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要死了嗎?”
“這么窩窩囊囊的死。”
除了疼痛,四肢盡斷,皮肉分離的李玄像是在水火中翻滾。
心底壓抑到極致的邪念無法發泄。
他不甘啊,一切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仿佛老天爺都要跟他過不去。
他期望一路平安,結果在通天河險象環生。
他擔憂遇到敵人,結果在邪念寶地遇到了邪臺。
他害怕左嬰尸骨出問題,結果其真的化身灰霧之體。
他恐懼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結果他成了邪慈的目標。
他做夢都想著化神,結果還沒開始......就要被奪走一切,意識沉淪。
老天爺像是在玩他。
他越是怕什么就越是來什么,越是渴望的就越遙不可及。
“難不成,真的是報應嗎?”
李玄回想起來自已這數百年來所做的一切。
燒殺搶掠、滅人家族、絕人道統、坑殺陷害......可以說無惡不作。
“狗屁報應!狗屁報應!”
“大家都是這么做的,憑什么就對付我一個人。”
“是我不想坐而論道,仙風道骨嗎?是我不想教化蒼生、布施天下嗎?是我不想做謙謙君子,和善溫良嗎?”
“做好人得死,做庸人得死,做凡人更得死!”
“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僅此而已啊!”
李玄將肉身撕成了碎片,散落各方。
只留一顆心臟在不停的跳動。
心臟的身前,一顆邪念道種靜靜懸浮。
咕咚!咕咚!
越來越衰弱......
心臟上,一道道符文慢慢顯現,從虛化實。
李玄的意識在邪慈的狂笑聲中沉淪,他似乎在經歷一個輪回。
他一會兒暴躁煎熬,一會兒意識顛倒,一會兒心如刀絞,一會兒飄飄然似凌駕于天......
李玄品味出來了,他僅存的清醒意識認出了這種感覺的來源。
【嗔恚】:焚心灼魂,暴戾如獄。
【癡妄】:執幻為真,顛倒乾坤。
【妒煞】:嚙骨噬心,見善如仇。
【慢毒】:凌駕眾生,自縛天枷。
......
這是邪念。
不過不同于之前感受到的邪念之力加身,這一次,更像是邪念道則融于已身。
當十一種邪念融入他的心臟,印刻在他的神魂。
李玄忽然感受到了一陣空虛和饑餓感......
嗖!
也就是在這時。
左嬰的肉身和神魂徹底化作飛灰,一顆完整無暇的空滅邪骨珠化作點點靈光融入李玄的心臟。
咕咚!咕咚!
愈加衰敗的心臟像是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飽受前十一道邪念折磨的李玄忽然心神寧靜了起來。
左嬰的聲音像是跨越了時空和生死,緩緩響起。
“小輩,空滅者,墮虛化無,自絕天道也。”
“墮虛而歸于虛無,化有而盡歸空無。”
“自絕于天地大道,是為逆天棄道、形神俱喪之境也。”
“空滅邪念,是天地間最不像邪念的邪念,它不似人心之濁毒,更像是放下一切的灑脫。”
“既世界不成全我,何不放棄世界?”
“放下元神執守,入 “真空無相”。”
“遣除 “空” 見,入 “無無亦無”。”
“虛靈不昧,無為而無不為。”
左嬰的聲音愈加浩渺微弱,“雖寥寥數言,汝當謹記。”
李玄猶如當頭棒喝。
沉淪的意識驟然清醒。
一種玄而又玄的理解自心底升騰。
這寥寥數言,卻是左嬰近萬年的感悟!
他是真正的天才,對邪念一道的探索,從古至今怕是只有真正的邪慈才能勝他一絲。
李玄此刻卻沒有多想這些。
他的意識沉浸在那玄而又玄的道則中。
最后一縷,這一縷被左嬰完善的空滅邪念道則,徹底印刻在了李玄的神魂上。
冥冥之中,李玄知道自已該怎么做了。
“棄形神、忘物我,泯萬象而入空寂,遣萬念以歸玄默。”
“逆陰陽之序,背五行之理,離生機、斷天眷,不承天命,不受天綱,自外于造化。”
十二道邪念道則融為一體,化作一抹混沌之物。
那顆懸浮在心臟跟前的邪念道種,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快速飛入李玄的心臟。
那枚道種一接觸混沌邪念,就像是海綿入水。
咔咔咔~
邪念道種快速鼓脹,眨眼間,一道奇異的、形似樹苗的光輝破種而出。
快速長成!
嗡嗡嗡——
李玄耳邊似乎有道音唱響。
他的心臟像是被榨干了水分的果實,快速干癟......還沒落到地上,就化作點點齏粉消散于四方。
李玄的肉身徹底沒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意識仍然存在,而且很清醒。
脫離凡身,不在造化之中。
他的意識灑向四方,他發現自已立于一棵‘小樹’之上。
這是道種吸納道則成長起來的道則之樹。
無身無魂卻有意識,他并沒有那種無法動彈的拘束感。
他的意識脫離道則之樹,向四周飄蕩。
一念所想,一步而至。
萬物都在他的心念間。
“這種感覺,言出法隨?”
“這不是合道才有的能力嗎?”
李玄忽然笑了。
心念一動,逸散于四方的血肉、齏粉、神魂光點重新組合在一起。
眨眼間,一具完整的肉身便懸浮于道則之樹下。
李玄將意識融合到道則之樹中,又將道則之樹融合到肉身中。
化神,什么是化神?
最簡單的解釋便是元嬰蛻變成神。
李玄現在的意識,應該已經是‘神’了吧。
在意識、道則之樹、肉身融合的剎那。
一股極致的空明感自天地間傳來。
肉身睜開了眼睛,他微微抬頭看向天幕。
那里,一團劫云正在快速膨脹。
“雷劫?”
“不是說雷劫之前還有其他劫難嗎?”
不同于金丹劫和元嬰劫,這兩種劫都是雷劫。
但化神劫除了雷劫之外,還有心魔劫、殺劫、道劫、紅塵劫等各種各樣的劫難。
渡劫方式也千奇百怪。
難度也各不相同。
有的需要屠滅百萬生靈,有的需要自困千年,有的卻只需要娶一個老婆,甚至睡一覺......
來邪念寶地之前,李玄覺得自已的化神劫最有可能是殺劫,現在看來......
等等。
李玄忽然反應了過來。
之前所發生的一切......不就是劫難嗎?
“化神劫?哈哈哈,原來我心底的邪念便是我的化神劫!!!”
李玄大笑一聲。
目光再次看向了天幕,那團愈加洶涌膨脹的劫云。
“來吧!我等這一天,等了六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