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華墨說就在那些村民歸還的藏書里見過這些書粉,有些掉得還蠻厲害的,他怕弄壞了應白貍的書,每一本都小心清理過后才重新曬干、收納。
而且基本上只有村民歸還的書籍中會有,應白貍自已收藏的都是很干凈的。
應白貍思索一會兒,猛然想起:“我知道是什么了,是書蟲啃食書本后留下的粉末以及它本身的痕跡。”
書蟲會吃掉一些無人翻動的老書,它們自已本身帶著零碎的粉末,因為是蟲子,所以那些粉末都會帶著一點亮閃閃的物質在里面,跟蝴蝶蛾子差不多,手一捻,全是閃光粉末。
想要沒有書蟲,得是比較干凈、干燥的地方,而且得長時間翻看,不然堆放許久,肯定會長的。
“書蟲?”花紅不解,她跟封父都沒聽說過這種東西,畢竟他們的生活條件不錯,應該很難碰上這種情況。
應白貍點頭:“對,書蟲,一般常見于舊書多的地方,新書或者經常翻動書本的地方,都不會長的,我想,應該是圖書館常年關閉,又沒有很多人敢去借書看,所以導致圖書館生了許多書蟲。”
花紅聽完,有些失望:“既然只是蟲子,那跟老二媳婦失蹤肯定沒關系,哎,又沒有線索了。”
而封父跟封華墨去公安局找林納海,也沒有找到什么有利的線索,現在這個情況就是正常找人,是否能找到,都是看運氣的,過去幾十年,失蹤的人數不勝數,有些公安戶籍還記著呢,說不定人什么時候就沒了,家里人也不報案。
都不知道是被家里人殺了,還是真不見了。
下午封父跟花紅還得上班,他們不能再留在家中尋人,事情就暫時都交給了警察和成家人。
封華墨是個沒工作的,他干脆回小院的書房,看看自已還有什么能帶上的,回頭一起帶回西城大院那邊復習。
應白貍則帶著借來的書在臥室里翻看,借都借了,就翻一下吧,看書能平心靜氣,說不定腦子靜下來,就能想到什么線索了。
小院一向都很安靜,應白貍翻著書本,過了一會兒,恍惚嗅到什么味道,她四下看了看,本以為是封華墨弄出來的,但書房里沒什么動靜,而且這個香味離她好像很近。
但昨天出來匆忙,她沒有帶香囊啊。
感覺有點奇怪,應白貍認真嗅了嗅,發現味道距離自已很近,循著味道低頭,驚覺這味道竟然在書里。
書面這一頁,剛好是一篇風景散文,文中寫山水花草,竟是真的散發出那種清新的味道。
應白貍再次捻動書頁,眼睛微微瞇起:“原來是這樣……”
封華墨從書房出來,就聽見書本掉落的聲音,他愣了一下,急忙跑進臥室,沒看到應白貍,而是攤開的書本,其中一本掉在地上了。
“貍貍?貍貍你在嗎?”封華墨強壓緊張問了兩聲,沒聽見回應。
就在封華墨準備跑出去找人的時候,余光掃到桌子上的書壓著一張沒見過的紙條,他大步走過去,將紙條抽出來,上面寫:華墨,我去找二嫂了,別著急,快的話,一天能回來。
說是讓他不著急,可怎么能不著急?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上哪兒找二嫂啊?
而且人突然就不見了,到底去了哪里?
這邊焦急不知道怎么辦,應白貍則用了點茅山術法,進入了書中。
畫中幻境的術法古來有之,傳聞技藝精湛者,可繪畫中仙,畫中自有乾坤。
小時候應白貍練習法術時用過幾次,后來母親擔心她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就不許她用了,但都有學習。
沒想到現在還能用上。
進入書中之后,應白貍看到一片夢幻山水,山間有涼亭、曲水流觴,席間只有一人,垂首閱讀,深入其中,兩耳不聞窗外事。
應白貍輕輕一躍,就來到寬敞的亭子里,走到案前,低頭確認這是二嫂,便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二嫂?”
