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從小在山里長大的人,加上陰陽眼,應白貍相對來說,覺得不是人的東西更親切一點,它們并沒有那么壞,還有很多小孩,死得早,沒去投胎,就那樣年復一年在山上跑。
應白貍小時候的玩伴多數情況下是他們,偶爾下山就認識一些人類小孩。
對她來說,人和鬼沒有區別,他們都會陪著自已長大,各自有自已的生活,只是互相見不到而已。
因為從小在這種陰陽平衡的環境中長大,應白貍對人對鬼都沒什么特別的感觸,不會跟普通人一樣覺得鬼魂恐怖,也不會覺得人類都頂頂好。
每次遇見陶蝶這樣的情況,都會讓應白貍覺得無奈又難過,很多屬于人的執念,變成鬼之后其實都不重要了,偏偏那么多人忘不掉,變成鬼也讓自已瘋瘋癲癲的。
應白貍不是不知道放下很難,可放棄不是很簡單嗎?
陶蝶始終不愿意放棄,應白貍只能將提前寫好的符貼在了身體額頭上。
黃符閃過一道金光,原本扭曲大笑的身體瞬間閉上眼睛,倒了回去,同時陶蝶的魂魄在發出慘叫,這種叫聲已經沒辦法被人類聽見了。
“啊——這是什么東西,快拿掉!拿掉啊!”陶蝶的靈魂瘋狂掙扎。
其實只要她從林納偉女兒的身體里出來,就可以避免被這個黃符傷害,但她不停地在身體里扭來扭去,就是不肯出來。
應白貍心下不忍:“你出來吧,我會重新為你選一塊風水寶地,這次是真的風水寶地,讓你下一輩子順遂幸福不好嗎?”
陶蝶咬牙:“我絕對不出去,這是我找到的身體,就是屬于我的,你快把它拿掉啊——”
這道黃符的作用就是完全保護林納偉的女兒,無論是邪祟入體還是其他東西想占據身體,都會被黃符燒得一干二凈,相融的部分則算是林納偉女兒的,也就是說,就算陶蝶愿意出來也有一部分會留在身體里,彌補她犯下的錯。
留下的部分短期內會對林納偉的女兒造成一點影響,但隨著時間過去,會慢慢恢復正常的,現在主要是保持魂魄的完整性。
聽著陶蝶的慘叫,應白貍沉默地收拾東西,每收拾一樣就問她是否離開,她都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當陶蝶的魂魄被燒得只剩一點點的時候,她忽然迷茫了一陣,因為痛苦終于離開了林納偉女兒的身體。
這才是陶蝶剩下的魂魄,應白貍嘆了口氣,抬手將陶蝶殘魂引來,裝進一個小瓶子里,蓋上之后,她將林納偉女兒額頭的黃符揭下。
剎那間,她就迷迷糊糊醒了過來,意識不太清醒,也是,她相當于睡了十來天了,跟封華墨的爺爺差不多。
應白貍離開病房,外面林納偉還在勸新郎放寬心。
“她醒了,你們進去看看她吧。”應白貍稍微提高一點聲音告知兩人。
聞言,林納偉跟新郎皆是一愣,隨后新郎呲溜就沖進病房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從病房門口可以看見里面的情況,林納偉確實看到自已女兒醒來了,母女連心,她竟然真的感覺到這次醒來的,是自已的親女兒。
林納偉忍不住紅了眼眶,她勉強忍住哽咽,問應白貍:“白貍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應白貍舉起瓶子,說:“我讓陶蝶出來了,但她身上的惡念和執念都被燒干了,現在只是個殘魂,得送到地府跟她主魂合為一體才能重新投胎轉世。”
這些東西聽起來很玄幻,林納偉就不細究了,只問:“那就好,我女兒之后沒事了吧?”
“嗯,不過最近還是要多照顧她,跟她說一些過去的事情,穩固魂魄,她可能會有一定的失憶,但只要你們說,她就會慢慢記起來的。”應白貍小心提醒,畢竟融合了一部分魂魄,確實會有影響。
好在融合得不多,靠家人照顧,慢慢就會恢復的。
得到應白貍肯定的回答,林納偉再也忍不住,謝過之后就跑進病房,跟女兒抱在一起。
他們的事情辦完了,應白貍就去找林納海,今天林納海又出去找線索了,聽隊里警員說,他又要去盤查陶蝶出事的區域,盡管知道那些居民會胡說,可還是得問。
于是應白貍就找了過去,她剛下公車就看到林納海帶著警員在那邊問一個老太太話。
走近了也聽不清老太太說的什么,這種老人嗓子本來就有問題,說不清楚話,還只會說方言,很難獲取消息。
應白貍叫住林納海:“林隊長,我這邊有點消息,你要不要先聽我的?”
