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說的叫什么話?我兒子當然該是什么樣就什么樣啊!”絹娘根本聽不懂,只覺得這些人肯定都是不想給她賠償的。
應白貍明白了,她說:“這樣吧,你帶你兒子回去睡一覺,一定要讓他睡覺,睡醒就能好了。”
絹娘不信:“我才不信你們呢,你們肯定是想等我走了,就想辦法堵我的嘴!你們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這鬧得厲害,絹娘一定要賠償和要說法,花紅幾次都想破罐子破摔,又不是很敢。
應白貍看她一再糾纏:“絹娘,你兒子魂不在呢,你不讓他睡覺,回頭他魂回來了,也一直進不去身體,超過七天沒魂,可就是死人了。”
“你胡說!”絹娘又激動起來,“你個黃毛丫頭懂什么啊?用這種東西嚇唬老娘?你以為老娘是嚇大的?我可比你懂!”
剛說完,絹娘看到一個紙人沖自已飛過來,她尖叫著往后躲,抱起自已的兒子就慌亂躲避。
封父跟花紅都有這紙人,看到應白貍這樣做,心下痛快,便都不出聲阻止。
應白貍看差不多了,就讓小紙人回來,在自已肩膀上坐著,小紙人還會蹺二郎腿,非常神氣。
“那、那是什么東西?”絹娘聲音都在抖,終于沒了囂張的氣焰。
“你不是說你比我懂嗎?切磋一下?”應白貍非常真誠地邀請。
絹娘狠狠咽了咽口水,知道自已碰上硬茬了,她眼珠子轉來轉去,突然賠起笑來:“不好意思啊,是我吹牛,這、這事兒鬧的,一看就跟花老師沒關系,你說得對,就是我兒子沒睡好哈哈……”
看她賊眉鼠眼的樣子,應白貍就知道她肯定不服氣,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呢,于是說:“你也別覺得我是在威脅你,我是認真在跟你說,你兒子魂不在,小孩子出魂挺正常的,可能就是出去玩了,你明天請個假,讓他好好睡一天試試。”
或許是應白貍說得認真,絹娘沉默一會兒后咬牙:“行,我信你一回,要是不行,我、我——”
還在別人家中,絹娘想硬氣威脅,但半晌沒說出來,應白貍給了她個臺階:“我在市區開了個店,叫尋異園,你過去問,街上的人都知道,還有問題,可以去找我。”
知道地方,絹娘當即答應下來。
之后封父跟花紅還小心送絹娘離開,盡量把禮數做到位。
回來后兩人長吁短嘆,封父說:“都說要為人民服務,我們這也沒說人民不能來,可這事兒鬧起來,又丟人又奇怪。”
還不知道明天傳成什么樣呢,封父都想著還是得那些老家伙在的時候好,每家都有那么一兩個將軍司令什么的,戒嚴,那肯定就不能由著普通百姓往這里闖啊。
花紅也委屈:“我是真沒教過什么寫信不聽媽媽話的東西啊,我當年被整了一次,總會吃一塹長一智吧?”
封華墨說:“我就看那小孩子不對勁,剛開始,還勸她去醫院,帶孩子檢查一下,真有問題,大不了我們給點錢算是做慈善,她不聽,非要和媽對質,我才生氣跟她吵起來的,結果她寧可跟我吵,都不愿意帶孩子去醫院看看,哪怕找個赤腳大夫呢?”
兩人都對這個事情感到不忿,因為都覺得跟他們家沒有關系。
過了會兒冷靜下來了,花紅忽然問:“白貍,你剛才說,那孩子魂不在,真的假的?”
應白貍點頭:“真的啊,而且,我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他的面相,有兩條命數。”
封華墨比了兩根手指:“兩條?精神分裂嗎?”
聽到這話,花紅直接給他腦袋來一下:“別胡說,那小孩成績可好了,一點不像腦子有問題的。”
“媽,就說你要多讀正經書啊,”封華墨捂住腦袋,“精神分裂是一種疾病,大概就是一個身體里有兩個魂魄,是當事人自已裂開了,為了能好好生活誕生出來的另外一個魂魄。”
花紅聽得一愣一愣的:“這樣嗎?”