無人回應,似是沒有聽見。
“成蘭章。”叫名字沒有用,應白貍當即改叫大名。
人的名字是很重要的東西,魂魄穩定一定需要一個名字,無論是叫魂還是頭七回魂,都需要一個名字。
應白貍如果直接叫大名,是從靈魂層面叫的,能穿透幻術。
二嫂一個激靈,她恍惚抬頭,應了一聲:“是我。”
隨后二嫂的手指和眼睛,竟然模糊起來,一點點變成粉末散掉,好像面粉人偶被人點出只是個人偶,不是人,就散落一地。
應白貍心中一驚,當即咬破中指,用鮮血在二嫂眉心輕輕點了一下。
中指鮮血聯通心脈,是修道者除心尖血之外陽氣最重的東西,可以破除邪祟穩固心魂。
阻止了二嫂的消散,應白貍站起身,環顧四周,她自打進來,就覺得這個書中世界熙熙攘攘的,可除了二嫂之外,沒有見到其他人。
現在看來,不是沒有人,是她看不見。
但她是天生陰陽眼,怎么可能看不到?
除非……太小了。
應白貍垂眸凝視二嫂消散的手,不停地靠近,最后竟然在二嫂的手指上看到了密密麻麻啃食的蟲子,那些蟲子翅膀上有發亮的紋路。
因為蟲子實在是太小了,它們每一口咬下去,都不能造成明顯的傷害,而是留下一點小小的坑,連人皮都咬不破,戰斗力甚至不如南方會吃人肉的蟑螂。
但這群蟲子數量眾多,啃食中會把皮屑、鮮血,都一點點分食殆盡,連鮮血都沒有流出。
肉眼看不見的蟲子,實際上聚集了成千上萬只,它們吃掉一個人并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現在應白貍用自已的鮮血鎮住了啃食的蟲子,它們慌亂地爬來爬去。
二嫂身上只有手指跟眼睛里充滿了這種蠕動的小蟲,位置也很重要,為什么會是手指跟眼睛?
應白貍視線移到剛才二嫂翻動的書本上,心中產生猜測——因為二嫂愛看書,這些蟲子,是書蟲,才會從手指跟眼睛入侵。
想到這個可能,應白貍便明白,圖書館中,應當有一只書蟲成精了。
這種東西都能成精也是有趣,應白貍抹了把臉,感覺是圖書館長久無人管理,二嫂這種人大概只是維護書本以及自已偷偷看,根本看不過來,圖書館那么大,書蟲一年疊一年的,變成精怪并不稀奇。
怎么捉倒是個問題,這書蟲一堆的子孫后代,想找出它的真身可不容易。
思來想去,蟲子跟書都怕火,只能靠燒的了。
應白貍沉默一會兒,手上捏雷火訣,說:“我給你個自首的機會。”
無人應答,應白貍直接引雷火燒了進來,直接將亭子劈沒了,要不是二嫂有著應白貍保護,她也該渾身起火。
隨著雷火掠過,二嫂的手指和眼睛都停止了消散,那種眼睛一片模糊的感覺都沒有了,重新凝聚成人樣。
應白貍毫不留手,甚至不給書蟲糾結的機會,直接放大火燒遍了這個書中幻境。
燒到山體上之后,應白貍聽見了尖銳的慘叫聲,那聲音不像人類發出的,她也沒管,直接帶著二嫂出去。
等重新出現在屋中,她抱著昏過去的二嫂,與封華墨、封父、花紅八目相對。
封父跟花紅目瞪口呆,他們兩個是下班聽聞封華墨在找應白貍,所以過來了,本以為來又要報警說家里女眷再失蹤一個,結果剛進屋,就看到有本書突然燒了起來。
應白貍就在火光中,突然從書里飛了出來,小小一個迅速變大,跟看皮影戲似的,過去集市里的變戲法都沒這樣的。
花紅跟封父說不出話來,他們兩個一抽搐,竟然眼一翻就暈了過去,封華墨扶都來不及。
現在屋里倒了三個,就剩應白貍自已和見怪不怪的封華墨還站著了。
“我不是給你留信說我去找二嫂了嗎?”應白貍無奈苦笑。
封華墨艱難地拉著自已的爸媽:“我以為是出去找,所以問了一下警衛員,誰知道爸媽回來聽聞這件事,就直接過來了,不是要一兩天嗎?我覺得,應該沒那么快,就讓他們進門了。”
結果人才剛進門,全暈乎了。
