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一種創(chuàng)作上的、近乎痛苦的沖動。
他想拍她。
不是讓她去扮演某個角色,而是就拍她本身。
拍她此刻的樣子,拍她這種俯瞰眾生的神性。
二樓的鄧光宗,放下了手中的雪茄。
他身邊的生意伙伴還在滔滔不絕,他卻一個字都沒聽進(jìn)去。
他的視線,穿過欄桿的縫隙,落在了那個銀色的身影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經(jīng)歷過無數(shù)風(fēng)浪的眼睛里,卻閃過一絲真正的、近乎貪婪的欣賞。
她沒有去迎合任何人的審美。
她自已,就是審美本身。
對于這樣一件獨一無二的藝術(shù)品,應(yīng)該把她放在最華美的展臺上,讓她接受全世界的仰望。
而他,要做那個唯一的、擁有展臺鑰匙的人。
他要讓她繼續(xù)這樣閃耀,甚至比現(xiàn)在更亮。
但她的光,只能為他一個人而亮。
這個念頭,讓鄧光宗感到了久違的興奮。
這比他在股市上狙擊一支潛力股,或者在拍賣會上拍下一顆稀世粉鉆,要刺激得多。
霍深靜靜地坐在陰影里。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都因為那個人的出現(xiàn)而變得稀薄。
他能聽到身邊那些人壓抑的驚嘆,能感受到那些投射過去的、毫不掩飾的欲望。
他終于抬起了眼。
目光越過半個會場,精準(zhǔn)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瞬間,他覺得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鈍痛,且窒息。
他想把她藏起來。
藏到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他不希望任何人看到她這副模樣。
這光芒太盛,會灼傷別人,也會引來無數(shù)的飛蛾。
而他,是那個最想撲火,卻又被“體面”這個可笑的枷鎖死死捆住的人。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
唐櫻徑直走到了會場中央,一位頭發(fā)花白、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面前。
那是這次慈善基金會的創(chuàng)始人,德高望重的周老先生。
她微微俯身,在老人耳邊說了幾句什么,老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個小小的舉動,讓她的形象在眾人眼中又多了一層耐人尋味的色彩。
她不是沒有溫度的月神,她只是把自已的溫暖,留給了值得的人。
宴會廳的主持人走上臺,清了清嗓子,試圖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晚會流程上。
“非常感謝各位來賓的光臨!今晚,我們將共同為山區(qū)的孩子們獻(xiàn)上一份愛心……”
主持人的聲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那五個男人,來自不同方向的五道視線,依舊牢牢地鎖在那個銀色的身影上,各自沉浸在自已的驚濤駭浪里。
隨著開場致辭結(jié)束,晚宴正式進(jìn)入了自由交際的環(huán)節(jié)。
唐櫻直起身,順手從路過的侍者托盤中取過一杯香檳。
指尖與晶瑩的杯腳相觸,竟分不出哪一個更冷冽剔透。
很快,便有耐不住性子的名流試探著圍攏過來。
面對這些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貍,她并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的怯場或諂媚。
她微微側(cè)首,舉杯、頷首、淺啜。
有人試圖用言語設(shè)套打聽她的背景,她便用一聲輕笑和一句巧妙的“今晚只談愛心”四兩撥千斤地化解;有人借著酒勁想要拉近距離,她只消不著痕跡地后退半步,那道無形的氣場便讓人不敢造次。
在那襲流光溢彩的銀裙包裹下,她像是一尾滑入深海的游魚,在這渾濁且涌動的名利場中穿梭自如。
那些貪婪的、探究的、驚艷的目光交織成網(wǎng),卻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捕捉不到。
她明明身處喧囂的中心,在這個巨大的染缸里推杯換盞,卻游刃有余得仿佛不是在應(yīng)酬,而是在巡視屬于她的領(lǐng)地。
宴會廳左側(cè)的休息區(qū),幾個穿著當(dāng)季新款高定的名媛正聚在一起。
其中一個穿著寶藍(lán)色抹胸裙的女人,下意識地往沙發(fā)里縮了縮,又伸手拽了拽自已腰間的褶皺。
那本來是設(shè)計師引以為傲的巧思,是為了遮擋小腹的贅肉,現(xiàn)在在她眼里怎么看怎么累贅,怎么看怎么多余。
“我還以為電視上那是打了光的,是后期修出來的。沒想到真人……比那個還絕。”
“那裙子是真挑人。”另一個年紀(jì)稍長的貴婦嘆了口氣,把手里還沒喝完的香檳杯放回桌上,“這種流光銀的面料,只要有一丁點贅肉,或者線條稍微有一點不流暢,都能給你放大十倍。敢穿成這樣出來晃蕩,這身材管理,對自已得有多狠。”
不遠(yuǎn)處的吸煙區(qū),幾個平時眼高于頂?shù)母欢膊患s而同地滅了手里的煙。
“行了,別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那是你能想的?沒看見那邊王大少、錢影帝,甚至連咱們那位號稱從不近女色的小霍總,眼神都在往那邊飄嗎?這朵花,扎手著呢。”
“我就看看還不讓了?”公子哥哼了一聲,嘴硬道,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后縮了縮,只敢用余光偷偷地瞄那抹銀色的流光。
就連那受過最嚴(yán)格專業(yè)訓(xùn)練的侍應(yīng)生,在經(jīng)過她身邊時,腳步都亂了半拍。
他原本正要把一杯紅酒遞給一位客人,結(jié)果眼神被那銀裙上流動的光暈一晃,手腕一抖,幾滴暗紅色的酒液濺了出來,落在雪白的桌布上,像幾朵驚心動魄的梅花。
“抱歉,抱歉!”侍應(yīng)生慌忙道歉,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冷汗。
那位客人卻沒責(zé)怪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客人的目光正越過侍應(yīng)生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剛轉(zhuǎn)身留給他一個側(cè)影的女人,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有人拿著放大鏡似的目光,試圖在那張臉上找出動過刀的痕跡,想要證明這種完美是人工雕琢的產(chǎn)物,好讓自已心里的天平稍微平衡一點。
可他們在那個近乎完美的下頜線上找不到任何僵硬的轉(zhuǎn)折,在那雙清澈得能倒映出燈光的眼睛里找不到任何世俗的渾濁。
那條銀色的裙子像是長在她身上的一層皮膚,隨著她的呼吸起伏,隨著她的步伐流動。
她在人群中穿梭,卻又仿佛游離在人群之外。
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疏離感,讓在場的人既不敢輕易靠近,又舍不得移開目光。
“這哪里是個女明星。”
“這分明是個剛下凡、還在適應(yīng)人間煙火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