說完,花紅自已又搖頭:“不像,平時我見那孩子,就是挺乖巧的,人也可愛,比你小時候還可愛,是那種很會來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
封華墨不高興了,抱住應白貍撒嬌:“我也很討貍貍喜歡啊。”
聽到這話,封父和花紅直接送他兩白眼,真是沒眼看。
應白貍拍拍封華墨的手:“說正經的,如果那個孩子一直都是這樣的話,可能魂跑了,也會回來吧。”
“魂跑了過七天,真會死啊?”花紅小心翼翼地問。
“傻子也不會立馬死啊,往往說魂跑了七天會死,是因為一般人對孩子的耐心就七天,七天后活不過來,還不如弄死,生一個新的。”應白貍平靜地說出很恐怖的話。
看剛才那絹娘的態度,說是對兒子上心,非常愛孩子,可孩子要真沒用,估計拋棄最快的也是她。
花紅跟封父對視一眼,隨后她說:“這樣吧,絹娘也說了明天給孩子請一天假睡覺休息,我讓他們班的班主任,晚上放學后去家訪一下。”
聽到這話,封華墨愣了一下:“媽,你不是班主任啊?”
“不是啊,”封父代為回答,“你媽自打上次出事,就再也沒敢當班主任了,本來想直接調去上音樂課或者一些不重要的課,但沒成功,這才繼續上語文課。”
“那憑什么找我們啊?萬一是別的老師教的呢?又不是只有語文老師才能教孩子寫信,英語老師也能啊,試卷作文還是給國外朋友寫信呢,怎么不怪英語老師去啊?”封華墨更覺得絹娘簡直是看人下菜碟,肯定是看花紅有資本家小姐的身份不敢反抗。
花紅卻說:“你別瞎說,英語老師也沒有這樣教的,課程是課程,交筆友萬一帶壞孩子了,我們也吃不了兜著走,不過……倒是不能阻礙他們自已寫信交朋友。”
應白貍想到富甲第那孩子的狀態,此時一聽,忙問:“媽,孩子們會自已寫信交筆友嗎?”
這個問題花紅還仔細回憶了一下,回道:“有些孩子會,可能有一些老家的朋友啊、特地選的筆友啊、去旅游碰見的小伙伴啊之類的,他們的信會寄到學校的圖書室,放在一起籃子里,孩子們放學后經常去翻有沒有自已的信。”
“放一起啊?那認錯了信怎么辦?”應白貍覺得小孩子們認的字不多,眼花看錯不是很可惜?
花紅笑笑:“那就放回去嘛,大家寫信是為了交朋友,又不是玩猜謎的。”
現在的車馬慢,一封信來回送,遠一點的,可能要好幾個月才能收到,是很值得珍重的東西,孩子們都比較謹慎,盡量不要拿錯。
考慮到這樣的情況,應白貍就沒再多問了。
第二天封華墨還要上學,花紅催促他們兩個趕緊回去,這件事雖說被不講理的人纏上了麻煩,可看絹娘欺軟怕硬的模樣,花紅心中倒有了點底,大不了大家一起去對峙,以絹娘的為人,最后肯定還是調解。
見花紅堅持,封華墨跟應白貍也沒有心思打秋風了,擔憂地出門回家。
這個時間附近的孩子都上學呢,沒幾個熟人過來,省去了跟朋友解釋的功夫。
等出了這片街區,封華墨問應白貍是不是還看出什么來了。
除了命數有兩條、魂不在,應白貍問絹娘的話也很奇怪,很少有人會問一個母親,自已的兒子變了后是否覺得不是自已的兒子。
應白貍思索了一會兒才回答:“因為有個事情很奇怪,絹娘的面相顯示,她會有兩個兒子。”
“兩個兒子?難道她真的會因為富甲第這個兒子魂總不在,所以選擇放棄他,再生一個?”封華墨非常震驚,盡管他知道在吃不飽又需要孩子來增加勞動力的時代這種做法很常見,可聽到之后還是十分震驚。
畢竟現在的日子再難,也沒有戰亂時期難過吧?
何況富甲第是個不錯的孩子,都鬧成這樣了,花紅依舊夸他很聰明、乖巧、討人喜歡,怎么舍得放棄他?
應白貍搖頭:“那就不知道了,人的選擇就算不同,在命運上顯現出來,也可能是相同的走向。”
封華墨有些擔憂那個孩子,便決定明天下午沒課之后依舊回來找應白貍,最好能勸動絹娘別拋棄那孩子。
“你確定嗎?你看不慣她的行為,可能一見面就吵起來了。”應白貍無奈地說。
“這次我一定忍住,絕對不罵她,要以孩子的性命為重。”封華墨說得非常堅定,也不知道是說給應白貍聽的,還是努力提醒自已。
應白貍回到家后準備去燒水洗澡,封華墨則收拾東西,過了會兒,水好了,應白貍想起來:“對了華墨,明天我在店里,你直接過去吧,絹娘如果有問題,應該也會去店里找我。”
這是今天就告知過絹娘的,就是不知道她敢不敢去找應白貍,如果真被嚇到了,說不定明天依舊去堵花紅。
封華墨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他手上沒停,收拾各種做粽子才拿出來用的工具。
屋內充滿藥草味道,濃郁得令人精神振奮,感覺渾身濁氣都被吸走了。
翌日應白貍和封華墨在門口依依惜別,一人去店里,一人回學校。
白日沒什么事情干,應白貍本在看書,剛過午后,花紅突然騎著自行車氣喘吁吁地過來。
“白貍,白貍!”花紅架好自行車就沖進了店里。
應白貍放下書:“媽?你怎么過來了?”
