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鼠牽著霧球,鉆進通道,很快消失不見。
陳舟看著他的背影,挑了挑眉。
“地溶洞也會出現百尸拼?”
他這話是問凈穢的。
凈穢還在發呆,聞言愣了一下,回過神來,苦笑一聲。
“老夫也不清楚?!?/p>
“老夫死了一千年了,天赤州變成什么樣,早就不知道了?!?/p>
陳舟點點頭,沒再問。
不多時,疫鼠從鉆回來了,手里的霧球已經不見了。
他一邊走一邊大聲喊著:“搞定。”
說完,他看了眼地上的蝎子精,嘖了一聲。
“你還沒走?”
蝎子精嚇得一哆嗦。
百余年沒見,小黑耗子現在竟然已經能如此輕松地處理掉這種怪物?
要知道,以往若是有一只百尸拼誤入,整個地溶洞的妖物都得集體大逃亡,死傷慘重是常有的事。
這么一看,之前他動手揍自已,確實是手下留情了。
蝎子精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疫鼠,只能尷尬地縮了縮脖子。
他想走,但又舍不得地上的丹藥,想留,但又怕這黑耗子翻臉,糾結之下,一張臉憋得通紅。
疫鼠懶得理他,徑直走回到剛才的地方,蹲下身子,繼續像塞垃圾一樣,把一顆顆丹藥往石縫里塞。
“大人,鼠鼠把黏糊團帶到地表上去,已經處理干凈了?!?/p>
“地溶洞雖然破爛,但好歹也是個落腳點。”
“要不鼠鼠去幫您把這兒的老妖怪抓過來?那些個老家伙活得久,知道的東西多,咱們問問他天赤州的近況?!?/p>
陳舟微微頷首。
天赤州的生態確實獨特。
自凈穢死后,一千年來,這片土地經歷了太多詭異的演變,環境變化大得驚人。
若有對本地之事十分熟悉的妖物,對之后行動安排也方便很多。
“去吧,動靜小點?!标愔鄯愿赖?。
疫鼠應了一聲,整個人遁入陰影里。
沒過多久,就聽見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一陣慘叫和重物落地的聲音。
“跑?你往哪兒跑?”
疫鼠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
片刻后,他像提溜小雞仔一樣,從石縫里提出一只渾身發抖的小妖怪。
那小妖怪長得賊眉鼠眼,兩只前爪死死護著幾顆剛搶到的血肉丸,眼睛里全是驚恐。
“拿了大爺的丹藥就想溜,有這么好的事嗎?”疫鼠惡狠狠地瞪了小妖一眼。
小妖慌得不行,索性把手里的血肉丸全塞進嘴里,拼命嚼,拼命咽。
然后他往地上一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口齒不清地嘟囔著。
“東西我已經吃了,吐不出來,要殺要剮……隨你便……”
疫鼠被氣笑了,踢了他一腳:“你他媽的,就這點出息?!?/p>
“就問你個事,答得好,可以再給你幾顆?!?/p>
“答不好,鼠大爺就把你塞進百尸拼胃里去。”
小妖怪一聽還有丹藥,雙眼瞬間放光,但隨之又露出懷疑之色:“真的?會有這種好事?”
“少廢話。”疫鼠直接問道,“灰鼠那老家伙,現在在哪兒?帶我去見他?!?/p>
小妖怪一愣,眼中露出一絲迷茫:“灰鼠?那是誰?地溶洞里有這號妖嗎?”
疫鼠皺起眉頭,耐著性子描述道:“就是那只活了很久的大灰耗子,好吃懶做,整天躲在洞里不愛挪窩的那個。”
“我離開的時候,他就在這兒住了幾百年了,現在應該更老了吧?”
當初疫鼠還不叫疫鼠,只是叫小黑鼠的時候,就是聽灰鼠講過很多關于天赤州和凈穢的故事。
他也是因為從灰鼠口中得知地溶洞藏著一塊凈穢破碎的瘟疫本源,才冒險吸收,最后踏上了流浪天赤州的道路,去收集其他碎片,最后因為爭搶本源,和食瘟灶結仇。
小妖怪搖頭,還是沒對上號。
“我不知道啊,我才活了三十多年,沒見過那么大的灰耗子。”
疫鼠嘖了一聲,一腳把小妖踹飛。
小妖怪摔了個跟頭,但顧不上疼,眼巴巴地看著疫鼠。
“那個……丹藥……”
疫鼠抓了一把給他,擺擺手:“滾吧。”
小妖怪驚喜異常,然后飛快地爬起來,把丹藥收好,一溜煙鉆進石縫里。
疫鼠準備再去抓一個小妖來問,卻聽見身后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你……你說的是那只大肥灰耗子?”
疫鼠回頭一看,蝎子精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了過來,拖著那條傷腿,站在不遠處。
疫鼠挑眉:“對,就是那個總喜歡抱著一塊霉骨頭磨牙的,還把破骨頭當傳家寶的那個,你知道?”
蝎子精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知道,他死了,大概五十年前就死掉了?!?/p>
疫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問:“死了?那老東西精明得跟鬼一樣,地溶洞里誰能殺得了他?”
蝎子精謹慎地看了一眼陳舟,他總覺得這個黑袍男人讓他自心底發怵。
他發現陳舟也正好在看他,只覺一陣頭皮發麻,連忙回答著疫鼠的問題:“五十年前,地面上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劇變,很多沉寂的百尸拼都被激活了?!?/p>
“地溶洞里一下子掉了下來好幾只。那老家伙腿腳不怎么利索,跑得慢了點,剛好撞上一只,被啃得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疫鼠沉默了。
他雖然和灰鼠有些交情,但也不算難過。
只是在這寂寥冷酷的地底,猛然聽到故人已逝的消息,多少還是讓他感到有一絲莫名的唏噓。
歲月如煙,故人不再。
蝎子精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不敢出聲。
良久,疫鼠嗤笑一聲。
“行吧,死了就死了?!?/p>
他轉身回到陳舟身邊。
陳舟察覺到了疫鼠的情緒波動,淡淡開口:“修道之路,生死無常?!?/p>
“既然他不在了,你還有其他活得久的朋友嗎?”
疫鼠平復了一下心情,搖頭道。
“大人,那老家伙其實也不算鼠鼠的朋友?!?/p>
“鼠鼠在地溶洞活了兩百多年,沒什么朋友?!?/p>
“灰鼠勉強算一個吧,小時候他還教過鼠鼠怎么躲那些厲害的妖魔?!?/p>
“但后來有一次,他趁鼠鼠不注意,想偷鼠鼠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食物?!?/p>
“鼠鼠發現后,跟他打了一架,他下手很重,鼠鼠也下了死手,然后我們就決裂了?!?/p>
“再后來,鼠鼠就離開地溶洞,去了地面,花了一百多年去尋找凈穢的本源碎片,然后和食瘟灶干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