢枯竭的。”
本質上,是建都前后,首都附近都在死人,長城腳下埋枯骨,那些對戰爭的怨恨與死亡的痛苦,一年又一年疊加,哪里是短短幾十年就能消散的?
林納海陷入沉默,他也是正經念書出來的,盡管是文化需求低一點的刑警,可依舊有知識基礎,他長長嘆了口氣,生出悲痛的心情,若非戰爭,人們本可以生活得更好。
過了半晌,林納海艱難地問:“所以,是這個地方,對陶蝶產生了影響,讓她去傷害我外甥女?”
“此前我不確定,現在應該差不多了,陶蝶讓你外甥女沉睡,有兩個原因,第一,她確實跟你外甥女婿結婚了,天地可證,所以她跟著自已丈夫,沒有任何問題,第二,她不想死,這里的每個人,都不想死。”應白貍有些難過地說。
因為不想死,所以當自已發現還有機會的時候,沒人能抗拒這種誘惑。
人鬼因為同為新娘,所以短暫出現了共生的情況,晝夜交替,人鬼互換,看似只有一次婚姻,其實是兩門喜事。
陰陽雙喜,觸之家破人亡。
林納海愣了一下,欲言又止,不知道可以說什么,陶蝶很可憐,他的外甥女也很無辜。
應白貍注意到林納海沉默,便說:“不用糾結,人死就應該老老實實當鬼,去轉世投胎,她反而應該慶幸有人可以阻止她一錯再錯,世間很多人都很可憐,但不能因為自已可憐,就靠傷害別人讓自已過得更好。”
“我知道,只是作為一個警察,我不能幫她找到兇手,就是我對不起受害者,送她的事情,就拜托應小姐了,我爭取,在她走之前,把兇手抓到,算是為她踐行。”林納海堅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