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線索抓人并不容易,從巷子附近沒有找到有用的口供,來了墳地,林納海跟痕檢科的警員忙活一晚上,采集了地面所有的腳印跟一些地面痕跡,具體有沒有嫌疑人還得回去一個個檢驗。
他們回到市區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后了,林納海本打算再送應白貍回家,她拒絕了,說讓他們去忙,她得去準備點東西。
見狀,林納海就不再堅持,而是抽空瞇一會兒,之后就得接著辦案。
應白貍自已回了家,封華墨聽見動靜,直接過來迎接,他很緊張地問:“昨天你沒回來,要不是林納偉給我打了電話,我都要去找你了?!?/p>
家里沒有電話,應該是鄰居接到之后過來通知的。
“我就是得出一趟城,去看看陶蝶的墳,沒發生什么事情,放心吧?!睉棕偘矒岬乇Я朔馊A墨一下。
封華墨看到應白貍,心就安定下來了,他松了口氣,忙說:“你一定餓了,我還有準備熱水,是想先洗漱還是先吃飯?”
應白貍去了趟山里,后面還幫忙記錄痕跡,一身灰塵,她說:“我先洗澡換身衣服,全是塵土,太臟了,等我?!?/p>
隨后封華墨也跟著跑上跑下給她準備東西,灶上還燉了魚湯,只有一個魚頭,是封華墨睡不安穩,早早去食堂那邊才換到的,大院里愛喝魚頭湯的人少,封華墨卻記得應白貍喜歡喝,所以用一塊肉換來的。
等洗過澡,應白貍出來覺得自已整個人都活過來了,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兩人一起愉快地吃。
吃過才說昨天發生的事情,應白貍總會把自已的事情詳細分享給封華墨,同理,封華墨也是,分享是兩個人之間最基本的維系方式。
封華墨給應白貍倒水:“這么說的話,你還得去見一次陶蝶?我記得你說過,這種是上身吧?得去見鬼魂才能處理?!?/p>
應白貍點頭:“對,我在想能不能用點溫和的辦法處理,比如說讓陶蝶愿意自已離開,但我又擔心現在的陶蝶不是本來的陶蝶,便打算回來想想。”
“聽起來是有點麻煩,這件事里好像誰都沒有錯,只是做事情的時候,都沒考慮過后果。”封華墨作為一個旁觀者,覺得這些人沒一個靠譜的。
當天下午,封華墨在看書的時候,應白貍就在思考應該準備什么東西,想了一會兒,決定還是給林納海的外甥女畫張符吧,先保住她的魂魄跟身體先,只要陶蝶沒辦法占據她的身體,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來。
畫完符應白貍當即出門準備去林納偉送過去,讓她出面交給女兒,結果他們到新郎家,聽聞新郎已經把人送醫院去了,因為白天一直睡覺肯定不行,他等不了了,就送到了醫院去。
林納偉嘆了口氣:“算了,人之常情,我去醫院看看就是。”
接著轉向醫院,靠著家屬的身份,林納偉很快找到了正在做檢查的女兒,以及守在門外的女婿。
看到林納偉過來,新郎依舊禮貌地問好:“媽,你怎么來了?”
“不是說不用急著把閨女送來嗎?你怎么還是送來醫院了?”林納偉溫和地問。
“媽,她不能一直睡啊,躺上七八天,會出事的,最近她連飯都吃得少了,變得有些瘦,再這樣下去會出事的,媽,你要相信醫學,一定可以查出病因解決問題的?!毙吕煞炊巹衿鹆肆旨{偉,他估計覺得林納偉跟那些諱疾忌醫的老人一樣。
林納偉哭笑不得地看向應白貍,用眼神問她現在怎么辦。
應白貍先打量了一番新郎的面相,發現新郎現在黑眼圈更重了,臉色其實也十分差,但他估計以為自已是擔心媳婦導致的,不知道是因為身邊跟著鬼。
人跟鬼長時間在一起,就算人本身不怕這些,久而久之,都會有些受影響,能不被鬼氣影響的人,命格必然十分強悍,那種人反而鬼不敢近身,自然也不會被影響得很厲害。
不等應白貍開口,醫生從病房里出來了,她摘下口罩,說:“您的夫人沒有什么問題,就是太困了在睡覺,這種情況我們很難給你開什么藥物的。”
結果竟然真的是在睡覺,新郎覺得不可能,他忙說:“不會的,我們晚上也睡覺了啊,而且她白天一直在睡覺,人怎么可能總是日夜顛倒呢?三五天就會生病了吧?”
