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顧凌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用這把匕首,把那兩個人殺了。”
她把剛從瑪丹脖子上拔出來的匕首遞到顧楓面前。
匕首還沾著血,在斑駁的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顧楓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遞到面前的匕首,又看看顧凌,腦子里嗡嗡作響。
“凌姐,”
顧楓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
“你……你是開玩笑的吧?”
顧凌沒說話,只是把匕首往前又遞了遞。
見顧楓沒接,她直接抓住他的手,把匕首塞進他的手里。
顧楓的手哆嗦了一下,但還是握住了匕首柄。
匕首柄上帶著血的黏膩感,讓他胃里一陣翻涌。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顧凌看著顧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不殺他們,我們可能會暴露。那個女的已經死了,這兩個是她的同伙。留著他們,他們會回去報信,會帶更多人來找我們。到時候死的就可能是我們,或者是我們的戰友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
“你想害死巴圖他們嗎?”
那兩個躺在地上的漢子雖然手腳斷了,但耳朵還聽得見。
當他們聽到顧凌的話后,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不要殺我們!”
那個手腕骨折的漢子掙扎著跪起來,用還能動的手拼命作揖,
“我們錯了!我們錯了!求你們放過我們!我們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不會說!”
另一個雙臂脫臼、腿斷了的漢子也艱難地挪動身體,額頭磕在地上:
“饒命!饒命啊!我們就是混口飯吃……從來沒殺過人……真的!求你們了!”
他們的漢話說得磕磕巴巴的,但意思很清楚。
額頭磕在泥土上,“砰砰”作響,很快額頭就破了,血混著泥土,看起來凄慘無比。
顧楓握著匕首的手抖的更厲害了。
他能感覺到刀柄上殘留的溫度——那是剛才那個少女的血,還溫熱著。
眼前這兩個人,雖然設下陷阱陷害自已和凌姐,但……但他們不是沒有成功嗎?
他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凌姐……”
顧楓看向顧凌,眼里有懇求,
“一定要殺嗎?我們可以把他們綁在樹上……”
“然后呢?”
顧凌打斷他,
“等我們走了,被路過的其他人發現?你確定發現他們的人不會去找我們報仇?”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視顧楓:
“小楓,我知道你不忍心。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也不忍心。但這里是緬甸,是戰場!在這里,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已和戰友的殘忍!爺爺在出發前跟你說過的話,你忘了嗎?”
顧楓沒忘。
爺爺說: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已和戰友的殘忍。
二伯說:該開槍的時候別猶豫,該下狠手的時候別留情。
道理他都懂。
可真的要做的時候……
“動手!”
顧凌的聲音不容置疑,
“要么你動手,要么我動手。但你早晚必須要過這一關!”
她后退一步,給顧楓讓出空間。
顧楓握著匕首,一步步走向那兩個還在磕頭求饒的漢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腦子里閃過很多東西——
蘇婷的笑臉,母親流淚的樣子,利刃駐地的訓練場上,巴圖教他瞄準時說的“呼吸要穩”……
走到第一個漢子面前時,那漢子已經哭得滿臉是淚水和鼻涕了。
他看著顧楓手里的匕首,拼命搖頭:
“不要……求求你……我家里還有老母親……她生病了,等著我拿錢回去買藥……”
顧楓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想起韓冰教他“獵殺術”時說的話:
人體有三十六個脆弱點。心臟、咽喉、太陽穴……
一擊致命,是對敵人最后的仁慈。
顧楓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猛地睜開!
