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位至尊……”
長生道人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忌憚。
他能感覺到,
眼前這個紅發(fā)壯漢雖然與他同為十八境巔峰,
但那股凝練如烘爐,
純粹為戰(zhàn)而生的氣血之力,
卻比他這個靠著外物茍延殘喘的老家伙,要強盛太多。
更讓他心驚的是,
如此強者,竟對那個搬血境的小子,
擺出如此低的姿態(tài),
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
這小子的來頭,
怕是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
“三伯,別激動。”
顧淵的聲音從顧血道身后傳來,
他悠哉地繞過自已三伯高大的身軀,
重新站到長生道人面前。
“我就是來聊聊,又不是來打架的,道長,你說是吧?”
長生道人壓下心中的波瀾,
深深地看了顧淵一眼,沒有說話。
顧淵也不在意,
他繞著那棵人形仙藥小樹,轉(zhuǎn)了一圈,嘖嘖稱奇。
“真是個天才的設(shè)計,以自身長生體為陣眼,與整座不死山的地脈相連,再布下盜天之陣,竊取天地萬物的壽元,最終匯聚于此,澆灌出一株續(xù)命仙藥。”
“一飲一啄,自成循環(huán),只要這方世界不滅,你就能一直這樣活下去。”
顧淵背著手,
像個在自家后花園里散步的少爺,
點評著長生道人引以為傲的杰作。
“你管這個叫長生?”
顧淵忽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直視著長生道人,
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輕蔑。
“真是笑死我了。”
“你這不叫長生,你這叫坐牢。你把自已,變成這方天地法則的囚徒。”
“你看看你,與山脈相連,與地氣相通,與天道相存,聽起來很厲害,但你敢離開這座山一步嗎?你敢離開這方世界一步嗎?”
“你不敢!因為你一旦離開,這套竊取壽元的體系就會崩潰,你那腐朽的身軀,會在瞬間化為飛灰!”
顧淵的話,如同一柄柄尖刀,
精準地刺入長生道人最脆弱的地方。
長生道人的臉色,
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一派胡言!”
他厲聲呵斥,但聲音里卻透著一股底氣不足的虛弱。
“胡言?”
顧淵笑了,笑聲里滿是譏諷,
“真正的長生,是超脫,是逍遙,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是視天地法則如無物,視歲月長河如泡影。”
“而你呢?你把自已和這個小破世界的法則捆綁在一起,像個寄生蟲一樣,靠吸食它的血液為生。世界生,你才能活;世界滅,你就得跟著一起完蛋。”
“你這叫哪門子的長生?你這是給天地當(dāng)看門狗啊。”
“你……你住口!”
長生道人渾身劇烈顫抖,他身上那一條條壽元法則鎖鏈,
都開始瘋狂晃動,整座不死山都因此而震顫。
他被徹底激怒了!
顧淵的話,每一個字,都戳中他的痛處!
他活了漫長的歲月,
自以為走在一條通往永恒的大道上,
只要時間足夠,
他遲早能踏入那夢寐以求的19天帝境!
甚至他有預(yù)感,
距離那個境界,
只差半步!
只要等長生仙藥成熟就好!
可今天,卻被一個毛頭小子,貶得一文不值!
說他是寄生蟲,是看門狗!
這讓他如何能忍?
“小輩,你懂什么!”
長生道人怒吼,
“你不過是仗著天生一副好皮囊,得了長生仙體,就敢在此大放厥詞,評判老夫的道?老夫證道之時,你祖宗的祖宗都還沒出生呢!”
“哦?是嗎?”
顧淵眉毛一挑,
臉上的嘲弄之色更濃了。
“活得久,不代表你走的路就對了, 一頭活了一萬年的豬,它還是豬,變不成龍。”
“噗……”
旁邊的黑暗麒麟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
顧淵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yīng),而是繼續(xù)說道:
“你不僅路走錯了,你還為了你這條錯路,把整個世界的路,都給帶歪了。”
長生道人瞳孔一縮: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顧淵冷笑一聲,
“你真以為,你做的那些手腳,能瞞過所有人?”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沉默不語的黑暗麒麟。
“你問問它,它當(dāng)年沖擊至尊境,是不是總感覺自已的大道有缺,法則不全,仿佛有一層無形的枷鎖,死死地限制著它?”
黑暗麒麟聞言,
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它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淵,
又驚疑不定地看向長生道人。
顧淵說的,沒錯!
它當(dāng)年在葬天古地修行,吞噬萬靈,凝聚至尊道果。
但那個過程,異常艱難。
它本以為,是自已血脈不夠純粹,
所以它嘗試開啟黑暗動亂,
以萬物生靈來延壽,
可現(xiàn)在聽顧淵的意思,
這……竟然是人為的?