店落成之前告知過花紅,她知道地址,但因為比較遠,跟封父都沒機會來過。
花紅沖到桌邊給自已倒了杯白開水,喝完才說:“富甲第,回學校上課了!”
聽到這個消息,應白貍不覺得問題在哪里:“好事啊。”
“不不不,他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可調皮了,跟他說話他也跟聽不懂一樣,很難溝通,我想到昨晚你說的,他魂不在,別是被孤魂野鬼占了身體吧?”花紅焦急地說。
“那我們去看看他,具體什么情況,您路上跟我說。”應白貍說完,去收拾了一下東西,把店給關了,踩著自行車帶花紅回學校。
路上花紅說,早上她正常去學校上課,絹娘遵守約定,沒讓孩子來上學,大家也都還不知道昨晚絹娘去鬧的事。
不過花紅中午放學的時候還是跟班主任提了一下去家訪的事,富甲第是他們的學生,總要多關心關心。
班主任爽快答應,說下午放學就去,結果富甲第下午反倒被絹娘送來上學了。
絹娘還找到了辦公室,跟花紅說:“你三媳婦真厲害,說睡一覺就好了,昨天可把我緊張死了,那啥,昨天的事你就別放心上,回頭替我跟你三媳婦說聲謝謝。”
接著絹娘就離開學校,十分高興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要去上班。
聽聞富甲第來上學,花紅心里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想去問問富甲第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他魂飛哪里去了?怎么還能離魂的呢?
帶著各種疑問,花紅找到富甲第的班級,還沒進去,就聽見里面鬧成一團了,即將上課,她不敢自已吼學生們聽話,就趕緊去找了這個班的任課老師過來。
老師就在花紅后面,看她在前面,還以為自已背錯課表了,兩人在走廊碰頭,花紅急著讓她去管一下教室里的學生。
知道花紅這人膽小,老師也沒拒絕,而是快步走進教室,大吼一聲:“上課了,趕緊坐好!”
結果孩子們不僅沒坐好,反而紛紛來告狀。
“老師,富甲第搶了我的筆!”
“老師,富甲第撕壞了我的裙子……”
“老師,富甲第揪的頭發!”
……
什么樣的告狀都有,老師顧不得哄,趕緊望向班里最混亂的地方,只見富甲第跟個瘋子一樣,到處搗亂。
老師忍無可忍,怒吼:“富甲第!你趕緊給同學們道歉!我要叫你家長過來!”
從前最乖的孩子,竟然根本沒反應,還在亂拿東西,學生們更亂了,沒辦法,老師只能讓花紅去叫男老師過來,得把富甲第先控制住。
好不容易把富甲第出控制處,他依舊沒有害怕,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依舊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東西。
班主任已經在聯系家長,任課老師去安撫其他學生,順便統計是否有東西被損壞了,損壞的話要賠償多少錢。
花紅在辦公室里也觀察了富甲第好久,她走過去問:“富甲第,你還記得老師嗎?”
富甲第看了花紅一眼,竟然伸手去揪花紅花白的頭發,而且哈哈大笑。
頭發被這小子扯得生疼,花紅直接叫出聲,其他老師又趕忙來救她,好不容易脫離魔爪,富甲第還拍起手來,估計覺得這是一個有趣的游戲。
見狀不對,花紅當即請了個假,問其他老師借了自行車,去找應白貍。
“就是這樣,我怎么看都覺得那小子現在不像個人,哪有人連基本的話都聽不懂啊?”花紅揉著自已的頭皮說,她摸著覺得那一塊有點腫,覺得還在隱隱作痛。
應白貍微微皺起眉頭:“那你們叫他的名字,他有反應嗎?”