“如果一直這樣的話,建議去國外檢查一下,或許國外有什么先進的儀器可以檢查出病因,目前我們能檢查出來的,就是她在睡覺,其他一切正常?!贬t生無奈地說,隨后就離開了。
新郎頹唐地跌坐下來,仿佛失去了靈魂。
林納偉見狀,她走過去拍拍新郎的肩膀:“女婿,別太緊張,西醫治不好,還有中醫呢,我也帶了人來的,白貍,你先進去看看吧?”
應白貍點頭:“好?!?/p>
新郎疑惑地看著應白貍,他記得這個女人,林納偉最近好像都帶著這個人,是醫生嗎?那為什么之前不來幫女兒治療?
不管外面的人在想什么,應白貍進入病房后就把門關上了。
這是個單人病房,只有一張床,躺著林納偉的女兒,她的面色看起來也不是很好,消瘦、慘白,像逐漸在步入死亡的老人。
應白貍走到病床邊,垂頭觀察她的面相,總算看出來問題了,陶蝶跟她竟然逐漸融合在一起了,難怪之前看到了兩張臉,后面怎么分析都不對。
鬼與鬼之間是可以出現融合情況的,當然,更直白的說法,就是吃掉,大鬼吃小鬼,小鬼吃生魂,吃掉魂魄之后,盡管自已也可能受一定的影響,但一定是越來越強的。
吃掉這樣的生魂,還有一個現成的身體,難保陶蝶不會借這個身體重生。
直接分開的話有點困難了,這么多天過去,陶蝶有一小半都跟林納偉的女兒糾纏在一起,她們兩個現在就像雙頭犬一樣,共用一個身體,只有腦袋是分開的。
強行分開會導致撕裂,到時候各有殘缺,陶蝶殘缺就算了,她應該有一部分魂魄已經轉世投胎去了,現在組成她的,是一部分怨念、留念和部分魂魄。
就怕林納偉的女兒出事,她壽命未盡,要是缺了一部分魂魄很難正常生活,等于一輩子都毀了。
應白貍想著,這件事還是得陶蝶愿意主動離開,她想了想,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瓷罐,從里面掏出一塊很小的香,小心在病房里點燃,香緩緩燃起的時候,床上的女人也慢慢醒來。
她瘋狂眨動眼睛,似乎并不適應白天的日光,醒來第一反應是抬手擋住照來的陽光。
“你醒了?”應白貍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
女人此時終于意識到自已是在白天醒來,床邊坐著一個眼熟的人。
很難不眼熟,應白貍長得漂亮,見過一次就不太容易忘記。
她猛地坐起來,警惕地看著應白貍:“你是誰?”
應白貍笑笑:“你應該不會忘記我的,我叫應白貍,婚禮那天,我去給你送過祝福,你給了我一把糖。”
這件事大家都有看到,女人勉強微笑:“哦,是你啊,怎么來我家了?”
“我不喜歡拐彎抹角,就直說了,陶蝶,你這樣做是不對的,人有律法,鬼有規則,你趁早投胎去吧?!睉棕傞_門見山地說。
聽完,陶蝶的眼神冷了下來,她先用的是林納偉女兒的身體,林納偉女兒的五官十分硬朗,陰沉下來的時候確實有點兇。
陶蝶冷聲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請你離開。”
應白貍深吸一口氣:“林隊長已經決定幫你找到兇手,希望你可以瞑目,你能過來,是你父母為了讓你到地下好過點,給你的棺材里塞了你未婚夫的生辰八字以及給你的聘禮,但這并不代表你們就合適在一起。”
不等應白貍繼續勸,陶蝶立刻打斷了她:“我不想聽這些,我只想活著有什么錯?憑什么倒霉的那個人就要是我?憑什么是我被搶劫被打死?我難道不無辜嗎?”