聽見聲音,林納海抬起頭,他面上一喜:“真有消息?行,我馬上過來。”
隨后林納海交代警員繼續,他帶著應白貍去了附近的供銷社,門外有椅子可以坐,附近沒什么人,可以用來交流消息。
“你來找我,是送什么消息?”林納海緊張地問。
應白貍拿出那個小瓶子,說:“你外甥女已經醒了,這個瓶子里,是陶蝶的殘魂,她不能停留世間太久,所以我馬不停蹄過來找你了。”
關于醫院里發生的事情,應白貍簡單跟林納海說了一下,反正他都是聽不懂的,知道有這么回事就行了。
林納海聽到自已外甥女醒了很高興,他控制不住笑容,抬手抹了好幾次臉才冷靜下來。
他勉強控制住情緒后才問:“我知道了,謝謝你應小姐,報酬我們會送上的,不過,你把陶蝶帶來是打算做什么?我還沒找到兇手。”
應白貍回道:“就是讓她幫你找兇手,現在你差有人提供證據,她作為受害者,她應該能開口說出誰殺了她。”
林納海當即驚訝得張大了嘴巴,能讓受害者親自說出真相自然是最好的,他當即起身給應白貍和瓶子都鞠了一躬:“多謝你們!”
“不用這樣啦,你快坐下。”應白貍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
隨后應白貍打開了瓶子,放出陶蝶的魂魄,林納海看不到,應白貍直接開口問:“陶蝶?”
陶蝶殘魂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嗯?”
應白貍松了口氣,看來這個殘魂還能交流,她直接問:“誰殺了你?”
這個問題需要點時間,旁邊林納海也緊張地等待著,他是看不到聽不到陶蝶,但他依舊緊張。
陶蝶緩慢地回答:“一個男人……這里,有顆痣,我摳破了的……”
更多的細節,她就記不住了,而且殘魂逐漸虛弱。
應白貍見狀,趕緊把她收回瓶子里,隨后對林納海說:“陶蝶只記得是個男人,臉上這個位置有顆痣,而且被她抓破了。”
“痣?”林納海皺著眉頭重復了一遍,隨后猛地拍桌而起,“我見過這個人!不聊了,你等會兒自已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我去抓人!”
話音未落,林納海已經沖出去好遠了。
應白貍低頭看了眼瓶子,說:“既然答應你重新安葬你一遍,那我可不能食言。”
不過今天事情太多了,很難再做什么,應白貍就先回家了,她帶著個瓶子回家,封華墨新奇地看了好一會兒,他沒見過應白貍帶這種東西回家,總覺得家里好像多了個客人。
封華墨還問:“那陶小姐需要我們招待嗎?”
應白貍想了想,去次臥里從自已的竹筐里翻出幾根香,出來問封華墨要火柴,她得給陶蝶供一次香,不然她熬不到下一次下葬。
上香屬于封建迷信行為,所以香燭紙錢都是在竹筐里藏起來的,避免被人發現,現在家里點香,也不能讓人看見,封華墨還特地去廚房做了點味道大的東西掩蓋香味。
晚上他們吃飯的時候,陶蝶就在旁邊吃香火,夜里陶蝶托夢跟應白貍說了聲謝謝。
第二天一早,應白貍就去公安局了,到刑警大隊,發現林納海不僅抓到了犯人,還把陶蝶的父母帶過來了。
林納海見應白貍過來,就將審訊的活交給了副隊長,自已出來專門感謝應白貍,還給了她一個信封,里面是說好的錢,除了這幾天的顧問費用,還有按照林納偉女兒年紀給的報酬。
應白貍不客氣地收下了。
“那個殺人的是個流氓,前兩年就因為犯流氓罪進了看守所,出來找不到工作,碰上路過的陶蝶,就想搶點錢維系生活,他認為,女生被流氓搶劫肯定不敢說出去,畢竟不好聽,也不好嫁人。”林納海越說越氣,狠狠踢了墻根一腳。
流氓覺得自已一個大男人,肯定能隨便拿捏一個女人,結果沒想到陶蝶不僅不給錢,還掙扎著想跑,他怕再進看守所,就勒住了陶蝶的脖子,沒想到一下子就把陶蝶脖子甩斷了。
陶蝶死掉之后,流氓翻了她身上所有的財物,結果數量非常少,完全不值得他殺一個人,氣得就給了陶蝶很多刀。
他的家剛好就在巷子里,所以沒人見到他進出,殺了人躲回家,警方去問,他還裝作熱心居民的樣子給出錯誤口供,真是惡劣。
好在他同樣膽小,林納海去抓他,才給了兩拳,他就老實交代了,但堅持說自已是失手把人打死的,不是故意的。
關于怎么處理他,得看陶蝶的父母,如果陶蝶的父母愿意上訴,那就能按最高的罪名來判。
此時陶蝶的父母確實也在刑警大隊里面,警員在跟他們溝通,確認他們最終的答復。
林納海跟應白貍說完事情,才問她怎么突然過來了。
應白貍說:“我想給陶蝶重新下葬,但需要她父母的允許,想著你們出面聯系一下,剛好她父母在,我就自已跟他們商量吧。”
“也行,他們應該快聊完了。”林納海點點頭,帶著應白貍去找陶家夫妻。
陶家夫妻知道真相后,一定要讓流氓賠錢,反正罰款必須夠,哪怕明知道他賠不出來,那家里人和家里的房子呢?殺人不說償命,錢是一定要賠的。
至于怎么處理,就是法院的事了,應白貍不關心,她過去跟他們說,得給陶蝶換個地方下葬,因為那個地方根本不是風水寶地,他們被騙了,如果不換,就去舉報他們搞封建迷信。
旁邊的林納海聽到應白貍這樣說還詫異地挑了挑眉,應白貍一向耿直,很少會這么直白威脅人的,而且她從來都是好好商量,怎么今天突然上來就開口威脅?