花紅回道:“沒有,說實話,他要不是長這么大一個,我倒覺得他的行為有點像嬰兒。”
那種剛會爬的小嬰兒,對什么都感興趣,手勁還大,抓著什么東西就往嘴里塞,要不就是跟貓一樣,到處亂扔東西。
應白貍不好妄下定論,當即加快速度,按照花紅的指引,抄近路去花紅上課的學校。
這是一所綜合學校,小學和初中連上的,現在的小學上五年,初中上兩年,上完之后會通過考試決定去高中還是職業學校,很多人都會選職業學校,因為可以直接參與工作,獲得工資。
花紅文化程度比較高,她經常要負責小學四五年級到初中兩個年級的語文課,偶爾代理一下歷史地理,上課強度非常高。
富甲第今年是六年級,十二歲,剛好在花紅教的其中一個班級里。
到了學校,花紅先帶著應白貍去停車,再走向教學樓,老師辦公室都在教學樓里,方便去上課。
她們剛上樓,就聽見了辦公室里的喧鬧聲,周圍有一些學生探頭來看,被老師瞪了也不害怕,反而堅持時不時探頭出來,估計都在打探消息,就等下課了分享給同班同學。
辦公室里,絹娘已經到了,她在崩潰地大叫,堅持說她把孩子送來的時候好好的,一定是學校的問題,又問花紅去哪里了,是不是花紅故意害她孩子。
絹娘在鬧,富甲第在搞破壞,辦公室里的老師們一個頭兩個大,還不能對他們惡言相向,也不能趕出去,一個個的,臉都氣紅還得保持微笑。
花紅聽見這聲音就害怕,拉著應白貍的袖子:“白貍,你可有把握處理好?要不我們把老三叫來?”
“華墨?叫他做什么?”應白貍不解。
“他會吵架,面對這種不講理的,我們也得有個應對的武器啊,”花紅壓低聲音,“再說了,這人多,你不好再用紙人嚇她的,回頭流傳出去,可怎么解釋啊?”
應白貍覺得有點好笑,拍了拍花紅的手,安撫她:“沒事,就算不用紙人,她也未必敢對我沒有恐懼。”
隨后應白貍先走進辦公室里,花紅直接躲在她身后。
這么兩個活人進來,大家都看不到,因為實在鬧得太厲害了。
應白貍看了看富甲第,又看看在發瘋的絹娘,她偏頭與富甲第對視一會兒,富甲第突然眼前一亮,偷偷溜了過來,他站在應白貍面前,竟然會笑著仰頭與應白貍對視,跟小狗一樣。
見狀,應白貍抬手摸摸富甲第的頭,他也很乖地被摸,還蹭了蹭。
花紅看到他們的動作,非常震驚:“這、這怎么突然聽你話了?”
“很多生物都會對我有好感,可能是因為我屬于白狐送來的孩子。”應白貍輕聲解釋。
“生物?那絹娘不算嗎?”花紅突然發問。
應白貍聽了,詫異地看過去,這話平時也就封華墨罵人才說得出來。
花紅當即意識到自已說了什么,輕咳一聲:“咳咳,我開玩笑的。”
此時絹娘終于發現自已的兒子不見了,尖叫著說要找兒子,大家這才發現站在門口的三人。
看到應白貍出現,絹娘立刻推開了其他老師,還推倒了椅子,沖到應白貍前面,質問:“你不是說我兒子睡一覺就好了嗎?他睡過了,怎么就成這樣了?”
辦公室里的老師們收拾著東西,扶起椅子,同時帶著疑惑跟探究盯著他們看。
應白貍回道:“所以我一開始問過你了,你兒子有一點變化,你是不是就覺得他不再是你兒子。”
絹娘猛地一揮手:“誰管你問的狗屁話?我要我兒子!肯定是你把我兒子變成這樣的,我告訴你,你不把我兒子弄回來,我報警抓你!是你用妖法把我兒子整成這樣的!大家來評評理啊,這都解放了,還有人用這種手段坑騙無辜老百姓啊!”
說著說著絹娘直接坐下來哭嚎,還打滾,一副全世界都在欺辱他們家的樣子。
老師們看不過去,忙過來勸,可絹娘一個都不聽,就要應白貍還她兒子。
鬧成這樣,富甲第依舊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在旁邊看戲,仿佛這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應白貍拿出一個鈴鐺,輕輕搖了一下,鈴鐺聲并不大,卻能蓋過絹娘的聲音,聽到鈴鐺聲后,她一下子情緒頂不上去,叫不出來了,猛地怔愣在原地。
“首先,你的兒子就在這里,如果你不承認他是你的兒子,請給出具體的理由,其次,如果你認為過去那個才是你的兒子,所以你接受不了,自已的兒子,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嗎?”應白貍等她平靜了才開口問她。
絹娘現在生不出氣,她的情緒好像被剝離,可是看到富甲第的時候,她依舊捏緊了拳頭,脖子鼓起,眼睛發紅,發出厭惡的吶喊:“不,唯獨他,絕對不是我的兒子!你們把我的兒子換了,藏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想拿他換了資本家的笨兒子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