“被你搶了身體的人更無辜吧?”應白貍疑惑反問。
“死的又不是你,你有什么資格評判我?你們活著的人永遠都不會懂的,我們在死的那一刻都有恐懼,有多想活下來,只要能活,什么我都不在乎。”陶蝶咬牙切齒地說。
應白貍依舊平靜地看著她:“陶蝶,死亡是很恐怖,但也沒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當孤魂野鬼更沒有那么恐怖,你到底是想活,還是想有人愛你?”
以陶家的情況來說,他們愛女兒應該只是一種余暇興致,真正愛的,是后來出生的小兒子,但表面功夫做足了,女兒自然會對這個家掏心掏肺,不用付出什么,就可以獲得三個免費的勞動力,誰不想要呢?
問題是陶蝶死了,她大部分魂魄已經投胎,剩下的剛好是惡念與執念,所有她曾經忽略的不公平,都會一遍遍重復在她的腦海里,她會憎恨自已的父母以及弟弟,同時,會對現在好的生活產生依賴。
甚至會對林納偉的也產生恨,恨她擁有父母最完整的愛,恨她是個獨生女,甚至還有一個愛她的舅舅,這樣的小公主,嫁給自已的未婚夫,無論過去、現在、未來,她美好的人生都清晰可見,如何能不恨?
陶蝶冷笑:“你覺得不恐怖,是因為你沒死,你根本不懂我們死人的痛苦,你趕緊走,不然我不客氣了?!?/p>
看來動之以理曉之以情已經不管用了,應白貍本來還想勸陶蝶離開,她有辦法讓陶蝶多留存一陣,至少看到殺她的兇手被捕。
花花世界迷人眼,人鬼都無法避免。
應白貍只好說:“這是醫院,你的未婚夫已經懷疑你了,所以送你過來了,我則是這個身體的母親請來的,我能讓你在白天醒來,也能讓你再也醒不過來,你選吧?!?/p>
陶蝶一驚,剛才她就說為什么周圍的樣子跟家里不一樣,她平時都是夜間醒來,會在房間里走動,吃點東西維系這具身體的生命,夜晚的生活很自由,可是白天她就不能出來了,但是很擔心一直不睡覺身體會垮掉,于是讓身體白天沉睡。
白天睡夠了,夜晚就不會困,陶蝶占據身體之后可以等新郎睡著了,再自已一個人享受活著的感覺很久。
盡管只有夜間能活動很麻煩,可她心里明白,只要持續一段時間,等她完全占據這具身體,她就能恢復正常生活了。
現在竟然請了人過來,而且新郎也已經懷疑她了,后面如果變化太大,肯定會離婚的,此時她還沒完全接手身體,離婚的話,肯定不行,無人照顧的話,身體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又出事了。
陶蝶瘋狂重復:“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隨著她生氣,黑色的鬼氣浮現,一點點爬上她的面容,眼睛也慢慢變成血紅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血來。
應白貍心中一驚,她沒想到陶蝶竟然恐懼到這種地步,再繼續下去,她要變厲鬼了,到時候影響的還是林納偉女兒的身體,于是她反手就把香滅了。
但鬼氣已經纏繞全身,看樣子,陶蝶是不想等了,打算直接占據這副身體。
“停手,”應白貍抬手按住身體的百會穴,“別再繼續了,你不想轉世投胎了嗎?你的魂魄不全,其他部分轉世的話,下輩子是個傻子啊!”
陶蝶咬牙怒吼:“我不管,我現在只要活著,誰管下輩子的事?這輩子都過不好了,下輩子什么樣跟我有什么關系?”
應白貍無奈嘆了口氣:“你真的要這樣?你難道覺得你是鬼,一定比我強,所以只要你占據了身體,我就一定拿你沒辦法嗎?”
聞言,陶蝶大笑起來:“難道不是嗎?你顧及這個女人的身體,所以一定會束手束腳,畢竟,你是她親娘請來的,保護她,是你首要任務吧?可我沒這個限制,有本事,你把她,連帶著我一起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