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動作戛然而止。
周京淮疑惑抬起頭看她。她發絲微亂,散在枕上,唇瓣被他吻得嫣紅微腫,楚楚可憐的樣子,一雙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里面映著他的影子清晰可見。
她看著他,輕輕地,搖了搖頭,“不行……”聲音細弱,帶著壓抑的呼吸,更像一聲嘆息。
周京淮停頓一刻才反應過來,他低哼一聲,整個人卸了力道,沉沉倒在她身上。
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側和頸窩,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緩慢,是他正在極力平復的證明。
他實在太重了,壓得林晚有些喘不過氣。就在她忍不住要伸手推他時,他卻先一步有了動作——側身翻倒在她旁邊,伸手,“啪”一聲關掉了床頭燈。
黑暗瞬間籠罩下來,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卻變得異常敏銳。
他長臂一伸,將她整個人不容分說地圈進懷里,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帶著未褪的沙啞:
“睡覺。”
林晚的頭枕在他結實的手臂上,后背嚴絲合縫地貼著他滾燙的胸膛,那強勁有力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一聲聲擂在她的背心,與她尚未平復的心跳混在一起。
他熱得像火爐,體溫隔著兩層睡衣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烘得林晚出了一層薄汗。
她在黑暗中悄悄調整了一下姿勢,側過臉,面朝著他。視線所及,只有他近在咫尺的下頜線條,和黑暗中微微凸起的、隨著呼吸輕輕滑動的喉結。
靜默在蔓延,只有彼此交織的呼吸聲。
莫名的情緒在心口翻涌。
林晚抬起手,指尖遲疑地、輕輕地落在他胸前,隔著一層柔軟的棉質布料,在他胸膛一筆一畫地刻畫著。
對。
不。
起。
周京淮的身體在她落筆的瞬間便僵住了。他屏住呼吸,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一點細微的觸感上。黑暗中,視覺無用,那指尖劃過的軌跡卻比任何光線都更清晰。
最后一筆落下,她的指尖停在他心口,微微顫抖。
周京淮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下一刻,他猛地撐起身,手掌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發燙的臉頰,在濃稠的黑暗里精準地找到了她的唇。
林晚怔了一瞬,隨即抬起手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脖頸。她閉著眼,感受著他唇上的溫度,和他壓抑在喉間的、模糊的低喘。
這個回應像一點星火,驟然點燃了他竭力壓制的什么。吻驟然加深,變得更加熾熱急迫,他的手掌順著她的脊線下滑,將她更緊地壓向自已——
“唔……”林晚溢出一聲細弱的嗚咽。
就在理智即將崩斷的前一秒,周京淮猛地停住了所有動作。
他撐起身,胸膛劇烈起伏,在黑暗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得駭人。隨即翻身下床,赤腳快步走向浴室,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浴室門被關上。
很快,淅淅瀝瀝的水聲響了起來。水聲持續,其間夾雜著男人壓抑的、沉重的喘息,還有被水流聲模糊了的、低啞的悶哼。
林晚躺在黑暗里,聽著隱約傳來的聲響,臉上燒得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
周京淮走出來,身上帶著未散盡的水汽和涼意。他在她身邊躺下,沉默地將她重新攬進懷里,一只溫熱的手掌,覆在她柔軟的小腹上,掌心緊貼著細膩溫涼的皮膚。
“還疼不疼?”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沉沉的,像蒙著一層夜霧。
林晚蜷在他懷里,愣了愣,才知道他問的是什么。她輕輕搖了搖頭,發絲蹭過他的下巴。
“睡吧。”他沒再多問,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更密實地攏在身前。
窗外最后一點煙花的余光也熄滅了,真正的黑夜降臨,將兩人交纏的呼吸,一同裹進靜謐的深眠里。
————
林晚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身側的位置是空的。
她坐起身,看了眼床頭柜上的鐘——十點過了。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勁瘦有力,是周京淮的筆跡:
「醒了給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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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周家老宅。
茶室里茶香裊裊。周家父子三人分坐在茶臺兩側。
周國祥端起面前的紫砂杯,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對面的大兒子身上:“你姥爺現在怎么樣?身體還健朗嘛”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理著利落的寸頭,眉骨挺拔,眼神沉靜,是那種經年累月在規整與風霜里打磨出的剛毅。他的容貌與周京淮確有幾分肖似,但線條更硬朗,氣質也更內斂沉厚——正是周家長子,周京年。
周京年端坐著,肩背筆直,聞言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動作不疾不徐。“他老人家年紀也大了,退下來就清閑多了,身體倒是沒什么大礙”。
“嗯,也是這個理“周國祥抿了口茶:“你呢,這次回來能待幾天?”