被這樣一威脅,陶家夫妻不敢不從,立刻答應,并且決定響應國家號召,這回選擇火葬。
他們匆忙離開公安局,林納海才開口問:“你看起來好像不是跟他們商量啊。”
“剛才他們面對兇手,只要賠錢,所以他們對陶蝶根本沒感情,那么生氣,硬要辦冥婚,不過是可惜到手的金龜婿沒了,好好的女兒沒辦法為自已家掙錢,當然生氣,這種人,商量是沒結果的。”應白貍嘆了口氣回答。
這個是學林納偉的,她的辦法很好用,有些人就得這樣對付。
陶家夫妻生怕夜長夢多,當天回去就聯系了火葬場,應白貍算出時間,等他們去火葬的時候,她就在附近,打開了瓶子,讓陶蝶殘魂歸位。
事情告一段落,林納海抓到了兇犯,林納偉找回自已的女兒,陶蝶終于可以完整地轉世投胎,應白貍也回到家里,封華墨等在門口,見到她,張開雙臂,說:“歡迎回家,貍貍。”
首都突然就迎來了倒春寒,本來可以換下的衣服,再次披上,屋內煤爐本來都只有做飯的時候用了,現在不得已再次升起,倒春寒難免有點潮濕,一熱起來,屋內有些地方就冒白氣。
應白貍蹲守在煤爐旁煮清肝明目茶,不時打打哈欠,這是給封華墨煮的,他現在復習愈發緊張,暫時停止做飯,每天都是應白貍去食堂幫忙打飯回來一起吃,其他時間都在看書復習,眼睛肯定受不了。
于是應白貍跑了很多地方,供銷社、食堂、還有西城區外的山區,才找到一些草藥回來,要是在南方村子里,這些東西路邊都隨便長,每年都有小孩幫忙割了拿去換錢,北方這個季節想有實在困難。
煮好后應白貍倒進茶缸里,也不熄火,打算留著供暖,她輕手輕腳走進書房,把封華墨的茶缸換下,再出來。
雖說倒春寒,但屋外的樹都有點重新發芽的意思,等這一波冷空氣過去,突然開始下雨,應白貍算了算日期,即將到清明,是該下雨了。
破四舊之后,這些零碎的節日都沒辦法過,新年已經是因為各處人都忍不住偷偷過才留下來的,而且一年之計在于春,總能放寬些,就是清明這種小節日是不能過的,過就說你搞舊派什么的,上來就批斗。
大院里更沒人過這個節日,加上下雨,本來就冷了,一下雨更冷,烤著火都覺得哪里冰冷冷的,只有屋內完全烤干才能暖和點。
應白貍跟封華墨謹記花紅說的事情,沒有再趁空閑時間跑回去打秋風,加上應白貍給林納海他們幫忙,賺了二十多塊,足夠接下來生活,兩個人干脆都賴在家里。
四月一日,突然有人來敲門,應白貍打開門一看,是鄰居處長家的大嬸,她剛笑起來,要問怎么了。
就見大嬸急忙拉著她往外走,說:“白貍,你快來,你媽媽給你打電話了,很急的樣子,怕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你趕緊去看看。”
應白貍一頭霧水:“啊?”
被大嬸拖到處長家里,電話還沒掛,應白貍拿起來聽:“喂?媽?”
那邊花紅哽咽的聲音傳來:“白貍!不好了!你二嫂突然不見了!我們到處都找不到,會不會是被流氓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