手腕用力,匕首捅了出去。
“噗嗤。”
很輕的聲音。
匕首精準地刺進漢子的心臟位置。
顧楓感覺到刀刃穿透皮膚、肌肉,碰到骨頭,然后滑了進去。
漢子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楓。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
幾秒后,頭一歪,不動了。
顧楓拔出匕首,血瞬間涌了出來,很快染紅了漢子的衣服。
第二個漢子看到這一幕,嚇得尿了褲子。
他手腳并用想往后爬,但手臂脫臼,腿也動不了,只能在地上蹭。
“不要殺我……不要……我可以給你們帶路……我知道很多事……我可以……”
顧楓走到他面前。
這次他沒閉眼。
顧楓看著這個漢子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懼,有絕望,有對生的渴望。
“對不起。”顧楓輕聲說。
然后匕首再次捅出。
又是“噗嗤”一聲。
漢子身體抽搐了幾下,嘴里涌出血沫,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顧楓拔出匕首,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三具尸體。
兩個漢子的血混在一起,滲進泥土里,變成深褐色的一片。
那個少女還睜著眼睛,死不瞑目。
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
蟲鳴聲、鳥叫聲,都消失了。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自已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顧楓低頭,看著手里的匕首。
血順著刀尖往下滴,一滴,兩滴……
然后他“哇”一聲吐了出來。
中午吃的干糧全吐出來了,胃里翻江倒海,吐完了食物吐酸水,吐完了酸水干嘔。
眼淚鼻涕一起流,整個人彎著腰,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顧凌走過來,拍著顧楓的背,她的手很有力,一下一下的。
等顧楓吐得差不多了,她遞過去水壺:
“漱漱口。”
顧楓接過水壺,漱了口,又喝了幾口,才稍微緩過來。
但手還在抖,腿也有些軟。
“第一次都這樣。”
顧凌的聲音難得地溫和了些,
“我當年吐得比你厲害多了,膽汁都吐出來了。”
顧楓抬起頭,眼睛通紅:“凌姐……我……”
“你做得對!”
顧凌打斷他,看著他手里的匕首,
“干凈利落,一擊致命。在戰場上,這已經是最好的方式了。你給了他們一個痛快,沒讓他們受太多苦。”
她把匕首拿過來,在漢子的衣服上擦干凈血跡,收回刀鞘。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可能還會做噩夢。”
“但你要記住,你殺的不是無辜的人。他們設下陷阱要害咱們,手里很可能也已經有過人命了。如果我們今天放過他們,明天可能就有別的過路人死在他們手里。”
顧凌蹲下身,開始檢查三具尸體,從他們身上搜出一些零錢、香煙、打火機,還有兩把土槍的子彈。
“而且,”
她一邊搜一邊說,
“我們是來救人的。蘇曉婉還在新天地園區受苦,每多耽擱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險。如果我們因為心軟暴露了行蹤,不僅救不了她,還會害死巴圖他們,害死我們自已。”
顧凌站起身,把搜出來的東西裝進一個袋子,然后開始拖尸體:
“來,幫忙。把他們拖到那邊的灌木叢里,用樹葉蓋起來。不能就這么放著,會引來野獸,也會被人發現。”
顧楓機械地跟著做。
兩人合力把三具尸體拖到一處茂密的灌木叢里,用樹枝和落葉掩蓋起來。
顧凌還撒了些泥土和枯葉,偽裝成自然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開始暗了。
林間的光線變得昏暗,氣溫也開始下降。
顧凌看了眼手表:
“耽誤了快一個小時。得抓緊時間了,巴圖他們應該在接應點等著了。”
她背上背包,看向顧楓:“能走嗎?”
顧楓點頭,但臉色還有些蒼白。
兩人重新上路。
這次顧楓走得很沉默,眼睛一直盯著地面,不看周圍。
走了大概半小時,顧凌突然開口:
“小楓,別怪我逼你!”
顧楓沒說話。
“我知道你覺得我冷酷,”
“但在這個地方,在這個任務里,冷酷是必須的。緬甸這片土地,沒有法律,沒有秩序,只有弱肉強食。你示弱,別人就會吃掉你。你心軟,死的就是你和你的戰友。”
她頓了頓:
“爺爺讓你來,不是讓你來看風景的。是要你真正經歷一次戰場,真正明白什么叫生死,什么叫責任。你是顧家的唯一繼承人,將來要擔的責任比這重得多。如果連這一關都過不了,你怎么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顧楓終于抬起頭,看向顧凌。
顧凌也在看他,眼神很認真:
“你剛才做得很好。雖然難受,雖然害怕,但該做的事,你做了。這就夠了!”
她拍了拍顧楓的肩膀:
“走吧。前面還有更重要的任務等著我們。蘇曉婉還在等著我們去救呢!”
顧楓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兩人繼續在密林中穿行。
天色越來越暗,林間的陰影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