“你再想想。”
顧淵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麒麟和長生道人的耳邊回響。
“你每一次發(fā)動黑暗動亂,席卷大陸,吞噬無盡生靈,是不是都在冥冥之中,感覺有一股力量在引導(dǎo)你,在暗中幫助你?讓你覺得,這就是你的宿命,是你的道?”
黑暗麒麟的眼神,從驚疑逐漸變成駭然!
它想起來了!
每一次動亂,當(dāng)它吞噬生靈到一定程度,都會陷入一種奇妙的境界,
仿佛與這方世界的天道意志相合,實力暴漲。
所以它愈發(fā)鐘愛這種感覺,
認為只要吞噬的足夠多,
就能踏入18境!
沒人說明或許還沒感覺,
可現(xiàn)在被挑破,
一旦回想起來,那股感覺,更像是一種……被操控的木偶!
“你……是你!”
黑暗麒麟猛地轉(zhuǎn)頭,死死地盯著長生道人,猩紅的眼中,爆發(fā)出無盡的怒火與殺意,
“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長生道人看著狀若瘋狂的黑暗麒麟,
那張枯槁的老臉,
第一次徹底失去了平靜。
他那古井無波的面具,被顧淵三言兩語,撕得粉碎。
他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
顧淵看著這一幕,放聲大笑。
“好一個長生道人!好一個上古證道者!”
“自已走了歪路,無法超脫,就想出這么一個歹毒的計策!”
“你故意篡改這方世界流傳的修煉法門,讓所有生靈,從踏上修行之路開始根基就是有缺的,特別是通往圣境和至尊境的道路,更是被你埋下致命的陷阱!”
“你這么做的目的,就是為了培養(yǎng)出一頭最完美的蠱!”
“本少主就覺得奇怪,這頭廢物怎么說也是至圣境,怎么幾萬年就需要開啟一起黑暗動亂,這不修真。”
顧淵的目光,如同兩道神劍,刺向長生道人。
“你需要一個天資絕世,氣運無雙,能走到至尊巔峰,但根基卻存在致命缺陷的完美之軀。”
“然后,你在最關(guān)鍵的時刻,將他吞噬、奪舍。以他那磅礴的生命精元和潛力為柴薪,點燃你的道火,助你斬斷與這方世界的聯(lián)系,彌補你自身的缺陷,從而一步登天,踏入那傳說中的天帝之境。”
“而你選中的這頭蠱,就是它。”
“本少主說的對嗎?”
顧淵的話,如同九天驚雷,在湖心島上轟然炸響。
黑暗麒麟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它看著長生道人,
眼神中充滿難以置信的恐懼和滔天的恨意。
原來……是這樣!
原來它引以為傲的實力,
它為之奮斗一生的道路,都只是別人設(shè)計好的一個騙局!
它不是什么黑暗古皇!
只是一頭被圈養(yǎng)的……牲畜!
“噗!”
心神劇震之下,黑暗麒麟一口紫黑色的逆血,狂噴而出,
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它的道心,在這一刻,被顧淵的話,徹底擊碎了!
而長生道人,
在顧淵說完那最后一句話后,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那張枯槁的老臉上,怒意、震驚、不甘……種種情緒盡數(sh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到極點的平靜。
他看著顧淵,緩緩地,咧開了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呵呵……呵呵呵……”
“你說的,都對。”
他竟然,就這么坦然承認了!
“不愧是長生仙體,老夫的長生體的上位,不僅生來尊貴,這眼界和智慧,也遠非這等凡塵俗物可比。”
他瞥了一眼地上吐血的黑暗麒麟,眼神里滿是鄙夷,就像在看一堆沒用的垃圾。
“沒錯,那頭蠢獸,的確是老夫準備幾十萬年的爐鼎。可惜,終究是血脈駁雜,不堪大用。老夫還在愁,上哪再去找一個更好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顧淵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有任何掩飾。
只剩下赤裸裸的,如同餓狼般的貪婪與狂熱!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
“老天待我不薄!天道終究是站在我這邊的!”
“正當(dāng)老夫以為心血白費,道途無望之時,你……就自已送上門來了!”
他從青石上,緩緩站起。
“血脈駁雜的兇獸,哪比得上一具完美無瑕,與老夫大道完全契合的長生仙體!”
“比起你,那頭麒麟,連給老夫塞牙縫都不配!”
“小輩,老夫要謝謝你。謝謝你點醒了老夫,也謝謝你……為老夫送來證道天帝的無上階梯!”
轟!!!
隨著他話音落下,整座不死山,整個壽元之湖,都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一股遠超之前的恐怖氣息,從長生道人身上,轟然爆發(fā)!
他圖窮匕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