應白貍反手一個凍結術把燃燒的書給凍起來,里面繼續燒,但外面是冰塊,互相制衡,就不會燒到其他地方,那書蟲成了精,不太好抓,說不定本體并不在應白貍帶回來的幾本書里。
只是剛巧書中世界靠書蟲互相聯通,應白貍才循著二嫂的氣息找到了她,燒這一本是沒什么用的。
“算了,先不管這個,我們趕緊把他們送醫院。”應白貍立馬做出決定,人命比較重要。
艱難把三個人都送到醫院后,封華墨去通知林納海,說二嫂人找到了,可以結案了。
夜里警方和成家父母都過來了,前者來做筆錄,后者來照顧女兒。
考慮到應白貍的特殊情況,林納海帶著副隊長和一個相熟警員過來而已。
副隊長見到應白貍,就先給她表達了感謝,說上個案子多謝她提供的思路,后來他們去盤查了一些熟人,發現死者的親戚前幾天送來一些蔬菜,但忘記提醒說淋過農藥必須洗過才能吃。
其中有幾種可以生吃的蔬菜,死者就是先嘗了下味道,結果就被毒死在家中了,屬于意外死亡。
法醫后來重新做了檢查,發現死者對農藥里的某種成分反應非常大,不然劑量這么小,不至于直接死亡的,說到底,還是技術限制問題,林納海因此已經向上打各種報告,申請增加法醫培養人數。
能幫倒忙應白貍自然開心,她表示說不用謝,畢竟公安局給錢了。
寒暄完,林納海則讓副隊長他們先去看看病人情況,他單獨問一下應白貍跟封華墨。
“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說人失蹤嗎?怎么又突然找到了?”林納海總覺得應白貍是用什么特殊辦法把人找到的,這讓他報告很難寫誒。
應白貍說起來也無奈,簡單把事情說了下:“書蟲我還沒抓到,建國后聽聞不能成精,成精也得被管制,你要不繼續上報吧?”
林納海覺得腦殼痛,自打認識應白貍,這種邪門事真是一件連一件,沒停過。
無奈地嘆了好幾口氣,林納海扶住腦袋:“這種事當然只能上報,不然那書蟲吃更多人怎么辦?圖書館附近的失蹤案估計都得調出來一起處理,我估摸著,要不是吃到了成蘭章頭上,到現在還沒人發現呢。”
書蟲成精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失蹤案也一直有,找不到人就只能放著,要不是吃到了成蘭章,剛好有應白貍這個弟妹,等警方發覺不對,那書蟲都不知道要吃多少人。
這種對話不能流傳出去,林納海只能自已寫報告,他準備離開,卻在走出幾步后回頭:“應小姐,真不打算吃這公家飯嗎?我們很缺你這樣的人才。”
應白貍堅定搖頭:“不是很想,我只想去山上養老。”
“你才幾歲就養老?”林納海沒好氣地說,“算了,你們這種世外高人,都是寧可山里看花看草都不想進城的,當我沒說。”
林納海剛離開,醫生就過來說封父跟花紅醒了,他們年紀大了,以后最好還是不要受刺激,看來醫生以為是成蘭章失蹤,讓兩個老人受刺激了,封華墨跟應白貍一再應是。
病房是分開的,成蘭章那邊似乎有點嚴重,所以去了單獨的病房,封父跟花紅就在普通三人病房里,還有一張床位是空的。
進入病房后封華墨關上門,他對著封父跟花紅嘆氣:“爸、媽,看你們膽小的,貍貍又不是第一天用法術,你們還能被嚇暈過去?”
花紅跟封父漲紅了臉,花紅嘴硬:“之前都是小場面啊,紙人動一動,蝴蝶飛一飛,看起來沒什么可怕的,你知道突然看見一個人從書里飛出來變大多恐怖嗎?”
“那也不至于直接嚇暈過去啊?”封華墨對自已爸媽的膽小程度有了新認識,“你們膽小成這樣,我很丟臉誒。”
封父氣得直接拿起枕頭就給封華墨來了一下:“你這倒反天罡的小子!氣死我了你!嘴叭叭的一天沒停過,就不高興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