“報告批了半個月。”他聲音不高“不出意外的話,能在家里過完元宵。”
“那就好,那就好。”周國祥點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滿意是藏不住的。
他話鋒一轉,看向懶散地坐在另一側,從進門就幾乎沒開過口的小兒子,“你呢?昨晚大年夜,飯沒吃完就跑了,什么時候回來的?”
周京淮正垂眼看著自已杯中的茶湯,聞言抬了下眼皮。“凌晨。”
“凌晨?”周國祥放下杯子,聲音沉了沉,“大過年的,什么事急成這樣,非得年夜飯桌上就走?”
周京年沒說話,只是端起茶壺,給父親的杯子續上水,也順勢給自已的弟弟添了一點。
周京淮沒接父親關于“什么事”的話茬,只回了后半個問題:“事情處理完就回來了。”
“處理完了?”周國祥顯然沒那么好糊弄,目光如炬,“我看你是心里有事。臉色從昨兒就不對。”
茶室里安靜了一瞬,只有煮水壺發出細微的咕嘟聲。
“咚。”
微信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是林晚發來的,一個揉著眼睛、剛睡醒的貓咪表情包。
周京淮幾乎是瞬間坐直了身子,拇指在屏幕上快速點動:「起了?」
他這一連串細微的反應,沒逃過對面周京年的眼睛。這位兄長敏銳地察覺到,弟弟從進門起就頻頻瞥向手機。
“遇上麻煩了?”周京年平靜開口。
周京淮目光從屏幕上抬起,看向他,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管好你自已再說吧。”
“臭小子,”周國祥眉頭一皺,“怎么跟你哥說話的?”
周京年卻忍不住低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臭小子,這么多年,脾氣倒是一點沒變。
周京淮扯了下嘴角,沒接話,視線又落回手機上。
周京年比周京淮大三歲。年紀相差不大的兩兄弟,從小就是打著長大的。周京淮年紀小,卻什么都愛爭;周京年雖是兄長,也從不讓他。兩人從小打鬧到大,較勁也成了習慣。
按說周京年是長子,繼承家業的擔子本該落在他肩上。而周京淮從小就野,愛玩,心思不在這頭。可誰也沒料到,周京年上大學那年不知抽了什么風,瞞著家里偷偷報名參了軍,等木已成舟才通知家里。
自此,那份沉甸甸的擔子,便毫無預兆地、結結實實地落在了當時還在恣意揮霍青春的周京淮肩上。
旁人等著看笑話,家族里那些旁支親戚更是蠢蠢欲動,只當這是個被趕鴨子上架的紈绔,盤算著能從他手里分走多少好處。
可周京淮這人,玩歸玩,野歸野。他骨子里那份被肆意張揚掩蓋住的精明與魄力,在被迫接手后,迅速嶄露頭角。手段雷厲,眼光精準,該斷則斷,該狠則狠,沒幾年工夫,就把那些不安分的旁枝敲打得服服帖帖。
到周國祥身體出了狀況,不得不考慮交棒時,周京淮早已用無可爭議的成績,順理成章地坐上了代總裁的位置。