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亮起,劃破夜色。當車輛緩緩駛離小區時,方信才后知后覺地認出——門口那個女孩,正是之前在咖啡店急沖沖跑出來的女孩。那天在一眾西裝革履中,唯有她穿著簡單的白T牛仔褲,馬尾飛揚,鮮活得讓人過目難忘。
視線再度落回后視鏡中,周京淮下唇上那道仍在滲血的傷口,方信暗自咂舌:這姑娘當真了得。能讓老板接連受挫,甚至見了血光,放眼整個江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個。
他趕緊借著清嗓壓下險些溢出的笑意,握緊方向盤,專注望向前方的夜色。
車廂內一片死寂。周京淮靠在后座,對前排司機細微的動作毫無所覺,指腹一遍遍碾過下唇那道細小的傷口。
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林晚那雙泛紅的眼眶,和她帶著顫音的質問——
“憑什么你一句話,我就要放棄?”
“我對你沒有半點非分之想。”
“請你高抬貴手,放過我。”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從西裝內袋摸出煙盒,緊緊攥在掌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最終還是抽出一支,打火機的火苗在黑暗中倏然亮起,映亮他晦暗的眉眼。煙霧繚繞而起,將其中翻涌的情緒籠罩得模糊不清。
直到車子在崇明山別墅門前停穩,周京淮才終于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去查查。”
方信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后視鏡里,那點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煙霧纏繞著后座人低沉的聲線,壓迫感無聲蔓延。他立刻應道:“好的周總,您是想查林小姐還是那……”
“所有。”周京淮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
正午的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攤開的兩份文件上,卻未能驅散周京淮周身的寒意。
辦公桌上的骨瓷杯熱氣裊裊,他手中的鋼筆懸在半空,目光死死鎖在報告封面上——“林晚 背景調查”與“顧煜 近期動向”并排列著。
方信屏息立在桌前,清晰地看見老板指節繃緊的弧度——那是他極度克制情緒時的標志。
周京淮的視線沉入林晚的報告。從“父親意外身亡”到“母親離家出走”,一行行冰冷的鉛字如同細針,刺得他眉峰驟然緊鎖。喉結無聲滾動,眼前仿佛又浮現那晚她紅著眼眶卻倔強不屈的模樣——原來那份不肯低頭的硬氣背后,背負著如此沉重的過往。
方信偷偷抬眼,見周京淮正凝滯在“父母情況”那頁。他眉宇緊蹙,眼底的冷銳褪去幾分,竟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光線透過百葉窗落在他側臉,半明半暗,恰如他此刻晦暗難明的心緒。
當目光掃過“顧煜”的名字時,周京淮周身氣壓驟降。他迅速翻動紙頁,在某處停下,眉頭鎖得更深。
“啪”地一聲,他合上報告,曲指在桌面輕敲,目光釘在“顧煜”二字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呵,顧煜。”
他摸出手機撥通號碼,聽筒里立刻傳來一聲帶著興奮的:“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